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修仁在這家醫院上班舒敏是知道的，卻沒想到江修仁就是尹洛凡的主治醫生，也沒料到他會這麽快就趕過來。四目對視，竟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做筆錄的小警員見一向冷靜的頭兒怔怔的發楞，在一旁提醒地喚了她一聲，“敏姐。”

兩年後再次看見這個自己日夜想念，卻又不能相見的人，兩個人都是千言萬語化作無語凝咽。直到身旁的小女生喚她，舒敏才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對著不遠處的江修仁點點頭，轉身繼續盤問尹洛凡。

“尹先生，請問11月10日案發當時你在做什麽？”舒敏再次將目光對準尹洛凡，恢覆剛才冷靜嚴肅的一姐模樣。

尹洛凡回想當天自己和青末通完視像電話之後的時間，卻徒勞的發現那天不知為什麽比較累，便洗洗睡了，看來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據了。

“我當時在睡覺。”他如實說。

“這麽早睡覺？”其實那個時間段也不算太早，普通市民也有可能在睡覺，但身為警察她還是要問。

“我那天比較累。”尹洛凡無奈，按舒敏的問法，看來她內心裏已經覺得他就是殺人兇手了。

舒敏向後面的一個警員招招手，那個警員遞上來一個用塑料袋包裝著的一件襯衫，“尹先生，請問這件襯衫你認不認識？”

尹洛凡仔細地看了看那件襯衫，是他那天去救落落時穿的，但因為他的手臂上受了傷，所以衣服上染了一點血跡，就讓那天來收拾的蓉姐將衣服帶到醫院樓下扔了……

警察手裏這麽會有這件襯衫！？這件襯衫又有什麽玄機！？

尹洛凡蹙著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他覺得自己正在慢慢走進別人早就挖好的一個井，並且他只能一步步向前，即使他知道前面他可能就會掉下去，但停留在原地也絕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是我的襯衫。”他的聲音低沈，並帶著一些疑慮。

“我們收到情報，有嫌疑人將行兇時所穿的衣服扔在這家醫院樓下的垃圾箱裏。”舒敏頓了頓，認真地觀察著眼前這個男子的每一個表情，繼續說：“我們已經證實，這件衣服確實是行兇者當時所穿的衣服。”

怎麽可能！這明明是他的襯衫！怎麽會是嫌疑犯的？又何談行兇？

怎麽會有人向警方爆料說發現這件衣服？這裏是香港啊，知道蘇城發生命案的人一定不多，甚至可以說沒有。

那麽除了他和蘇青末，還有——

尹洛奇。

真的是他！他竟然還不收手，尹洛奇真的要置他於死地？！為什麽？即使他們在公司的人事分配上有過一些摩擦，但他們始終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小時候他受一點欺負，尹洛奇都會站出來擋在他前面，為什麽現在反倒要在他後面捅他一刀呢？他想不明白……

“既然你認得這是你的襯衫，那麽尹先生，請你解釋一下這件衣服的右邊袖子上的血跡。”舒敏將塑料袋翻轉過來，將襯衣上的血跡展示給他看。

這不是他受傷時流的血麽？

尹洛凡拉起病號服右邊的袖口，“這是我前段日子受的傷，也就是因為它染了血跡所以我讓我家的傭人蓉姐幫我拿到醫院樓下扔了的。”

“可這些血跡不是你的。”舒敏指著那袖口上的一條血跡，再次將目光對準尹洛凡的眸子，聲音鎮定而寒冷地說，“這些血跡經我們的法醫確認，是死者蘇青宇的。”

尹洛凡一怔，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來，“不可能！”他的反應有些激烈，青末走到他身後，將他已經握成拳頭的手握進手心，她也很緊張，本來想鎮定地說的話，說出來卻有些顫抖，只是她盡量讓自己的呼吸平穩，“這個我可以證明，這是他在救我們的女兒的時候穿的，當時他被送來醫院，這件衣服是我看著醫護人員從他身上脫下來的，血跡的位置我還記得很清楚，是手肘下方兩厘米的部分。”

青末認真地回憶當天的情景，自從尹洛凡帶著現金去救落落她便開始擔心，擔心落落，也擔心尹洛凡。之後林亦楓打電話回來告訴她跟丟了尹洛凡，她便更著急，生怕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出意外。再後來，林亦楓說在山後的一間小屋裏找到昏迷著的尹洛凡和蘇落落，她就和夏子菁快速地趕到醫院，但索性落落並沒有受傷，而尹洛凡卻查出來說腦部受了重創，需要留院觀察。

