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樣子，舒敏去找了江修仁，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也許是因為蘇青末的那句“珍惜眼前人”，又也許那天和江修仁的幾個簡單的眼神……江修仁乘著這個時間段正好沒有手術，拉著她去了醫院旁邊的餐店，邊吃邊聊……

這是一家簡單的石鍋拌飯，舒敏以前最喜歡吃的。

“這裏挺清靜的哦~”江修仁沖坐在他一旁的舒敏側了側，輕咳一聲說。

他沒有坐在舒敏對面，而是在舒敏坐進沙發裏之後，自顧自地像以前一樣坐在了她的右手邊。他喜歡這種過去的感覺，一切都沒有變，他還是在她身邊，一起吃著石鍋拌飯，雖然中間少了兩年，七百多個日子。

舒敏輕笑了笑，“現在才下午三點半啊，有誰會這麽晚吃午飯……？”

舒敏還沒說完，江修仁就接了上去，“又有誰這麽早吃晚飯啊？江醫生……”江修仁學著舒敏以前的樣子，有模有樣地說。

舒敏無奈地沖他笑了笑，自顧自地拌著石鍋裏的飯菜，不時還添一點醬。

“敏敏，對不起，我知道我總是忙醫院的事，不能陪你……”江修仁轉過身子凝睇著舒敏，弄得舒敏一陣不好意思，當初是她不辭而別，拖著行李箱就走人，兩年了也沒個交代……可是現在這個男人竟然反倒跟她say sorry……

“你別光顧著說話啊，石鍋拌飯石鍋拌飯，你都不拌一下怎麽行？”舒敏指了指他的石鍋，故意扯開話題。

江修仁嘴角扯起一抹笑，擡起手做了個行禮，“Yes，Madame。”

舒敏被他逗笑，忍不住打趣他，“Doctor江，怎麽兩年沒見，你變得這麽滑頭……跟誰學的……”

江修仁挑了挑眉毛笑著說：“那我以為你嫌這麽沈悶才不要我的嘛，所以要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

舒敏無奈地皺了皺眉，江修仁怎麽變得這麽口齒伶俐，她明明記得兩年前江修仁還是個只知道埋頭研究的腦科醫生，雖然他很愛她，但是從不會有什麽浪漫的表示：他不會送花，他不懂幽默，不會制造氣氛，他最多就是默默無聞地在她遇到破不了的案子不開心的時候，特意調了班來陪她和她一起分析案情……

難道真如別人所說，愛情和時間會讓一個人轉性？

“你什麽時候認識尹洛凡的？”舒敏將一勺黃瓜塞進嘴巴，突然問。

江修仁早知道她會問起尹洛凡的事，反正他也正想和她談談這件事，所以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真正認識，應該是他為了救他女兒而受傷，送到我們醫院之後才認識的。”

“真正認識？”舒敏不是很理解他的話，認識就是認識，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我跟你提過，我和青末在兩個月前就認識了……”他頓了頓說，“你不要誤會，因為有一天在大街上看到她，我把她錯認成了你，才會……”

舒敏見他一副急切地想要解釋清楚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又甜蜜，遂朝他擺擺手，“我知道。”

“你知道？”儼然江修仁不明白舒敏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她有千裏眼順風耳？

舒敏無奈地笑了笑，“前幾天我見過蘇青末，她都跟我說了……怎麽樣，江醫生，可以繼續你之前的話了麽？”

江修仁楞了楞，原來舒敏見過蘇青末了！難怪在他和她提青末的時候一點都不尷尬不奇怪……“哦……前面說到哪了？”他摸著腦門想了想，繼續說：“我和青末認識，也聽青末提過尹洛凡這個人，所以如果說知道了解的話，應該從兩個月前算起。”

舒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問江修仁：“那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她側過身子對著江修仁，見他一副思索的樣子，她又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劉海，“不好意思，你當我是職業病……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她不想讓江修仁以為這次她和他出來吃飯只是為了來了解尹洛凡的信息。

“沒關系。”江修仁淡淡地彎嘴一笑，“我早就習慣你的職業病了……況且，我也希望可以幫到你，還有他們。”他所說的他們自然是指青末和尹洛凡。其實從他的角度來說他希望尹洛凡是被人陷害的，當然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嗯。”

“他是一個比較冷靜的人，也很專一癡情，懂謀略……”

江修仁細數了他所認為的尹洛凡所具有的特點，舒敏一一仔細聽著，卻在突然問：“有謀略？”

“生意人嘛……”江修仁笑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他在知道有人要害他之後，故意裝失憶……”頓了頓，他繼續說：“當然，如果他真的犯了什麽事，那麽他裝失憶就更是有心計了，不過你去盤問他的時候，他沒裝下去，我想，他應該是被人害的。”

