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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番外5:第三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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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戚府彌漫著濃重的陰郁和焦躁,一切都源於戚家嫡小姐突患重病,戚父戚母看著纏綿病榻的女兒,心裏又難受又驚慌,請了幾家大夫,皇帝也派了禦醫,卻都無濟於事。

戚雲也操碎了心,每次看著臉色蒼白睡覺時還冒冷汗的戚若水,他的心裏就難過得揪了起來。戚雲心情抑郁自然沒躲過梁景雲的眼,沒幾天他就告訴戚雲有一個很有名望的醫師在京都附近的小縣城裏面行醫,戚雲急匆匆地就趕去了。

其中的各種曲折不必闡述,幾天後,戚雲風塵仆仆地趕回京都,身後跟了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因為年幼,這位顧姓醫師並沒有得到眾人的信任,不過由戚雲保證後,戚父戚母還是放下心來。顧大夫診治後便說戚若水得的是一種熱毒,並不常見,但是他曾經跟隨師父出外行醫時見過。估摸半個月後,戚若水的表情大大好轉,幾乎痊愈。

戚家大喜,百般謝過顧大夫,不過顧大夫並沒有收下厚重的謝禮,只收了應該收的診金。倒是對於戚雲,顧大夫表現地很有好感。戚若水的病好了,戚雲心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對於顧大夫他也是深表感激,便陪著他在京都轉了幾日。

顧大夫名顧長安,十分年輕,但是為人處事卻十分沈穩,帶了幾分隨意的灑脫。或許是本身也沈穩溫和的戚雲讓顧長安很有親近的意欲,兩個人年紀也相仿,相處過後也是不錯的朋友。

“長安,原來你對我妹妹收的診金算少了。”和顧長安相熟後,戚雲才發現他一般到富貴人家收的診金都是很大一筆。

顧長安淡淡一笑,“我可是有目的的。”

戚雲笑了笑,“什麽目的?”

“你現在還支付不了。”

“好啊,既然如此,我便許你一個要求。”

“可是要終身作數的?”顧長安挑了挑眉。

戚雲點頭,“自然。”

顧長安抿唇一笑,端起酒盞和戚雲碰杯,眼角劃過樓下一個人影的時候,唇邊的笑容帶了絲戲謔,“他來了。”

“誰?”戚雲以為他說的是梁景雲,畢竟顧長安是梁景雲介紹的醫師,後來兩人也見過面。戚雲往樓下一看,端著酒盞的手指停滯了瞬間,戚雲不動聲色地回過神,輕抿了口酒,苦澀的味道蔓延在嘴角,他的聲音有些低沈,眼眸微深地看著顧長安。

“你何時發現的?”顧長安指的就是現在的三皇子梁淮音,戚雲對梁淮音的不同並不明顯,只是在看到梁淮音的時候神情有些微的變化而已,一般沒有人會註意到。

“有幾日了,是那次我們在戚府,三皇子來問候的時候發現的。你也不用擔心,我見著也就我發現了,不過……”

戚雲瞇起眼,有些不滿,“不過什麽?”

“你真的不知道?”顧長安倒是詫異地挑了挑眉,“四皇子應該也發現了。”

“他?他為什麽會發現?”戚雲皺起眉,梁景雲也那麽敏感?

顧長安搖了搖頭,“他註意的可比我深。”梁景雲對戚雲的關註的確有些過度了。

戚雲心裏莫名地煩躁,便多喝了幾杯酒,他聞著酒香,耳邊似是回蕩起琴音,牽動他第一世那朦朦朧朧的情感記憶。“花燈過後,再無盛春。”他不由自主地輕嘆一聲。

原來竟是從未忘記。

後來戚雲問起顧長安,如果有一段感情遮掩過壓抑過逃避過卻還是無法忘記,那該怎麽辦呢?顧長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道,那便放開了心去做,管它結局如何。戚雲沈思過後,豁然開朗。

即便顧長安後來又潑冷水也無法抑制戚雲一時間奮起的激動。“不過我知道,如果是你,這份感情一定不會簡單,也不會容易。”顧長安是這樣潑冷水的,不過戚雲一點都不在意。試問,他曾經在身份卑微時不敢追求,而如今上天給了他這樣一個尊貴的身份,難道不是憐憫他兩世未續的情緣?管它後果如何,總不會比上一世死了更遭。

戚雲不再躲著三皇子了,他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覺得可以憑借自己的身份與三皇子相交,他知道梁淮音是什麽樣的人,作為戚府嫡長子,梁淮音一定是很樂意自己和他相交的,何況戚雲自年幼便顯現出驚艷的才華。

