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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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她以前在苗圃都是動嘴,最多也不過栽兩棵給工人做個示範。她開始站著操作,彎著腰栽苗,不一會兒,太陽烤的她脊背發燙,腰酸得厲害。她蹲下身,這樣可以挺直腰板,可沒過多久,很少蹲著她就感覺大腿和臀部又酸又脹,中國蹲的確需要功夫,別說老外了,就連她這個在城裏長大的中國人,也覺得吃不消。她咬牙堅持,可沒多會兒,小腿就開始抽筋。她疼的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鞋尖,用力把腿拉直,拉伸疼得她呲牙咧嘴,她閉著眼睛咬著牙,直到感覺腿部的肌肉開始放松,才慢慢松開手。

淑梅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疼和熱,再加上用力,弄得她滿頭大汗,汗水流進眼睛裏,蟄的眼睛生疼。她用胳膊擦了擦臉上的汗,喘息了一會兒,從地上站起來。犁溝在她眼前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她回頭看看剛栽好的兩行蘆薈,總共才幾十米。晴空萬裏,太陽在頭頂上像是在對著她吐火,土面上似乎有白色的蒸汽在升騰。

淑梅沒了剛開始的自信,她打開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水,無奈地看著眼前大片裸露的土地,感覺它們在對她獰笑。

“媽的。”淑梅罵了一句,把水壺扔到地上。她皺了皺鼻子,下意識地為自己爆粗口表示歉意。她從紙箱裏抱出一捧蘆薈苗,一顆一顆把它們擺在壟溝裏,然後用鏟子覆上土。她彎腰站著幹一會兒,蹲著幹一會兒,跪著又幹一會兒,直到無論那種姿勢都感覺別扭。她的雙腿和雙臂都有些發麻,無論喝多少水,嘴裏老是覺得幹幹的。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她才勉強把今天拉來的苗子栽完。收工前應該澆一遍定植水,可她實在太累了,就算有心勁兒也沒了力氣,好在加州的山谷夜裏氣溫低,會有些露水。她幾乎是爬上了車,好似僵屍一般開車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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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她兩腿發軟,感覺腰都不是自己的了。右手的三個手指還有手掌麻木,抓樓梯扶手的時候,感覺好像帶了五層膠皮手套。她歪歪扭扭地爬上二樓,進了門,把沾滿泥土和灰塵的衣服和褲子脫下來,扔進衛生間的洗衣機裏,只穿著內衣躺倒在地毯上,長長地吐了口氣,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站起來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被敲門聲驚醒了,她皺著眉掙紮著坐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前,從窺視孔往外看,瑪麗安站在門前。她打開門,瑪麗安手裏捧著一個食盒。她今天穿了一條牛仔褲和一件男式的工裝衫,頭發束成馬尾,披在背後。

淑梅打開門,瑪麗安有些吃驚地看著她。淑梅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了內衣,她尷尬地笑了笑:“對不起。我……”她低頭看自己只穿著內衣的身軀。

“哦,”瑪麗安瞪著眼睛,用手捂著嘴,“對不起,淑梅。我特意等了一會兒,以為你已經沖過澡了。”

“沒關系,”淑梅有氣無力地對瑪麗安擺擺手,“我又不在乎,我有的哪樣你沒有。”說完自己先大笑起來。

瑪麗安也破口大笑,手裏的食盒幾乎掉下來,她手扶著門框,把食盒拿穩,笑著對淑梅說:“那也不好說呢。”

兩個人又大笑起來。笑過之後,瑪麗安說:“我想你今天沒力氣做飯了,拿去吧。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說著把食盒遞給淑梅。

“噢——,瑪麗安,你怎麽這麽好,我都快餓死了。”淑梅接過食盒,可她的兩只胳膊都不聽使喚,食盒差點掉在地上。瑪麗安索性拿過食盒,進屋放到廚房的臺子上,把蓋子打開。

淑梅瘸著腿跟在後面,看著食盒裏的食物,發出了一聲驚嘆。食盒裏有兩片洋蔥烤豬排,炸洋蔥圈,一穗烤玉米,一份通心粉沙拉,還有一個漂亮的紙杯蛋糕。淑梅嘴裏湧進口水,恨不能把那些食物立馬全都倒進嘴裏。

“快去吃吧,還等什麽?”瑪麗安回頭對她說。

淑梅一邊吞咽,一邊對瑪麗安傻笑了一下,迫不及待地做到凳子上,也顧不得拿刀叉,直接用手抓起洋蔥圈,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瑪麗安看著淑梅,嘆了口氣:“我看出來了,你應該從來沒種過地。”

“那又怎樣?”淑梅嘴裏塞得滿滿的,頭也不擡渾倫不清地說。

瑪麗安看著狼吞虎咽的淑梅,臉上的表情有點覆雜:“你這麽嬌小的樣子,我看著都心疼,你家裏人……”

聽見瑪麗安說家裏人,淑梅噎了一下,她放慢了咀嚼,低著頭。

“算了,”瑪麗安揮了下手,“我不知道你幹嘛要逞這個能,不過我勸你一句,請個人來幫忙吧,不然你會累死的!”

