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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命運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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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冉兒看著沈默的宮芩,又看了眼遠處慢慢走遠的兩人,小心翼翼地出聲道。

宮芩的一半臉頰隱藏在陰影裏,一身紅衣站在花叢邊。她瞇起眼看向遠處的兩人,擡起手將耳邊被風吹亂的鬢發繞到耳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裴懷溫,戚雲。原來是一個人。

“公主,是皇上!皇上來了。”身旁的侍女突然急急忙忙地道。宮芩淡漠地掃了眼她,冉兒立刻就閉嘴了,這個侍女算是她唯一從北域帶來的人了,倒也一心向著她,要不然宮芩也不可能容忍如此莽撞的侍女伺候在身邊。

天微暗,殘霞如血染滿天際,黃昏時刻。宮芩就看著那大梁最尊貴的男人踏著略帶急切的步伐走在禦花園裏,冰冷的臉龐一如面對她時的不近人情,卻在看見遠處一個身影時霎時柔和了目光,那溫柔的模樣,宮芩未曾看過。

她站在角落裏看著那三人,卻不想如往常一般闖進去。她看著梁君晚嘴角的笑容和眼裏的溫和釋然,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後退了一步,似是湊巧,梁君晚也忽的朝這邊看過來,兩人的目光交匯。宮芩看到她眼底很明顯的詫異和警覺,不禁露出笑容,涼涼的,隨後就轉身離開了。

等到夜晚來臨,宮芩坐在桌邊,桌上擺了兩杯茶,果不其然,門被推開的咯吱聲後,一襲白衣金絲的梁君晚緩緩坐下,對方眉眼清冷似還帶著夜間的涼氣。宮芩笑了笑,“你果然會來。”

梁君晚看著她,微微皺眉,“你都知道了?”

宮芩撐著手臂懶懶地看著她,明艷的眉眼帶了絲輕佻的味道,反問道:“知道什麽?”

梁君晚眉頭皺的更緊了,“你想要做什麽?”

宮芩笑出聲來,“做什麽?我還能做什麽?我們都不能做什麽。”這句話有十分濃重的暗示意味,讓梁君晚不禁認真得看向她,卻見燈下女子的臉明明柔美如畫,卻生生透出一股寒意。

“我從北域來到大梁,而你則將前往北域。”

“如果你是對此不滿,我想我幫不了你。”梁君晚淡淡道。

“不,我對此沒什麽不滿。”宮芩無所謂地笑了笑,“原以為長公主喜歡裴公子,可原來是喜歡戚雲公子呢。”

梁君晚眼神驟冷。宮芩卻是笑了,“裴公子的身份可真是了不得,怪不得既得了長公主的愛慕又得了皇上的青睞,一人之下萬人——”還沒說完,宮芩突然止住話口,因為梁君晚已經站起身來氣勢凜冽地看著她,眼神裏還帶了絲厭惡。

“宮芩,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難看,你是不是不記得你還是個公主了?”

宮芩看著她,心底的惡意猛地冒出頭來,不禁冷笑,“自進了大梁,我何曾有一日是公主了?!”

或許是夜晚太冷,宮芩只覺得連心裏都慢慢地冷了下去,血液在寒冷中慢慢地流動,她看著梁君晚眼裏的厭惡之色,突然憤怒地揮袖將桌上的茶盞全數打落,破碎聲引起一陣刺耳的嘈雜。

“公主!”

“長公主!長公主你沒事吧?”門外的梁君晚的丫鬟焦急地拍著門,畢竟是在大梁,宮芩的侍女即使再焦急也掙不開長公主身邊侍衛的制止。

就在一片慌亂中房間裏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本宮無礙,你們就候在外面。”

聽得這話,那丫鬟才遲疑地停了動作,回過頭對冉兒瞪了一眼。

門內的宮芩臉上卻有絲不自然,她看著對面的梁君晚手臂上溢出的血色,嘴唇抿緊始終說不出一句話。梁君晚淡然地拿手帕擦過血跡,又熟練地包紮起來,眉眼沒有分毫變化,最後她抖了抖衣袖,寬大的衣袖將傷口完全遮住。

“現在冷靜了嗎?”梁君晚看向宮芩。

宮芩撇過頭,神色頗為別扭,“抱歉。”

屋內又是沈默半晌,梁君晚突然開口道:“你在這皇宮裏也不會有事的,皇兄不會苛待你,當然,只要你別再像之前那樣惹是生非,特別是別往裴懷溫身邊去。”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你在關心我?”

梁君晚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忠告而已,你聽不聽我管不上。”

宮芩捂住臉,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竟然關心我,真是可笑……”她的眼底情緒覆雜,一片晦澀不明。

梁君晚看了她一眼,抿唇,道:“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麽?”

“……什麽?”宮芩怔了怔。

“等著我來不就是為了說這個嗎?你想要我去北域做什麽?”

“我說了你就做嗎?”宮芩笑得意味深長。

梁君晚沈默半晌,道:“如果在我接受範圍之內。”

“算了吧,進了北域皇宮你還能做些什麽?”宮芩苦笑,“我也不過是有些不甘心罷了。”想著要讓那人後悔,可誰知道呢?那人或許從未後悔,即使她死在大梁,那人也不過是會微微垂眸嘆口氣而已。

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誰也不會在意。

宮芩的眼底一片沈郁,半晌她擡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地道:“如果可以,我只求一件事。”

梁君晚平靜地看向她,宮芩的神情難得如此柔軟安然,連聲音都是輕緩的,卻讓梁君晚的瞳孔一縮。

“以後若是我死了,能把我的骨灰葬在北域都城嗎?荒郊野地也好。”

梁君晚看著她難得真心的笑容,點了點頭。“我會的。”

“別答應的這麽肯定啊,”宮芩笑了笑,濃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神,“我會當真的,你若做不到,我可不會放過你。”

梁君晚輕笑了笑,“好啊。”

“嗯?”

