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番外1: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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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

初春時節,空氣間還殘留著冬日刺骨的寒意,院子裏嬌嫩的杏花瓣上緩緩滴落下來幾滴清晨的露水,陽光穿透薄霧照映在露水上,一簇簇淡紅之間夾雜著亮光,像極了曾經在閔煙湖看過的萬盞花燈。

“雲兮,你怎麽出來了?現在天氣還冷呢,可別又受了寒。”流兮看到走出門的雲兮,沒好氣得瞪了他一眼。之前才因病休息了半個月,這會兒病剛剛有了起色就想著出來,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雲兮無奈地站在門口,頂著流兮殺人般的目光,“我已經沒事了,大夫不是說過麽?多走走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

“那也是在你的身體完全康愈之後的事。”

“好了,流兮,半個月不出門透透氣,我會悶死的。”

流兮氣鼓鼓地看著他,最終撇了撇嘴,“好吧,只能呆半個時辰哦。”

這一次生病,雲兮錯過了難得的一年一度的花燈節,作為三王爺府裏撫琴的琴師,平時並不允許自由地出門,只有花燈節這一天是自由的。可惜雲兮等了那麽久,卻偏偏被不期而來的風寒擾了計劃。

即使是三王爺府的首席琴師,也躲不開天災人禍啊。

雲兮看著半個月沒見到的藍天,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情也好多了,煩躁和郁悶也在淡淡的杏花香中被一掃而光。他瞇著眼看向流兮,“下個月王爺擺喜宴,你的琴譜可準備好了?”

“唔……準備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有想出來,”流兮轉了轉眼珠子,突然搭上雲兮的肩,笑得不懷好意,“等你身體好了,便幫我想一想這另一半怎麽樣?”

“我自己的琴譜還沒有準備好。”

“哎呀,這點事對你而言不是小事一樁嘛!好不好啊,你看你生病的時候我可是衣不解帶地照顧你,你看看我的臉,都憔悴了不少。”

雲兮假正經地打量了流兮白皙如玉的臉,認真道:“白裏透紅,養的很好。”

流兮頓時就垮了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雲兮失笑。他平日裏與人並不深交,也就流兮一個好友,流兮雖然平日裏一副懶懶的樣子,但是為人處事還是很認真可靠的。

他也不再逗流兮,只道:“寫還是你自己寫,等寫好後可以拿來讓我一觀,若有可以改進之處,我還是能指導一二的。”

也不是雲兮自傲,他畢竟是王爺府的首席琴師,一生研究琴技,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最起碼在王爺府是沒有人比得過他的。流兮得了他的保證,頓時開心地一笑。

呆了半個時辰流兮就把雲兮趕進了屋裏,細細囑咐了丫鬟好好照顧著才離開。日落黃昏,雲兮用了晚膳,還沒有休息的打算,揮退了丫鬟的伺候,他一個人拿了手提燈籠在杏花林裏散步。

不愧是王爺府,就連杏花林裏也點著朦朧的橘黃燈光,分布在小道周圍,讓人不至於在深夜跌倒。雲兮漫無目的地走在林子裏,心裏卻放空了在想些平日裏不敢想的事情。

比如今年的花燈節,比如今年王爺又會得到多少女子的花燈,又比如……王爺下個月的喜宴就是他長子的滿月宴。

作為琴師,雲兮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即使在王爺府裏還有專門的丫鬟伺候著他,但他也不過是個卑微的奴。就算是首席琴師又如何,與那人仍舊是雲泥之別。

雲兮突然低低地輕笑一聲,卻沒註意腳下一個石子絆倒,他連忙穩住身形,卻突然一股大力將他猛地一拉,雲兮一個晃神就栽進了溫暖的懷抱裏。

“沒事吧?”頭頂溫和磁性的聲音十分熟悉。

雲兮急忙退開,擡頭便看見三王爺溫和俊雅的臉,他低下頭,行禮,“見過王爺。”

“這麽晚了,不休息麽?聽說你的病快好了?”

“是的,王爺,勞王爺擔心了。"

"無礙,倒是花燈大會你錯過了,記得你一直都很期盼的,可惜了。“三王爺微微嘆道。

雲兮內心一動,抿了抿唇,沒有言語。三王爺一直都是這般親和,只要他想,就可以輕易地拉攏人心。可是雲兮素來想要的就不是這樣不溫不火的相處,他貪心太過,又理智有餘,只能夠選擇逃避。

三王爺沒有在意雲兮的沈默,只笑了笑道:“後天還有花燈會的結束儀式,只是個小型聚會,比不上正式的,不過你若不嫌棄我便帶你去?”

