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y請假走了之後，Julia以短時間內請不到能勝任的兼職臨時工為由，讓蘇青末助理那個位子一直空著，蘇青末忙得上氣不接下氣，真覺得有點超負荷。

尹洛凡沒去蘇城前還問過蘇青末幾次怎麽不請個臨時工，蘇青末都只能聳聳肩，她不是不能讓Julia請人，但她知道Julia肯定會以請不到兼職員工，只能請長期工為由炒了Lily。

為了還在新婚度蜜月的Lily，蘇青末只能多做一點了。

蘇青末才意識到Lily以前幫了她很多，沒有Lily，她工作起來真有點力不從心了。

“企問，我的那個方案你看了麽？今天下午我去見客戶要用的。”顧少急匆匆地趕進她的辦公室，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臉上還掛著幾滴汗。

蘇青末像是猛然想起般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很急嗎？”

“當然！這個客戶我跟了好久了……”顧少看蘇青末在桌上那一堆文件裏翻找，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不是吧企問，你給力點行麽？”

蘇青末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從大堆文件裏找出他的方案大致瀏覽了一遍便簽了名給顧少。

“企問，你這樣真不行……”顧少拿了文件站起身來，還是忍不住對蘇青末說，“Julia這擺明是難為你，你反正……有兩個boss撐腰，你怕她幹嘛？！”

蘇青末無奈地搖了搖頭，“大家都是同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把關系搞僵呢。”

顧少一向看不慣Julia，有些忿忿地說：“她不仁你不義！”頓了頓，他指了指蘇青末又說：“更何況，企問你最近的臉色好差……你還是多註意休息吧。”說完拿著文件離開了。

蘇青末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微微蹙了蹙眉，拿過桌上的小鏡子照了照，自言自語：“真的有很差麽？”

***

午餐時間，蘇青末望了眼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暗自嘆了口氣，看來又要讓外面那幫人帶外賣了……

剛打算起身出去讓他們幫忙帶中餐，沒想到這時候一笑推門進來，沈穩地笑了笑，他笑起來幾乎看不見眼睛，酒窩淺淺地印在兩邊圓鼓鼓的臉上，“企問，你工作完了麽？大家都在外邊等你。”

“等我？”蘇青末震驚，知道她要讓他們帶外賣？可、也不用派出一笑來跟她說呀，再說一笑不也常常叫外賣的麽？怎麽會和他們一起吃？

“嗯。”一笑點點頭，“你還是出去看看吧……”

蘇青末摸不著頭腦，疑惑地走出辦公室，卻看到一群人圍了個圈子，見她出來，那圓圈開了個口子，顧少端著一個大大的奶油蛋糕走出來，接著一群人一齊道：“企問，生日快樂！”

蘇青末楞了楞，像是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誒，你們怎麽知道的？”

“Lily昨天打電話來告訴我們的。”顧少把蛋糕端到蘇青末面前，另一手拿起一包蠟燭，不懷好意地問：“企問，你要點幾根啊？”

蘇青末知道他們這群人一定想知道她幾歲，不過……眉眼彎了彎，溫柔地說：“一根就夠了。”

一群人哈哈笑了幾聲，幾個女同事埋怨了顧少幾句“顧少，女人的年齡是密碼！”“就是，不能問的！”

顧少自知自己只有一張嘴是鬥不過她們的，把刀遞給蘇青末，說：“企問，切蛋糕。”

蘇青末給大家分了蛋糕，蛋糕雖然挺大，但十多個人一分，每個人都只有一小塊，蘇青末怕大家吃不飽，問：“你們中午就吃蛋糕了麽？”

“當然不會……企問你放心吧，我已經叫了外賣，決不會影響我們的工作時間。”顧少得意地說，儼然是為在自己的考慮周到而自豪。

蘇青末輕然一笑，端起蛋糕剛要吃，聞到蛋糕的奶油味，胃裏突然一陣反胃，急急忙忙放下蛋糕沖向洗手間。在洗手間吐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接收到的卻是同事們異樣的目光。

“企問你沒事吧？你臉色好差啊。”

“沒事，可能是這幾天飲食不規律，腸胃有點不舒服。”蘇青末尷尬地解釋，心裏卻也在想一些事，這些天一直沒力氣頭暈，前些日子還以為是因為工作太多累到了，可現在還想吐……

回想起上個月開始就沒再吃藥……不會是……？

“哎，我就說企問你肯定是累到了，那個Julia真是的，擺明針對你，不給你請臨時助理。”顧少一邊吃蛋糕一邊嚼舌根子。

只聽到門口虛咳了一聲，大家望過去……

Julia一臉肅穆的樣子，剛要開口，蘇青末就端著蛋糕過去，“Julia，吃塊蛋糕吧。”

“你生日？”Julia瞥了蛋糕一眼，見蘇青末笑著點點頭才接下蛋糕，語氣緩和了一些，“今天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見個客戶。”

“好。”

***

下午“顏羽”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陣最新款的香奈兒香水氣味出現在“顏羽”大廳，顧少等正在感慨他們哪個女同事偷偷灑了高檔香水時，一個女人拎著一個黑色普拉達包邁了進來。

一件卡其色的風衣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頭發蓬松的在後腦勺盤起，些許發絲懶懶從上面滑下，搭在她白得透明的臉頰上，嘴唇上抹著妖艷的紅，更顯得她的臉如紙般慘白，如長居地下的幽冥鬼王。