如今回憶起當天的事，仍舊是心有餘悸。蘇青末不禁顫了顫身子，尹洛凡將她環進懷裏，輕聲安慰，“別怕，沒事的。”

不知何時眸子裏已經蓄了淚水，擡起晶瑩的眸子對著他點點頭。

“我也可以作證。”江修仁走到舒敏面前，向她點點頭，認真地說：“雖然當時他是在急癥室換下這件衣服的，但因為我和青末早就認識……”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再次瞥向舒敏的眸子，舒敏仍然在聽，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做出什麽他預想的反應，他不知道，其實舒敏早就見過蘇青末，而且知道了他和蘇青末之間的一些事。

“因為我和青末早就認識，所以當時我也趕去了急癥室，我可以作證，當天他是穿著這件襯衫進的醫院。”江修仁伸手指了指被舒敏拿在手裏，裝著襯衫的塑料袋子。

他從來沒有對她撒過謊，舒敏知道，這一次也不例外。她用眼神向江修仁示意了一下， 把目光轉向蘇青末，“你們所說的救你們女兒的時間是什麽日子？”

“11月26號。”她回答的很快，很顯然是記得十分清楚。

“你確定尹先生在離開你的時候穿的是這件襯衫，並且當時襯衣袖口上並沒有這條血跡？”舒敏看著蘇青末的眸子，青末的眸子是琥珀色的，此刻她的眸子裏正泛著些許晶瑩，她將眸子對著舒敏時，舒敏覺得就像是琉璃在她的眼眶流轉。

“確定。”她說的斬釘截鐵。

“蘇小姐，你能將當天的情景認真仔細地說一遍麽？”

舒敏盯著蘇青末的眸子，似乎在說：別對我說謊。蘇青末一開始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但後來也接受了，她理解這是舒敏身為一個警察必須做的，青末將當天的情景再次回憶了一遍，她說的時候，顯得有些痛苦，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甚至開始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舒敏相信她，做了這麽多年的CIB，她還是有一定看人的經驗的，一個說謊的人的瞳孔會變大，並且由於說謊的時候要動用到左腦，所以眼睛會向右瞥，而回憶的人的眼睛會向左瞥，這也是舒敏為什麽要讓蘇青末說一遍11月26日情景的原因。

蘇青末的眼睛，瞳孔告訴舒敏，她並沒有說謊，她說的都是事實。

舒敏相信蘇青末，但她並不相信尹洛凡。

也許是因為早前她以為證據已經十分充足，所以認定尹洛凡就是兇手，又或許是因為今天見到他的第一眼，他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讓她覺得不自在。

“蘇小姐，你只能證明，尹洛凡先生當天是穿著一件和這件襯衣很相像，並且並沒有血跡的襯衣離開的，但不能證明在事後，也就是尹洛凡先生離開你之後有沒有換衣服。”舒敏認真地分析了蘇青末的話，在其中找出了破綻，她再次將淩厲的目光投向尹洛凡，“尹先生，你有沒有什麽證據或者證人可以證明你11月26日從離開蘇青末小姐到你到醫院就醫這段時間段內，你一直穿著這件襯衣。”

尹洛凡咬牙，這個女人儼然是千方百計地在證明他就是那個殺人犯，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心思細膩，輕嘆一口氣，他說：“林亦楓那天和我一起出發，但是在後來我和他走散，我想可以證明的只有那群綁架我女兒的匪徒了。”

說完自嘲的輕笑了一聲，仿似覺得無望。

“可也沒有證據證明當天他換了衣服。”蘇青末蹙著眉頭對著舒敏，那天在餐廳見到舒敏時，青末對她是有好感的，覺得她是個休閑自在，隨心所欲的女子，可她現在真讓她覺得有點咄咄逼人，可青末忘了，這是她身為一個警察的職責，她必須有充足的證據來證明嫌疑犯殺了人，也必須有充分的條件才可以證明嫌疑犯並沒有犯罪。

警察必須嚴謹！

舒敏沖青末點點頭，“對，我們暫時沒有證據證明。所以希望你們可以積極地配合我們的調查。”

舒敏再次朝尹洛凡道：“尹先生，希望你有什麽證據，或是想起什麽的時候，及時和我們警方聯系，我們蘇城刑事偵查隊也會和香港警方聯系，希望可以盡快幫你找到那群綁架你女兒的匪徒。”

她這段話有兩個意思，一是希望尹洛凡可以提供證據證明他是被冤枉的，二是假定尹洛凡真是兇手，那麽希望他早日認罪。

尹洛凡看著她帶著一群人離開，突然喊住她，“你們或許可以從告訴你們這件襯衫的人入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玻璃心，評論請留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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