“這是你的主觀判斷，還是你的客觀推理？”舒敏認真地看著江修仁，眉頭微微蹙起，這一次同以往他們倆一起討論案情的時候不同，她有理由相信江修仁會偏幫尹洛凡。

“有一定的主觀判斷在裏面。”江修仁承認，當初他其實已經仔細地打量過尹洛凡這個人，而讓江修仁最後決定幫尹洛凡的是尹洛凡對蘇青末的那份感情。

良久，江修仁端起桌上的一杯奶茶飲了一口，說：“不過從客觀推理來看，我也覺得他是被人害得……”他看向舒敏，認真地說：“你想，如果他是真的殺人犯，那他為什麽還要穿那件染了血跡的襯衣，他早就應該毀屍滅跡了，還怎麽會讓傭人拿到醫院樓下扔掉？”

舒敏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他也可能覺得毀屍滅跡不安全，畢竟現在就算把東西燒成灰燼也是能查出來的，所以特意演這麽一出戲，讓自己到醫院，那麽在醫院扔掉這麽一件帶血跡的衣服就不會引人註意。”

“那他也太有心計了……”江修仁感慨，“可我始終相信，沒有一個父母會拿自己子女的安全來開玩笑……而且你也說了，如果他是為了不引人註意才把襯衫扔在醫院的垃圾箱裏，那還怎麽會被千裏迢迢的身在蘇城的你們知道？”

舒敏同意，點頭認同江修仁的說法，“那麽到底是誰想要害他呢？是誰既能在香港監測他，又能到蘇城來告訴我們這個消息呢？”

“而且他一定是一個知道蘇青宇謀殺案的人，說不定就是殺人兇手！他又要了解香港的情況，了解尹洛凡在香港的一舉一動……”江修仁皺著眉頭，看向舒敏，問：“你們從哪裏得到消息，讓你們來找這件染血的襯衫的？”

舒敏搖搖頭，“是有人寫了一封信，那封信沒有地址郵票，應該是直接投到了我們警局的郵箱……”頓了頓，她又補充說：“正好我對這件案子感興趣，而且我對香港也比較熟，所以上頭派我帶著一組人來……”

江修仁聽著她的解釋，不禁抿嘴笑了笑，她是想說他不是為了他回來的，而是為了尹洛凡的案子才回來的……

然後遇到他只是碰巧……

江修仁驀的對上舒敏杏色的眸子，“敏敏，不管因為什麽，我都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認真地凝睇著她，就像以前他做研究的時候，一絲不茍。

——你真的不介意麽？

——不介意。

***

夜，深沈，似化不開的濃墨；雲，很低，壓抑著凡塵覆雜的人心。天空被幾顆若隱若現的星點綴著。風，肆無忌憚地吹，樹影，斑駁，撩動著這夜的詭譎，卻、又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涼。

正如眼前的兩個男人。

“你知道他為什麽總把好東西留給你，不給我嗎？”尹洛奇對著窗外看不清的月光冷冷地笑。

尹洛凡在他不遠處，從背後註視著他，父親何時只把好東西給他了？父親對他們兄妹三人不是都一樣好的麽？

“可能你早就知道……”尹洛奇扯起半邊嘴角，眉頭微微一聳，“我不是他親生的……”說完，他轉過身子對著尹洛凡。

尹洛凡的身子怔住，在淺淺的月光下輪廓分明的身型僵在那裏，尹洛奇不是他的親哥哥！？怎麽會？！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看來你不知道。”尹洛奇輕“哼”一聲，接著說：“我只是他領養的，一個靠你們施舍的可憐蟲！”

他怎麽會這麽想！？他一直把他當親哥哥！就算他們不是親兄弟，那麽多年的感情難道都是假的麽？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尹洛凡憤憤地呼出一口氣，清亮的眸子在月色下漸漸隱去，“就是因為這樣，你才要害我？！”

“我只是要拿到本來應該屬於我的東西！”尹洛奇瞥了眼顯得有些激動的尹洛凡，輕笑一聲說：“這是你們欠我的！”

尹洛凡的拳頭慢慢攥緊，“我不是已經將股份交給你打理了嗎？！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非要我死麽！？”

尹洛奇輕蔑地笑了笑，露出詭譎的眼神，“你都說是打理了，要怪就怪你那老頭子太精明了……”他頓了頓，眉毛一挑接著說：“你不死，他怎麽會把一切都給我？……”尹洛奇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你也別打算去找他了，他已經進了重癥監護室……哈，你有沒有發現，每次一有什麽事，他總是生病……”看到尹洛凡憤怒的眼神，尹洛奇淡淡地說：“我可沒有動過他，是他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尹洛凡無奈地輕笑了笑，他以前從未想過尹洛奇會因為那些財產而害他……他原以為他只想要權力，他是一只要翺翔九天的鷹啊！？

可他現在怎麽成了心裏有那麽多心思的狐貍，一只妄圖借著老虎稱霸的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玻璃心，評論請留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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