“不放過我就不放過我,我等著。”

宮芩側過身子擡手捂住微微發紅的眼眶,心裏嘆了口氣,真是討厭啊……明明都要走了。

就在梁君晚要推開門的時候,宮芩突然開口道:“若去了北域,除了皇帝外,多註意國師,他並不簡單。”

梁君晚停住片刻,嗯了一聲,推門關門的一瞬間她朝身後看了一眼,室內昏暗的燈光下宮芩的神情模糊不清,那瞬間梁君晚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像是徹底拋棄掉什麽的決然。

入秋之際,大梁終是接受了北域的求娶長公主的要求,本定於第二年夏出嫁,卻遭到了北域的拒絕,最後考慮到北域惡劣天氣,還是定於第二年初春前往北域。

這是梁君晚在大梁的最後一個元旦了。

“公主,裴大人來了呢。”丫鬟咋咋呼呼地跑進來,手裏捧著一枝鮮艷的紅梅。

坐在床邊繡著圖樣的梁君晚擡眼就看見了那枝紅梅,“哪來的?”

“啊?這個哦……”丫鬟將紅梅往身後一藏,支支吾吾道,“奴婢剛剛摘得。”

梁君晚盯了她一會,“又是張大人送的?”

“咦?公主你怎麽知道——”丫鬟剛詫異地睜大眼睛就慌忙捂住嘴,一臉懊惱,張大人可是好生囑咐她別被公主知曉的。

“公主,其實……他也是……”

瞧著丫鬟一副想要說好話又不知道怎麽說的笨模樣,梁君晚擺了擺手,“行了,插在瓷瓶裏面吧。”

丫鬟驚喜地看著她,公主這可是第一次接受了張大人的禮物呢,以前都要扔掉的。

梁君晚不理她那蠢樣,只坐在銅鏡前整理妝容,等整理好快走出房門時才聽見丫鬟驚聲道:“對了,公主,張大人也來了。”

梁君晚的腳步微凝滯住,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對她那從小一起長大的蠢丫鬟說了一句“等我回來收拾你”才離開。

等梁君晚到大廳裏時就看見了裴懷溫和張友齡兩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的模樣,她挑了挑眉,走到裴懷溫面前。

“怎的今天有空了?”

裴懷溫無奈,“又怎麽了?”

“上次誰說的要帶著若水我們一起去游湖的?”想到結果被梁景雲半路上截了胡,梁君晚就無比郁悶。

裴懷溫幹笑幾聲,眼角餘光看見張友齡臉上微笑不變以及眼裏的黯淡,不禁在心裏嘆息。半年了,張友齡還是走不出來。

不過,也是命運弄人。

三人坐在一起談了沒一會兒,梁君晚就眼睜睜地看著梁景雲再度出現以極其不真實的借口將裴懷溫拐走了。

而此時裴懷溫正走在禦花園中,晚間天氣有些冷,裴懷溫已經裹上了羽裘,白皙的臉頰在寒風中顯出一股過分的蒼白,讓梁景雲的心都微微揪起。

手突然被拉住,裴懷溫疑惑回頭,很溫暖,裴懷溫便也沒有拒絕。手裏的溫度幾乎是冰冷的,梁景雲用力握住他的手,“我們還是回屋裏去吧。”

“啊?”裴懷溫詫異,“我還要回去。”

“就在宮裏歇息吧,這大冬天的會凍壞的。”

“可是——”

“明天宮裏元旦宴會你總是要來的,何必再多跑一趟?不冷嗎?”梁景雲知道裴懷溫怕冷,便故意誘哄他。果然,裴懷溫只猶豫了片刻就妥協了。

梁景雲嘴角笑容拉大,卻見裴懷溫突然又咳嗽起來,對方彎著腰用力咳嗽,臉色蒼白眉頭皺起,咳嗽聲停了後似乎連呼吸也不見了。梁景雲心裏一陣恐慌,手裏的力氣不自覺地加大,等聽見裴懷溫微微抱怨的聲音才反應過來。

“你怎麽了?”裴懷溫皺著眉朝著他看過來,梁景雲可以看見他眼裏的淺淺的擔憂與疑惑,像是溫水一般撫過他心裏的暴躁恐慌,卻又讓他猛地心臟疼痛起來。

戚雲從不會這般虛弱,也不會如此怕冷,戚雲最怕藥苦。可現在的裴懷溫卻虛弱到讓他恐慌,暖天還好一點,一旦到了寒冬,梁景雲簡直時刻擔驚受怕,特別是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場刺殺中裴懷溫為他擋了一箭,一想至此就忍不住心如刀絞。

“懷溫……”

“嗯?”面對梁景雲的難過,裴懷溫有些不知所以,臉上突然沾上一絲寒涼,他擡頭微楞,“下雪了。”

梁景雲看著那人難得顯得茫然無辜的神情,喉頭突然莫名哽咽住,雪花落在對方頭上染上些許細白色,他驀得想到白頭偕老,拉住裴懷溫的手有些緊張地握著。

“懷溫……”

裴懷溫看向天空的眼神收回,轉向梁景雲,就見梁景雲將他的帽檐拉上遮住雪滴,對方的神情有種認真,甚至是虔誠。

“懷溫……懷溫……”

溫暖的懷抱在寒冷的雪花中顯得更加溫暖,讓裴懷溫那疲倦的心似乎都被捂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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