凡煙小說

第41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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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內,施翎手執棋子端坐在石桌邊,對面溫雅的男子赫然是大梁已經失蹤的三王爺。施翎嘴角噙著一絲微笑,看著眉間帶著郁氣的梁淮音。

“你是說想要合作?”施翎把玩著手裏細膩的白子,漫不經心道。

“怎麽?難道你就沒有想法?”梁淮音笑了笑,眼底深寒,“這次你不是敗的徹底嗎?”

施翎笑容一收,白子啪的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們不是一直在合作嗎?”

“是嗎?”梁淮音嘲諷一笑,“我以為你早就忘了呢,這次你一手布下的棋局倒是精彩,可惜竟是被一個女子給毀了。”

施翎不在意地笑,“你想要的是什麽?皇位……還是那位?”

梁淮音瞇起眼,“你覺得呢?”

施翎聳了聳肩,“我怎麽知道?”

“這次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梁景雲此時身受重傷,大梁不過也只是一個孩子在支撐罷了,能成什麽氣候?”梁淮音頓了頓,又道,“至於阿雲,若是沒了梁景雲,又能怎麽辦呢?”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是不甘是惱怒。

施翎看了他半晌,笑了,“三王爺好野心。”

梁淮音回望他,扯了扯唇角,“謬讚。”

梁淮音走後,施翎吩咐下人收拾了棋盤,起身朝著別院走去,門口的侍衛見著他走過便習慣地跟在身後,施翎淡淡問他:“人在哪裏?”

“按大人的吩咐關在地下室了。”

“情況怎麽樣?”

“回大人,未曾進食過。”

施翎的眸色一冷,他走進別院的腳步猛地一停,思緒轉了幾秒便平靜下來,施翎轉過身,“帶我去地下室。”

地下室陰暗潮濕,是素來施翎關押他要審問的犯人的地方,沒有一絲陽光透入的地牢裏陰森恐怖,擺在周圍的是多種刑具,上面仍沾有血跡。

施翎就慢慢地走進了這裏,極其安靜壓抑的氣氛,他徑直走到了深處,吩咐手下人開了牢門,點了油燈。

燈光的瞬間亮起讓人不適應地瞇起眼睛,施翎看見靠在墻角邊縮成一團的身影,那人瞇著眼睛朝他看過來,似乎是終於適應了亮光看清楚了他的臉,眼裏閃過不明的情緒。施翎就看著她撇過了臉,臉上是他很少見過的冰冷漠然。

“宮芩,好久不見。”施翎緩緩道,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幾個字說出口時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只覺得滋味覆雜。

宮芩的臉色是病態的蒼白,她嘴角微扯輕笑了聲,“是好久不見了。”

施翎看了看擺在地上沒被動過的飯菜,皺眉,他靠近她,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呼吸聲,比起當年將她送出北域,宮芩的身形消瘦得可怕。

“為何不進食?你是想要一死了之嗎?”施翎冷冷道。

“死了也好,”宮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惜,你都還沒死,我為什麽要去死?”

施翎沒有在意她的話,“在大梁待著不好嗎?為什麽要回來?”

宮芩突然直直地看向他,“你問了這麽多,怎麽一句都不提我阻止你造反的事情?”她的笑容滿含惡意,讓施翎心情覆雜,“不會是舍不得吧?可笑。”

似乎是真的覺得可笑,宮芩竟是出聲笑了起來,不過笑了幾聲就歇了,之後便是粗重的喘息和咳嗽聲,等她停下來時施翎就看見對方的唇都變得毫無血色,臉色慘白如同死人。

心裏頓時一驚,施翎上前一步想要去探宮芩的呼吸,卻被對方一把拍開手,面對著那冰冷的眼神,施翎將手收回衣袖,不著痕跡地顫了顫,臉上是始終不變地淡然,“身體怎麽變得這麽差?”

“你不知道嗎?”宮芩諷刺地看著他,“我早就如此了。”

這五年來,宮芩待在大梁皇宮內,雖是沒有人欺辱,但卻日覆一日地消瘦,或許是不想活了,宮芩的身體也悄無聲息地衰頹下去,若不是這次來北域撐著一口氣去阻止施翎,她也就指望著死在大梁,然後讓梁君晚幫忙將她葬在北域了。

終於來了北域,這下子若是死了是否可以永遠留下來呢?宮芩恍惚了一會兒,卻見施翎突然蹲下了身子,眼神裏是她曾經深刻愛過的深邃。

“我不希望你死。”

看吧,就是這樣的他,讓她一直念念不忘,最後被利用地徹底。真是……可笑啊,宮芩想著,真笑了,她閉上眼睛,聲音輕柔,“施翎,不要再惡心我了。”

氣氛凝滯住,宮芩一動不動甚至有些享受這樣的寧靜,卻突然失了呼吸,她睜開眼睛看著冷冷地看著她掐著她脖子的施翎,宮芩笑了,笑得釋然。

“六年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呢,施翎。”

湊到耳邊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漠,“我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懂嗎?”