雲兮詫異地擡頭,“這怎麽合規矩?”

“作為首席琴師,總是要享些特權的。”三王爺輕描淡寫道。

雲兮又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忍不住露出個笑容,“那就謝謝王爺了。”

三王爺點了點頭便轉身要離開,雲兮突然開口,“王爺且慢。”

三王爺疑惑地回過頭,卻見雲兮伸出手將燈籠的手提提把遞給他,白皙的面容在微黃燈光中顯得異常溫柔,那清澈的目光甚至讓他的心底微微發燙。“王爺,夜深露重,這燈籠可以幫您照路,小心點好。”

三王爺本欲推辭,但看到雲兮期盼的目光卻莫名其妙地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好沈默著接過。

雲兮站在黯淡的昏黃燈光裏,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地越來越清晰。也只有那人走後,他才敢笑得這麽肆無忌憚,絲毫不用去考慮掩藏自己的心思。

錯過了一開始的盛大花燈會,只看了那冷清地可憐的謝幕式,雲兮卻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過得最開心的春季。不再是和眾多王府內的仆從管家琴師一起,而是單獨地和王爺在一起,他也不用再偷偷地藏在人海裏裝作不經意地向王爺投過一眼。

一天的記憶,他覺得自己可以回味上一輩子。

可是在晚間回到王府,溫柔親切的王爺向他道別後,剩下的就只有空蕩蕩而發冷的內心,一切如鏡花水月般脆弱,輕輕一碰便碎裂了個精光。雲兮苦笑了聲,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卻見到一臉蒼白嚴肅的流兮。

雲兮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終是嘆道:“流兮……”

流兮看著他,臉色很不好看,沒有平時嬉笑怒罵的自然。“王爺送你回來的?”

雲兮不語。

“你是不是傻?”流兮道,“我本來以為你喜歡王爺不過是一時的事情,等到你認清自己便會放棄,可是現在……你在把自己往火坑裏面推!”

雲兮猛地擡頭,眼神驚愕,“你……你一早就知道?!”

“是啊,雲兮,你不要以為自己遮掩地很好,只是你從不挑明,所以知道的人也就當做不知道罷了,王爺他……”流兮頓了頓,“說不定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是不可能的,我沒有抱希望。”

“是嗎?”流兮冷冷地看著他,“我不相信。”

雲兮沈默,半晌才擡起頭,臉上只餘一片冷凝,“對,你說的沒錯,我一直都抱著奢望,我一直都癡心妄想,可這又如何?你以為我不想死心嗎?可是根本就不可能!只要在一天我就沒辦法放棄——”

“你會死的!你的家人都會死的!”流兮睜大了眼打斷他的話,眼眶已經微微發紅,“雲兮別傻了,你看我們,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要怎麽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王爺的妻子是丞相的女兒,你的事情若鬧大了只有死路一條!就算你不怕死,你的家人呢?”

雲兮的臉色慘白如紙,他低著頭。家人……是啊,他在府外還是有著家人的,他的家人還要靠著他掙的錢過日子,若是他死了,要怎麽辦呢?

“我知道了。”他只能這樣了。

將所有的情緒都埋藏在心底,雲兮再不能抱著什麽奢望,春去秋來,時光飛逝,王爺的長子一天天地從牙牙學語到學習四書五經,雲兮時常能看到那個孩子認真的模樣,那副眉眼與王爺是如此相似。可是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差,終於還是沒能熬過又一年的寒冬。

“流兮,”他虛弱地看著站在床邊的流兮,嘴角扯出真心的微笑,“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你好好的,我們以後還要一起彈琴呢,就在杏花樹下彈琴。”流兮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好累……”雲兮笑了笑,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慢慢地,慢慢地消失,那雙眼終於還是閉上,再也睜不開了。

流兮趴在床上,嗚咽著,淚水肆無忌憚地洶湧而下。其實他一直都知道,至死雲兮也是沒有放下三王爺的,執著成這樣,也不知是可喜還是可悲。

聽到雲兮去世的消息時,三王爺楞了一下,腦海裏劃過一雙清澈的眼眸,他動了動手裏的毛筆,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厚葬了吧。”

多年之後三王爺還是能夠想起,那晚那個琴師清澈的眼,和那眼底他都來不及掩飾的滿滿愛慕的情意。那樣開心的笑容和不加掩飾的表情,似乎後來他從未在雲兮臉上見到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裴懷溫的第一世。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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