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耳鬢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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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雲並未與梁淮音交談多久,特別是裴懷溫在場時,他承認他如今已經無法接受裴懷溫和梁淮音在一起了,當然,他相信以裴懷溫的心性也不可能再和梁淮音有瓜葛。但不管怎樣,梁景雲都是不自信的,在裴懷溫面前,他所有對外人的不屑無謂都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渴求。

此時,心上人就走在身邊,可他連觸碰一下都感到膽怯。

想到清晨兩個人對峙的一幕,梁景雲的眸光就黯淡下來,即使是以裴懷溫身邊親近的人作為威脅,對方也不可能接受過分的要求,甚至,這不過是讓裴懷溫更加厭惡他罷了。他根本不該在這個時機將一切心思揭開的,這完全是沒有勝算的行為,可笑他浸淫權謀多年,卻在情愛上蠢笨若此。

可他若是真的在裴懷溫面前自制力那麽好,也不可能讓顧長安他們都發現了,裴懷溫是太遲鈍。梁景雲側過頭看向身邊的裴懷溫,對方走在右側,白皙的臉在寒風中凍得有些發紅,眉頭輕微皺起。

此時已告別梁淮音朝寢宮走了有一段路了,梁景雲想了想,輕聲道:“今晚歇在這裏嗎?”

裴懷溫轉過頭看他,漫不經心的語氣中似乎帶了絲嘲諷,“你會讓我回去?”

梁景雲沈默。

裴懷溫見他如此,嗤笑一聲,沒有再說話了。可以說裴懷溫一直以來是把梁景雲當做了弟弟類的朋友,即使兩人一般大小,他從未想過梁景雲對他會有那種心思,而一旦知曉後,不知為何裴懷溫就是有一種被欺騙的憤怒,這種貌似莫名其妙的憤怒讓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其實不該這樣的,裴懷溫在心裏暗嘆,若是此時他真的像一個臣子一樣表示頑固與忠誠,那才是最正確的拒絕方式,可他做不到。

裴懷溫覆雜地看了梁景雲一眼,心裏有些煩悶。

梁景雲的寢宮裏面炭火是最為充足的,又是特意修建在溫暖幹燥的地方,在冬季是相當於暖室的存在。裴懷溫打量了一番後,心裏死活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的動心了,真的想要留下來。

雖然他若是住在一品閣內,也是有這樣的待遇,但作為裴家如今還是紅人的三子,他怎麽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外面不回家。當然,梁景雲今日把他留了下來,一晚上倒是很好掩蓋過去,但時間長了就難辦了,少不得有人說閑話的。

侍女來來回回地整理著床褥,裴懷溫看著,淡淡問道:“言九呢?”

“在宮中。”

裴懷溫看了他一眼,心裏知道肯定是被他關起來了,但料想梁景雲也不敢對他的人做些什麽,他便沒有在意。

入夜,裴懷溫正睡著,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神智還尚模糊,這般寒冷天氣他並不想睜開眼睛,便隨之去了。可沒過一會兒,被子似被小心翼翼地掀開,寒風透了進來,裴懷溫緊皺眉頭,有些惱怒地輕哼了聲,有股溫暖靠近,他迷迷糊糊地鉆了進去,鼻間是熟悉的檀香,似乎有人在小心擁住他,讓他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可是……會是誰呢?嗯?!

裴懷溫在溫暖之下差點迷失的神智猛地清醒了過來,他的身體僵硬住,他想起了自己在哪裏了,而又有誰敢爬上他的床。

感受到懷裏人的僵硬,梁景雲便知道他醒了,心裏不禁有些緊張。果然,他被對方堅定地推開,可是梁景雲沒有放手,裴懷溫默然地看著沒有推動的身軀,心裏的惱怒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你在幹什麽?說好了你睡在外室的。”裴懷溫問道。

梁景雲收了收手臂,將裴懷溫攬地更為靠近,裴懷溫不適應地皺眉,或許是熟悉,他並沒有太過排斥。

“你不討厭我的,對嗎?”梁景雲小心翼翼地問。

“你想說什麽?”裴懷溫毫不留情地直接開口道。

“懷溫,不可以……試一試嗎?”