宮芩沈默片刻,道:“我已經不是你的了,施翎,從你將我送到大梁的那一刻你就應該知道了。”

“所以你想要違抗我?”施翎冷笑。

“為什麽不呢?”

施翎看著她,突然低下頭吻在她唇角,宮芩先是楞了,而後厭惡地撇開了頭,施翎看出她的排斥,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重,他冷聲道:“不要試圖惹怒我,阿芩,你知道我的手段。還記得那個被四王爺送來的舞姬的下場嗎?我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

宮芩身體一僵,還沒說話,又聽他道,“也不要想著死,我若不想要你死,你想死也死不了。”

宮芩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聽話,記得好好吃飯,再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身邊的觸感消失,鎖鏈撞擊門的聲音過後很久,宮芩才睜開眼睛,她看著油燈的眼神沒有焦距,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畫面眼睫輕顫。以前的她到底是有多自作多情,才會覺得這樣的施翎,會為了她放棄野心好好的跟她過日子?

“真的好想……親手殺了你呢。”宮芩吹滅燈火,在黑暗裏輕聲呢喃。

自從梁景雲受傷後,裴懷溫就陪在他身邊照顧他,這一點自然是讓梁景雲驚喜不已,但隨之而來的是裴亦清的深深不滿。自己的弟弟被梁景雲覬覦就算了,畢竟是皇帝他也沒辦法,可現在失憶了的裴懷溫在梁景雲身邊太危險了,感覺隨時都有被拐走的風險。

關於此事,梁景雲也給大梁京都傳去信件,只等著將事情完結後回大梁,可是他現在又有煩擾的事情了,怎樣勸服裴懷溫回大梁實在是一件難事。

對於梁景雲,一品閣的人采取的是默認的態度,既不排斥也不支持,這算是好的了,在經過戚雲那事後倚樓他們差點沒把所有覬覦裴懷溫的男人當成仇敵,要不是梁景雲和他們相處過知曉梁景雲對裴懷溫的看重他們也不可能就此承認。

承認也算不上,倚樓他們有時候也挺樂意給梁景雲添堵的。就像是這次裴懷溫照顧梁景雲,就被倚樓諷刺了幾回,說梁景雲簡直是恃寵而驕。裴懷溫覺得這修飾有點過分,就斥了倚樓幾句,引來了倚樓故意扮得傷心欲絕的低泣。最後,裴懷溫只好無奈地哄她,更是讓梁景雲朝著倚樓投去好幾個冷眼。

等倚樓離開,裴懷溫歇下來走到梁景雲身邊時,梁景雲的眉眼就柔和下來,引得裴懷溫心軟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梁景雲心裏歡喜地瞇著眼睛,果然懷溫吃軟不吃硬,他又試探著摸向對方的手,恩,沒有拒絕,梁景雲簡直高興壞了,管他是因為什麽呢?愧疚也好,心軟也罷,只要是裴懷溫願意讓他親近,梁景雲什麽也不在乎。

“君晚的消息有嗎?”裴懷溫問道。他如今經過梁景雲幾人的詳細介紹,雖說沒有恢覆記憶,但大多事情都是知道了,關於梁君晚,裴懷溫也是有些在意。

“被軟禁在行宮裏,不過並無礙,”梁景雲道,“不過宮芩的情況不太好。”

“怎麽了?”

“我安排的人手最近進了國師府內,打探到施翎將宮芩關進地牢了。”

裴懷溫皺眉,他沈思了會兒,“我會安排陳青去做的。”

梁景雲搖了搖頭,“還是我來吧,這件事風險太大,何況此事都是因我而起。”

“不,不用了,我可以解決。”裴懷溫笑了笑,“你覺得我解決不了嗎?”

梁景雲忙搖頭,瞧著裴懷溫眼底的揶揄,他才反應過來被耍了,卻仍是笑了笑,眼神裏的柔軟與寵溺幾乎要溢出來,裴懷溫觸及那目光,就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頭。

“懷溫?”

梁景雲慢慢地靠近,心跳如擂鼓,心愛的人近在咫尺,他伸出手臂就能將對方攬入懷中。他看著裴懷溫垂著的眼瞼和白皙的下巴,呼吸微頓,再次輕喚了聲,“懷溫。”

“嗯?”裴懷溫略疑惑地擡頭,卻在下一秒頓住,鼻間的呼吸交纏,唇上是溫暖柔軟的觸感,他怔了片刻,對方似乎也是沒料到,竟是片刻都沒有動作。

終於,梁景雲的眼裏掠過一絲忍耐,他終是忍不住動了動唇伸出舌尖,當觸碰到裴懷溫唇時裴懷溫的身體一僵,隨即便是伸出手欲推開,梁景雲眼神暗沈,雙手靈巧地抓住裴懷溫的胳膊反過來壓制住,兩個人對視著半天沒有動靜。

裴懷溫動了動手臂,感覺到壓制的力度,目光便有些轉冷,這動作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撇過臉避開梁景雲的嘴唇,梁景雲湊上來想要吻他,卻只聽一聲道:“滾開,別碰我。”

