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5.21百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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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韜記得趙老伯說過,百草閣就在崇文坊的西北角,他和唐無衣所在的地方離那邊也就幾個裏坊的距離。二人雖然累了一天,但一想到百草閣中可能就有《雙龍奪珠》來源的重要線索,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起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二人已到了百草閣門口。這裏與其說是一個書肆,不如說是一個書攤,不過一進很小的鋪子,裏間堆雜著經、史、子、集的書冊,卻沒什麽人問津,反而是門口攤了幾個涼棚,擺了不少時興的野史、小說、戲本、話本之流,翻看的人不少,有的就在一旁看起來,津津有味,有的掏了幾個銅錢買一本回去,倒是客流不絕。書肆門口只有一個夥計坐著,招呼著客人。

唐無衣走過去,裝作書客的樣子,翻了翻書攤上的戲本,閑閑道:“最近有沒有好的戲本和話本?”

“有啊!”那個夥計眼睛一亮,開始介紹起來:“這一本《張生鶯鶯傳》,是個大文豪寫的,文辭特別好,真是纏綿悱惻……”

“唉,我不愛看這些。”唐無衣適時打斷,“有沒有大老爺們看的,權謀,宮廷秘事這種?”

“那看《三國》話本呀,買的人可多了。”那夥計又拿來一摞《三國》,唐無衣假裝饒有興趣地翻了翻又道,“都看過了,有沒有新的?最好是那種前朝舊事,宮廷秘聞一類的。”

那夥計絞盡腦汁,勉強湊了幾本,唐無衣一看都不是那本《雙龍奪珠》,只好繼續循循善誘:“我有一個朋友,幾日前在你們這兒買了一本戲本,特別好看,我也想買一本一樣的,名字裏好像有‘雙龍’二字,講的是幾個皇子奪位的故事,你們還有嗎?”

那夥計一臉迷茫道:“從未聽說過,不過我們家書多,堆在哪裏也未可知。”唐無衣緊盯著他的反應,覺得不似偽裝,心中詫異。那夥計並不想失去這一單生意,又返回裏間摸索翻尋,找了足足一柱香的時間,一臉抱歉地出來道:“實在是找不到,客官沒記錯吧?”

唐無衣道:“這書肆就是你在管嗎?”

“嗨,本來是我們老板在管,選書進書的都是他,就雇了我一個人幫幫忙。結果昨日老板吃壞了肚子,竟然就這麽送了命,真是世事無常。老板無親無故,這書肆這兩日就我在管……”那夥計一臉遺憾。

“什麽?百草閣的老板的死了?”聞韜驚訝道。

“是啊,怎麽了?”那夥計一臉疑惑。

唐無衣暗暗拉住了聞韜,給了他一個眼色,自己假裝問閑事的語氣道:“怎麽好端端就死了,誰驗的屍,誰斂的屍呀?”

“仵作驗的屍,收在義莊了,我這兩日還想著去義莊把老板的屍灰帶回來好好入土安葬了,他雖和我無親無故,我卻也得了他許多照顧,正打算這兩日去一趟呢。”那夥計說的倒是很誠懇。

“你倒也是個有心的。”唐無衣道,心中卻暗暗焦急,義莊的屍身一般都是火化的,要是晚了一步,恐怕就留不下任何證據了。

那夥計不好意思地笑笑,唐無衣便不再多做糾纏,剛打算走,那夥計卻不想輕易失去這一單生意,尤不死心道:“客官的那位朋友是誰呀?我興許有印象還能幫客官找到那本書。”

唐無衣想了想,還是冒險道:“春喜班的趙二班主,你認識嗎?”

“哦,趙班主呀,就是那個喜歡摸嘴的皮影戲班主唄,老主顧了,他跟我老板熟得很,一個月要來好幾次呢。”夥計道。

聞韜突然感到一陣電光從腦海中閃過,但尚且不能確定是什麽。

唐無衣道:“那趙班主最後一次來買的是什麽戲本?”

夥計撓撓頭:“是我老板賣給他的,我也不知確切的書名。”

唐無衣見找尋那本書的源頭無望,急於脫身,買了兩本《三國》就帶著聞韜離開了,一邊走一邊輕輕在他耳邊道:“走,去義莊。”

京都的義莊設在離大理寺不遠的通化門外,憑著李樞禦賜的金牌,二人順利進到義莊裏面,此時已近戌時,義莊只剩幾個值夜差的,屍身原本定了要今夜火化的,看到他們來,就指給了他們百草閣老板的屍身所在處。二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氣,那值夜差的繼續說道:“這屍身是昨日送來的,仵作已經驗過了,說是這老板本身就體胖脾虛,又貪杯喝了好多雄黃酒,碰巧他喝的酒雄黃放得猛,他脾胃弱就送了命。”

唐無衣順口道:“這倒是世事無常,什麽樣的人喝酒容易喪命呢?”

那個當差的顯然有些窘迫,喃喃道:“這都是我們這兒一個老仵作平時跟我們瞎掰扯的時候說到的,我們也就是隨便一聽,他說有些東西混在一起吃容易中毒,如什麽硫黃畏樸硝,朱砂畏砒|霜什麽的。不過你也別聽他瞎說,他也就是掉書袋。”

唐無衣見這人並非行家,只好先和聞韜進了停屍間,檢查百草閣老板的屍身。他不信這個老板死得這麽湊巧,前腳剛把《雙龍奪珠》賣給春喜班的趙二,後腳就在端午這日吃壞肚子死了。要不是春喜班的趙老伯還記得百草閣的名字,恐怕他和聞韜都不可能這麽快找到這裏,要是晚一步就什麽都找不到了……

“屍身已經剖過了,你看看是不是那個仵作說的死因。”唐無衣道。

聞韜用銀牌探了探道:“咽喉,食道和胃腑都有略微中毒的痕跡,但死者生前喝了不少雄黃酒,雄黃有微毒,倒也不算奇怪。”

“那就查無可查了嗎?”唐無一皺眉。

“誰說的?”聞韜狡黠一笑,“我下午回去驗毒時特地把師叔給我的各類試毒劑都帶來了。一般的仵作只能查出有毒,卻難以確定是中了哪一中毒。我師叔靈虛子精通各種丹藥的反應變化,就能探查出具體的毒藥。”

唐無衣見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不覺笑了出來:“好好好,有你出馬,勝過一個班的仵作。”

聞韜得了誇獎,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唐無衣便拖了一張凳子在一旁靜靜地看他。今天一整天,他都逼自己把註意力放在案子上,因為一旦放空,就像剛才在酒肆的時候,那些關於大哥的,蒲先生的,東都閣的回憶就鋪天蓋地地湧出來,他必須在自己的情緒能夠消化這些之前用理智和意志力做他當下最該做的事。

“唐岳!”聞韜突然叫他。

唐無衣一個激靈,望向聞韜,聞韜的眼中映著灼灼的燭光:“是鶴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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