梁淮音和上一世一樣,如今已經慢慢地有了溫和的模樣,戚雲和他相處還是比較愉快。只是戚雲一心撲在梁淮音身上,對於梁景雲他就不免有所忽視,這日戚雲約了梁淮音去馬場騎馬,臨了出門時卻遇見正往戚府趕來的梁景雲。戚雲猛然想起來與梁景雲的約定。

長大後帶他去騎馬。

最近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去陪梁景雲,前一段時間又忙著戚若水的事情,戚雲倒是很久沒看見過梁景雲了,他看著神情冷淡目光卻溫和的梁景雲,不禁有些慚愧。

之後的事情戚雲也不想再提,他自然不能拒絕梁景雲,於是到了馬場就是三個人。梁淮音表情沒有變化仍然微笑,梁景雲的眼神卻陰郁不少,他似是十分憤怒,不過看了看戚雲無奈尷尬的樣子還是忍耐了下來。

三個人在馬場跑了幾圈便草草結束了,戚雲最後和梁景雲一起回去,氣氛一直很冷凝。到了戚府,戚雲看著心情不好的梁景雲,想著要說什麽,卻聽梁景雲道:“你不是說你妹妹病好了嗎?”

戚雲一楞,點頭。

“君晚想要見見她。”

“長公主?”戚雲訝異,“可以,改天我便帶著若水去宮中探望長公主,長公主也快到十歲了吧。”

梁景雲在宮裏性情冷僻,和長公主梁君晚的關系算是好一點。

梁景雲看著他,沈聲道:“君晚既是見了你妹妹,怕是一時不會讓她離開,你若無事,”他頓了頓,“我是在宮裏的。”

戚雲笑了笑,“知道了。”

梁景雲離開了戚府回到宮中,貼身內侍德福為他換掉汗濕的衣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神情冷漠,比起梁淮音的溫和淺笑的確是不好接近的樣子。

轉眼間幾年過去,四皇子終於到了出宮建府的年紀,在這之前,因為三皇子年紀較大,所以早幾年出宮建府,戚雲時常去三皇子府上,和三皇子的關系愈加親密。

府邸建造完成後,梁景雲首次辦了場宴會,這畢竟是禮節規矩。梁景雲一直在府前等著戚雲,卻看見和戚雲結伴而來的梁淮音。這幾年,因為戚雲一直和梁淮音在一起,梁景雲自然不可能當做沒看到,不過在戚雲面前梁景雲只好作一副禮貌的樣子。

宴會正酣,很多官員敬梁淮音的酒,梁淮音素來是親和近人的形象,自然沒有推拒,不過一杯接一杯的也招架不住,他今天的身體本來就有些不舒服。戚雲站在一旁,看得心裏很是心焦,最後還是忍耐不住為他代酒。可是梁淮音還是喝多了,由戚雲扶著在內院休息,戚雲細心照顧著他。

喝醉後的梁淮音失去了一貫溫文爾雅的微笑,眼睛閉著,白皙微紅的臉龐倒是顯出幾分純良。戚雲看著看著,給他擦臉的動作愈發輕柔,嘴角也微微翹起。幾年的相處,他終於如願以償地再度接近自己喜愛的人,即使心意未訴。戚雲的眸光溫柔地如同浸染了水光,月色傾撒,梁淮音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呼吸慢慢地平穩,竟是睡了過去。

戚雲輕輕喚了他一聲,見他不應,便緩緩地俯下身,心裏砰砰砰地直跳,一種帶著害怕的沖動讓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月色錯過的陰影裏,一個身影一直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顧長安在內院的涼亭裏吹著風,視線掃過匆匆走過的梁景雲,嘴角一勾,“四皇子在自家府裏走的怎如此匆忙?”

梁景雲冷著一張臉,沒有搭理他的打算。卻又聽他道,“莫非是見著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梁景雲的腳步突的停住,陰沈微帶暴戾的眼神看向顧長安。

顧長安不在意地回望他,“四皇子聰慧,自是知道有些事不能亂說。”

“呵……”梁景雲冷笑一聲,“這倒是要你來多嘴了?戚雲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操心。”

顧長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四皇子這個人,當朋友自然是極好的,對戚雲也極好。可是——顧長安的眸色轉深,可是四皇子根本就是對戚雲抱著異樣的心思,而面對這樣一個深沈暴戾的人,戚雲又要如何收場。

顧長安嘆了口氣,道:“四皇子,這條路並不好走。”

梁景雲瞇起眼,“關你何事。”

“即使你不在意,你得為戚雲考慮一下,你是皇子,流言蜚語大多不會集中在你的身上,而戚雲又能怎麽樣?何況,”顧長安看了看梁景雲的臉色,道,“戚雲喜歡的不是你。"

梁景雲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看了顧長安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對於這些事戚雲都不知情,他和梁淮音的關系越來越好,顧長安早就知道了,偶爾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打趣幾句。倒是梁景雲,莫名其妙地沈寂不少。