梁景雲僵住,他的動作停滯了會,想要將裴懷溫的身體轉過來看對方的表情,可當他的手剛剛觸到對方身體時就感受到裴懷溫的僵硬和那不易察覺的一絲輕顫。

梁景雲的表情變了變,他突然極其懊悔,忙俯身道歉,“對不起,懷溫,是我太過分了。”

他頓了頓,輕輕擁住裴懷溫,緩聲道:“你別怕,懷溫。”

對方的身體慢慢地放松下來,等梁景雲心下忐忑地去看裴懷溫的表情時才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眉頭微皺,梁景雲撫上裴懷溫的眉,卻見裴懷溫似是夢見了什麽,眉間閃過忍耐與厭惡,梁景雲湊過去聽,就聽見一句,“滾下去。”

梁景雲眼神微沈,似是想到了什麽眸裏掠過殺意。最後他小心翼翼地退開了身,幫裴懷溫蓋上被子後離開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梁景雲的臉色就變了,他幾乎是壓抑著血液裏沸騰的暴躁與陰狠殺意找到了言九,冷冷地問他。

“你找到懷溫的時候,懷溫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

“為什麽這麽問?”

“懷溫對人的碰觸極其排斥,連睡夢裏也不安穩。”梁景雲看著他,眼裏掠過冷意。“發生了什麽?”

言九看著他,沒有回答。旁邊的倚樓察覺出不對經,正要來勸,卻被梁景雲側過來一眼驚得停住了動作。

“當年的那件事你們都沒忘吧,”梁景雲的聲音很平靜,卻使人更覺恐怖,“你們是懷溫的手下,我並不想做些什麽。”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言九看了他半晌,才開口道:“是三王爺。”

話音剛落,言九就感覺到胸口一陣疼痛,他勉強平覆下呼吸,卻見梁景雲神情冰冷地掐住他的脖頸,窒息間聽見那暴戾的聲音道,“你就放梁淮音走了?”

言九說不出話,只能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當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你在做什麽?”

梁景雲轉過頭,暴戾的神情沒有改變,顧長安走過來,表情難看,“你瘋了?!這是懷溫的人!”

“他該死。”梁景雲冷冷道,而後唇角微扯,現出一絲嗜血的微笑,“梁淮音更該死。我也該死,我早應該殺了他的,十年前就應該殺了他。”

顧長安看著梁景雲的模樣,眼裏掠過一絲警惕,現在的梁景雲狀態實在危險,他甚至有種當年那一幕重現的恐懼感。

“放開言九吧,不然你會後悔的。”顧長安道。

“你是誰?”梁景雲極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顧長安一噎,卻見梁景雲擡起了手就想要將言九撞到墻上去,即使是身上的傷口因為動武而崩裂出血絲,梁景雲仍是一臉冷意地下著殺手。顧長安的臉色頓時就變了,當年出手出得隱蔽才勉強制住了梁景雲,這次怕是糟糕了。

就在這時,顧長安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景雲。”

明明只有兩個字,梁景雲的動作卻猛地停了下來,暴戾的眸轉過來看向那人,觸及那眼裏的不悅時便垂下了眼看著地上,扯著言九衣領的手早就收了回來。

“你在做什麽?”裴懷溫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看向梁景雲,語氣微冷。

梁景雲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說話,被拋下的言九終於有機會喘了口氣,裴懷溫走到他旁邊,對顧長安輕頷首,顧長安會意,便靠近去查看言九的傷勢。

顧長安看病時裴懷溫則走到梁景雲身邊,淡淡道:“看樣子你的身體沒事了。”

“我……我……”

“嗯?”察覺到梁景雲想要辯駁,裴懷溫冷哼一聲。梁景雲立即閉了嘴,見裴懷溫的神情稍好了點才道,“對不起,我錯了。”

裴懷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可不敢,剛才你可是把我都嚇到了呢。”

梁景雲的臉色唰得白了,要說梁景雲最怕的就是這個了,他擡頭看著裴懷溫,急的眼眶都發紅,想到剛剛的事情卻又有些莫名的委屈,“我只是……害怕,我只是害怕。”

裴懷溫楞了楞,“你怕?你怕什麽?”

“我怕你受傷,我怕……我見不到你,我只是害怕,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懷溫,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不要怕我好不好?”梁景雲想要抓住裴懷溫的衣袖,卻又膽怯地收回了手,就直直地看著對方,眼裏盡是懇求。

裴懷溫心裏剎那間不知道劃過什麽情緒,他望著手足無措的梁景雲,煩躁地撇開臉,“行了行了,你那樣我都沒怪你了,還搞什麽啊?這是要哭了嗎?回去躺著,傷口又裂了,真是會折騰。”

梁景雲睜著眼仔細看他,見裴懷溫真的是沒有害怕和厭惡的模樣才安下心,他也不敢再說什麽,只好回了房間。

裴懷溫看著氣息不穩的言九,皺了皺眉,想到梁景雲那幅快哭了的模樣,心下不禁嘆了口氣,真是一群會折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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