淑梅仍然低著頭,家人這個詞像針一樣在她的心上刺了一下,她的眼睛有些濕潤:“好找嗎?”她小聲問。

瑪麗安開始往門外走:“我知道幾個以前一直在我這打零工,我可以給你問問。”

淑梅飛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打開抽屜拿出刀叉,開始切豬排:“那太好了。”她對已經走出門外的瑪麗安說。

瑪麗安沒有關門,片刻又從門外進來,手裏提著一個裝果汁的大塑料瓶,放在剛進門的地方,“這是咱們的鄰居埃利森送給我的櫻桃酒,他自己釀的,能幫助你放松。”

淑梅從凳子上站起來要去幫瑪麗安,但是腿一軟,幾乎摔倒。

“坐下,坐下,”瑪麗安朝她擺手說。

淑梅笑著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來,“謝謝你,瑪麗安。”

“那我就去給你問問,你趕快吃飯吧。”瑪麗安說著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門外木制的樓梯在瑪麗安的重壓下,咯吱咯吱地□□。

淑梅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飯,食物和水讓她的體力恢覆一些。她沖了個澡,然後到了一大杯櫻桃酒,端著酒杯躺在搖椅裏,隨手打開電視。

自釀的櫻桃酒有些力道,喝進嘴裏還有點辣舌頭,幾口下肚,她渾身溫暖,腰和腿好像也不那麽酸疼了。電視裏播放著什麽她不知道也不關心,她只想有點動靜,有點世俗的聲音。她把頭靠在搖椅上,閉著眼睛,有點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把她從似睡非睡中驚醒,她想坐起來,忘了手裏還拿著酒杯,剩的小半杯酒灑了一地。她忍著渾身酸疼,起身從桌子上把電話抓在手裏。她兩頰發熱,頭沈甸甸的,就勢躺在地毯上,按下接聽鍵。

“誰?“她語調恍惚地問。

“淑梅,是你嗎?”

“誰啊?是我啊?Who are you(你是誰?)。“淑梅覺得聲音很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她有點醉了。

“淑梅你怎麽啦,我是爸爸呀。你是在睡覺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關切。

“爸爸,我爸爸在中國呢,中國,你在中國嗎?“淑梅沖著電話嚷嚷。

“淑梅,我就是爸爸,你好久沒來電話了,你在幹嘛,怎麽像沒睡醒?”

爸爸,淑梅清醒了一些,但還是有些飄:“我,我很好,我好得很。”淑梅吸了一大口氣,“你們不要擔心,我沒事的。”

“沒事就好。你姨媽今天來了,拿了個國際電話卡,還有三天就過期了,所以給你打電話,趕快用掉。夏潤呢,夏潤在嗎?好久沒和她說話了。”

“夏潤,夏潤好的很,她現在在天堂,無憂無慮的,快樂,可快樂了。”淑梅面帶微笑,眼前浮現著夏潤的笑臉。

“夏潤在天堂,淑梅你什麽意思,怎麽會在天堂?”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尖利。

“什麽意思?”淑梅突然覺得很委屈,她哭了起來,“夏潤死了,死了!她現在是天使,在天堂,什麽疼苦都沒有,只有快樂,全是快樂。”她接著用英文說:“God mercy, my lord, have some mercy on me!(上帝慈悲,主啊,可憐可憐我吧!”

“淑梅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夏潤怎麽啦,她……她,她死了!?”電話那頭傳來撕心裂肺的吼聲。

江勝春的吼聲讓淑梅猛然清醒,她雙眼瞪著天花板,張著嘴,卻沒有呼吸。

“淑梅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啊!什麽死了,誰死了?淑梅你說話,你說話啊!”電話裏傳來江勝春絕望的哭喊。

淑梅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她的手顫抖著把電話舉到眼前,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對準了那個模糊的紅點,死死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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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微醉中把夏潤的死說漏了嘴,雖說把她嚇了個半死,但事後卻感到輕松了許多,好像卸下了一副沈重的擔子。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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