裴懷溫看著他,撇過頭冷冷道:“不行。”

“為什麽?”

裴懷溫沈默半晌,嘆了口氣,眉間的冷凝在聽見梁景雲有些委屈而茫然的聲音時有些許軟化,“景雲,我把你當作弟弟。”

梁景雲楞了楞,“難道就因為我小時候叫過你哥哥嗎?可是也不過幾次而已,我們明明一般大的。”

但三世合起來,我早比你大了不知多少。裴懷溫沒有說出自己的心聲。

“你這個理由不能說服我。”

“那你想聽什麽?為什麽不接受你,很簡單,我不喜歡你。”裴懷溫被他攪得有些煩了,“我想睡了,你下去。”

“可是,你也沒有討厭我對不對,”梁景雲道,“你看,對我的接觸你明明沒有很排斥。”

裴懷溫冷笑一聲,“是嗎?不過是你以為罷了,其實我排斥的很。”

黑暗中半晌沒有回答的聲音,裴懷溫感覺到腰上的手臂放開了,不禁松了口氣,看樣子對方是要走了,可是下一刻唇上濕潤的觸感讓他一怔。

“你——”居然敢……

其實這是一個很溫柔的吻,裴懷溫被吻得暈乎時還能感受到夾雜其中的壓抑到極致的渴望與侵略,那種侵略性強烈地讓人心驚,卻被對方生生地壓制住,幾乎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

“懷溫……”頸側的呼吸滾燙而急促,裴懷溫因缺氧而加速的心跳慢慢地平覆下來,他沈默了許久,終於閉了閉眼,聲音冰涼,“景雲,你最好不要。“梁景雲放在裴懷溫腰上的手顫了顫,一種硝煙般的沈默蔓延在寂靜的夜裏,似乎過了好久,裴懷溫只感覺到額上有一抹溫暖劃過,空氣中留下他輕柔的話語。

“對不起,懷溫,但我已經放不開了。”梁景雲從床上下來,幫他掖了掖被子,便起身離開了。裴懷溫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閉上眼睛繼續沈入夢鄉。

翌日,裴懷溫是在一陣吵鬧聲中醒過來的,他還沒清醒過來,正迷茫地坐在床上,當一雙手臂將他輕輕拉過去幫他穿衣服時他還傻楞楞地沒有動作,等到思緒清醒眼前的人的身份被他想起來時,裴懷溫才擡手無言拒絕了梁景雲。

梁景雲沒有堅持,他看著獨自理著衣服的裴懷溫,唇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對室外的吵鬧視若罔聞。

“發生了什麽?”裴懷溫問。

“沒什麽,先洗漱吧。”梁景雲笑得一臉溫柔,似乎昨晚的對峙都是一場夢一般。看著將水和銅盆都準備好了端到他面前來的梁景雲,裴懷溫默然幾秒,淡定地接過毛巾。

等裴懷溫整理完,梁景雲自然地拿過梳子站在他身後幫他梳起了頭發,裴懷溫本欲拒絕,梁景雲溫柔卻強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裴懷溫略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身後梳發的人明顯很不熟練,每次梳下去時都會遲疑片刻,他還能從銅鏡中看見男子一直小心註視他表情的眼神。裴懷溫微微抿唇,垂下的濃密眼睫遮住他眸裏那瞬間掠過的覆雜神色。

“好了。”梁景雲幫他束好發,放下木梳,嘴角的笑容溫柔而平靜,而他負於背後的手在寬大衣袖的遮擋下卻略緊張地收緊。裴懷溫看出他眼神裏的一絲掩藏極好的忐忑,才明了這人對昨晚發生的事還是有所顧忌的。

“我,”裴懷溫頓了頓,“我該回去了。”

梁景雲的笑容一僵,“回去?”