戚雲和梁淮音越加相處越發現他和上一世一樣,還是想著登上帝位,戚雲打心底裏不想他這麽做,可是又沒有勸阻的立場,哪個皇子不想要登帝呢?而上天也沒有給戚雲糾結的時間了,幾乎是和上一世差不多的時間,宮中突發巨變。

當時戚雲在家裏,便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果然翌日百官入朝,戚雲也是官員,路上遇見了梁淮音,便相攜入宮,梁淮音倒是難得皺著眉頭。

戚雲聽了一遍遺詔,輕微擡起的眼看見前方冷淡接旨的梁景雲,突然有些恍惚,梁景雲似乎和前世的皇帝愈發相像了。皇帝崩,儷妃殉情而死,皇位傳給了四皇子,三皇子臉上的微笑差一點維持不住。戚雲始終低著頭,最後梁景雲站在皇位前接受百官跪拜,戚雲感受到一道熾熱的目光,他避開了。

臨近宮門要走時,梁淮音的神情有些冷淡,戚雲知道他心情很差,他本打算去他府上坐坐,卻聽得一聲道:“戚大人,且慢。”

德福公公跑得很急,戚雲皺了皺眉,他是認得這個梁景雲身邊的紅人的。

梁淮音看了戚雲一眼,眼神有些深邃。戚雲心裏一沈,“你先回去,我待會去找你。”

“不用了。”梁淮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轉身上了馬車。

戚雲無奈,跟著德福公公來到後宮梁景雲的住處。現在還沒有搬,依舊是原來那個樸素的宮殿,梁景雲穿著一襲白色喪服坐在桌邊等著他。戚雲看著他的神情不像是悲慟,倒是淺淺淡淡的,又想到梁淮音,戚雲不禁覺得諷刺,皇家無情,這皇帝去了,竟是沒什麽人真正悲傷的。

德福將戚雲帶到後就離開了。梁景雲看著他的眼神很平靜,“你坐吧。”

戚雲想了想,還是坐下了,他的心裏現在也是很覆雜,說是出乎意料的登基,其實戚雲卻是早料到的。

“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對你說,”梁景雲緩緩道,“可是,我覺得你不一定會想要聽。”

戚雲疑惑地看向他。梁景雲抿了抿唇,道:“這次的事你不覺得蹊蹺嗎?”

當然蹊蹺!戚雲的眼睛睜大了些,眼見著梁景雲就要說出真相,戚雲立即跪下,沈聲道:“皇上慎言。”

梁景雲並沒有扶他,只是嘆了口氣,“你看,你果然不想聽。”

戚雲聽見他的聲音裏有一種莫名的悲愴。戚雲突然覺得,似乎他這一跪,梁景雲眉間的希冀就盡數消褪,只餘下陰郁悲哀。

“戚雲,以後我們,還能一起騎馬嗎?”

“皇上若想要騎馬,微臣自然願意奉陪。”

梁景雲沈默良久,道:“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樣。”

戚雲最後還是離開了宮。梁景雲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眼神有些從未有過的迷茫。“你不想聽,我還能說給誰呢?”

冷寂的宮殿裏只留下一抹孤獨的身影。

幾月後,喪事完畢,四皇子登基,改年號為永安,自此為永安元年。永安元年,大皇子被封為錦宣王,三皇子被封為端親王。

自四皇子登基後,戚雲便與梁景雲疏遠了。最後一次單獨相處還是在顧長安的餞別宴上,顧長安又要去四處雲游。當時戚雲沈默著和梁景雲喝酒,戚雲看著愈加陰郁的梁景雲,心裏也不痛快,喝得便多了。最後梁景雲沒事,戚雲倒是醉了。

梁景雲看著臉頰微紅的戚雲,突然就想到了幾年前在他府上見到的,戚雲給梁淮音的一個吻。思緒一來就制止不住,梁景雲苦笑一聲,眼眸深深地看著毫無防備的戚雲,心裏那些壓抑的心思蠢蠢欲動。

梁景雲閉了閉眼,低下頭吻住戚雲的唇,卻聽得一聲輕嘆,“對不起……”戚雲的眼睛緊閉,顯然說的是夢話,“對不起……景雲。”

梁景雲的眼睛頓時有些澀意,他又吻了吻戚雲的額頭,輕輕道:“沒關系。”

梁景雲最後找顧長安讓他將戚雲送回家,他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傷害了戚雲。顧長安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了一句,放下了?

梁景雲沒有回答。

其實他是不舍得戚雲為難,也害怕坦誠後連基本的相處也無法做到。放下太痛苦,他這輩子恐怕也做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到此結束,接下來繼續正文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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