“顏羽”一群人正在猜測這個人是誰，香港有錢人家的太太或是千金他們是沒道理不認識的，就算沒親眼見過，也在雜志上一睹風采了，可這位是？

只見她四處張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人，兩大高層Julia與蘇青末一起出去見客戶了，Julia甚至帶走了她的專用助手，而常年專心於藝術的一笑又一向不管事，排下來就只有顧少了，顧少伸手撓了撓頭，對那女人說：“您好，我是‘顏羽’創作部總監的助理，小姐你如果要找我們做廣告的話，可以把你的要求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轉達，再幫你和我們企問蘇小姐或者CEO Julia約時間。”

顧少故意把蘇青末放在Julia前面，平時出不了氣，也只有這樣可以讓他心理平衡了。

那女人有些不屑地瞥了顧少一眼，問：“你們蘇小姐在哪？”

“哦，我們企問出去見客戶了，你可以在我們的會議室等等，也可以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我們幫你和蘇小姐約時間。”

那女人看都不看顧少一眼，繼續問：“你們蘇小姐的辦公室在哪？”

顧少正要指給她看，正巧看到剛見完客戶回來的蘇青末，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氣，“企問，這位小姐找你。”

其實青末一跨進大門就看到了她，聽到顧少這麽說，她也轉過頭來看青末，輕巧的話聽起來卻讓人膽顫，“好久不見。”

這是七年後，青末與柳榆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她的變化很大，青末比她小了幾歲，可那時候看柳榆，青末總覺得她特別幼稚。即使她曾以為尹洛凡愛上了柳榆，她也不曾覺得這個女子內心有多成熟，只覺得她是個從小被人捧在高端，從未受過欺負的女子。

沒有跌過，又怎麽知道世事坎坷。

“好久不見。去我辦公室談。”青末楞了楞才向她回應，領著她往自己辦公室去。

同事給她們各泡了一杯咖啡，就匆匆闔上門出去了，只看到兩個女人互相凝視著，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你來找我？”終於還是青末先開了口。

柳榆嗤然一笑，“怎麽，沒想到我臉皮這麽厚，還會有臉見你？”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過去的事……我都忘了……”說後一句時，可以說青末是違心的，她根本沒有忘，只是她希望她自己可以忘了。

柳榆擡手把玩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個足有幾克拉的鉆戒，“蘇青末，你永遠這麽自以為是……你忘不了的，沒有再拿起，就根本不會放下……”聲音平淡，卻直直揭開青末的傷疤。

青末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問她：“你結婚了？”

柳榆低頭淺淺一笑，卻完全看不出任何笑意，“六年前就結了，去年他出車禍死了，留了一大筆錢給我。”

青末抿了一口咖啡，又問她：“你這次回來？”

這次她沒有答她，而是自顧地說：“前些天，我找過尹洛凡……”頓了頓她補充：“在蘇城。”

青末沒有接話，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問了他一個問題。”柳榆擡頭凝睇這青末，青末這才把頭擡起來，也看著她。

“我問他，如果在汪洋大海之中，我有一個游艇，而你只有一塊只能浮起一個人的木頭，他會選擇誰？”

柳榆瞥了眼青末桌上的一條水晶天使項鏈，那是限量版的項鏈，名為My Angel，是前幾天尹洛凡去蘇城前送的，青末本來是戴著的，不過知道今天下午見的那個客戶也有這條鏈子，怕對方誤會便從自己脖子上取了下來。

柳榆有些自嘲地笑了，“他選擇了你。”又有些好奇地擡眼對上青末的眼睛，“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會接受他……”

她的感慨，其實是個問句，青末順著她的目光也瞥了那條My Angel，“你怎麽肯定是他送的？”

“還會有別人麽？”柳榆抿了了一口咖啡，嘴角露出笑意。

青末擡手捋了捋劉海，笑問：“怎麽，你這麽小看我？”

“這不是小看。”柳榆看著那條項鏈繼續說：“你蘇青末沒那麽容易再愛上一個別的男人。”

“你怎麽知道，七年了，很多東西都可能會變……”頓了頓，她又道：“比如你……”

柳榆坐直身子，似乎不同意青末的觀點，“有些東西不會變。我變了，有一樣卻沒變。”

“你……？”蘇青末一怔，柳榆的意思是，她還愛著他？

“可惜，他還是選擇了你。”良久，柳榆又接著道：“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青末似乎覺得沒必要再接她的話，只聽她繼續說：“我剛從法國回來。”

“這七年你都在法國？”蘇青末抿了一口咖啡問。

“也不算，全世界各地的跑，就是沒回中國。”柳榆擡眼望著天花板，像是怕青末不明白，又補充道：“是去旅游。”

“他對你真的很好。可為什麽他過世後你都沒回來，現在卻選擇回來了？”那個他指的是柳榆在法國的老公，青末實在想知道這次柳榆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柳榆低下望了很久天花板的頭，凝睇著青末幾秒，說：“我就是來問他一個問題……”她又拎起放在一邊的包，說：“我該走了。”

走到門口時，她頓了頓腳步，卻沒有回頭，“其實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如果你弟弟死了，不知道你會開心，還是傷心？”

弟弟？蘇青宇？死？

她沒有等她的回答。

是已經知道答案，還是覺得她的答案已經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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