“你不可能把我一直禁錮在皇宮中。”

為什麽不可能?梁景雲想,可他不敢說出來,他知道如果說出來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裴懷溫看著沈默的梁景雲,還沒開口,就聽見室外的吵鬧聲終於停了下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入,是梁君晚。

裴懷溫聽著梁君晚喚梁景雲的聲音,想必是有大事發生,他剛要開門卻被身後人拉住手臂,回過頭就看見梁景雲皺起的眉。

“放開。”裴懷溫淡淡道。

梁景雲沒有放手,這時,梁君晚似乎覺得時間耽擱久了,清冷的聲音略有遲疑地停頓了一下便再度響起,“皇兄,三王爺落水至今未醒,王妃鬧著要進宮呢。”

裴懷溫頓時詫異地看向梁景雲,卻見梁景雲神色不變地看著他,眸裏深沈的黑色讓他整個人一驚,裴懷溫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驚疑道:“是你做的?”

梁景雲薄唇緊抿,帶出一絲冰冷的味道,拉著裴懷溫手臂的手卻改為攬住他的肩,他垂著眼默認了。裴懷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果斷地推開,轉身將房間的門打開了,這次梁景雲沒有阻止他。

“皇兄——”梁君晚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淡然的眸色在看見裴懷溫從寢宮出來的那一刻終於劃過震驚。裴懷溫知道這是怎麽也解釋不清的,便也不去解釋,只對著她點了點頭,問:“你剛剛說三王爺怎麽了?”

梁君晚看了眼跟著裴懷溫身後出來的梁景雲,眼裏的覆雜一閃而過,便正色道:“昨晚三王爺無意在禦花園湖邊落水,被人救起時已經昏迷不醒,到現在太醫診斷良久,說是寒氣已清,可卻始終不得清醒,也不知何故。三王爺的王妃聽聞後十分擔憂,想著進宮探看。”

“落水?”裴懷溫皺起眉,他怎麽不知道這回事?而且一介王爺在皇宮落水又怎麽會沒有侍衛前去搭救,這可是寒冬臘月,落水可不是好玩的。裴懷溫想了想,便讓梁君晚帶他去看看情況。

梁景雲始終沈默地跟在裴懷溫身後,裴懷溫看著前方的梁君晚,這才側過身對身邊的梁景雲輕聲道:“你不該如此——”話未完全說完,就被梁景雲暴躁地打斷,“你心疼了?”

裴懷溫楞了楞,“我……”

“若是我殺了他呢?”梁景雲緊緊盯著他,眼神深處慢慢地浮現出那一直隱藏起來的暴怒與瘋狂,“你知道的,懷溫,我一直一直都很想殺了他。”

“即使你喜歡梁淮音,我也還是非常非常地希望他死,不,或許就是因為你喜歡他。”

裴懷溫看了他半晌,轉過頭淡淡道:“我不喜歡他。”

“我……嗯?”梁景雲陰郁的表情一凝,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我只是說你不該如此莽撞,梁淮音若是死在皇宮對你十分不利,且不說右相會憤怒反擊,天下的猜測與流言就可以動搖你的統治了。”

梁景雲聽了,表情有些怔然,裴懷溫以為他是明白了,卻見他一臉驚喜地看向他,“懷溫你……是在關心我?!”

“……”

“比起梁淮音,你還是更在乎我對不對?”

“……”誰來把這個不要臉的家夥擡走?

“懷溫懷溫……懷溫……”

耳邊的聲音糾纏不休,裴懷溫不耐煩地道:“是是是,你說的沒錯。”

聲音終於停住,裴懷溫松開皺起的眉,卻在剎那間感覺到臉頰上一抹溫暖掠過,他猛地回頭,冷冷地掃了梁景雲一眼,梁景雲無辜地看著他,笑容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該死的,真是個得寸進尺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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