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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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買了票,兩個人一起進去了。

誰知這個博物館裏面別有洞天。收藏的畫作和藝術品到沒什麽稀奇,但是一座幾丈高的金碧輝煌的雕像雅典娜,把淑梅和滿豐都給鎮住了,第一眼看見雕像的時候,有幾秒鐘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們在雕像前擺了各種姿勢拍照,滿豐嘴裏不斷嘟囔著,真不錯,真不錯。淑梅還學到了一樣東西,她以前一直以為”耐克“只是個品牌的名字,沒有任何意義,卻原來雅典娜手裏捧著的那個古希臘勝利女神,名字就叫耐克。沒想到一直以為很陽剛的耐克品牌竟有著陰柔的淵源,淑梅指給滿豐看,滿豐也驚訝地笑個不停。

臨走的時侯,滿豐在禮品店裏買了幾個帕提儂神廟的鑰匙鏈要送給同事,也給淑梅買了一個。這樣的小禮物淑梅沒有推辭,直接收下了。

看見滿豐買東西,淑梅問滿豐要不要去商店逛逛,買些東西帶回國。滿豐說他利用晚上的時間已經逛了不少商店,給小舅子買了運動鞋和牛仔褲,給岳父母買了西洋參,妻子、弟妹和孩子們是化妝品和T恤衫。他已經是第二次來美國,對美國的商店比較熟悉。

從博物館出來,他們在世紀公園的湖邊走了走,草坪上栽了一片一片的郁金香,五顏六色的,很好看。天色將晚,淑梅提議去離公園不遠的酒吧街去吃飯,這裏的酒吧很有特色,大多都有鄉村歌手現場演唱。

他們進了一家看似一般,並且提供餐食的酒吧,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就坐。酒吧的裝飾是鄉村主題,木板墻上掛了很多馬掌,韁繩,犁套之類的農具。酒吧最深處有個小型舞臺,打著燈光,兩個穿著牛仔服,帶著牛仔帽的歌手,正抱著吉他咿咿呀呀地唱。

酒吧提供的都是很傳統的美國食物,淑梅自己要了一個鱈魚漢堡,一份沙拉,給滿豐要了一個老爺們兒牛肉漢堡,炸薯條和沙拉,另外每人一份蘑菇奶油濃湯。淑梅特意給滿豐要了一個深水炸彈,就是一小杯威士忌沈到一大杯啤酒裏。

酒吧裏的人們無論穿著還是行為都很隨意,懶洋洋的鄉村歌曲也讓人神經松弛。食物美味,量給的也足,滿豐的漢堡看上去至少有半斤肉。淑梅因為開車只要了一杯可樂,她敬滿豐喝了一杯。兩人一起玩了一個下午,已經很熟絡了。

“多謝你陪我出來玩,我人生地不熟的,英語又不好,上次來除了在酒店周圍轉了轉,只和一起來的中國人去玩了半天。大家很多是競爭對手,相互之間說話都很小心。”

“這沒什麽,再說我是第一次來納什維爾,也想轉轉。其實說謝謝的應該是我。你幫了我好大的忙”

酒吧裏比較嘈雜,為了聽清對方,他們倆都身體前傾,像是在交頭接耳。

“等你產品打響了,賺了大錢,那時候別忘了來謝我才好。”滿豐笑嘻嘻地說。

“那還用問,到時候第一個謝你。”滿豐的話吉利順耳,淑梅聽了很高興,多少是個彩頭,“不過只怕我賺的那點小錢,塞你的牙縫都不夠呢。”淑梅自謙道,然後禮尚往來地吹捧滿豐,“不過說真的,你們把生意都做到美國來了,夠厲害的。”淑梅對滿豐豎起大拇指。

滿豐貌似得意地笑了笑說:“是我岳父很有魄力,但我們也是趕上了風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遇到風口,豬都能飛起來。’”滿豐把手當翅膀,舉起來扇了兩下。

淑梅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滿豐說:“那也得看什麽豬,可不是每只豬都能飛起來。” 剛說完又覺得自己的比喻不太恰當,忙向滿豐解釋,“我是說有的人能抓住機會,有的人恐怕就不行。你看你,還說自己平庸,都敢跑到美國來做生意,多少大學畢業的都不敢呢。”

“嗨,那是沒辦法,趕鴨子上架。”滿豐喝了一口酒,“我那個丈人雖然厲害,但兒女都不咋樣,要是我那個小舅子能拿得起來,哪還輪得到我?”

淑梅聽出滿豐話裏有話,但人家家裏的事,不便多問。

“因為兒子立不起來,才拿我頂上,到底是女婿,多少比外人近一層。”滿豐的眼神裏有一絲無奈。

“女婿上門兒,丈母娘跳繩兒。”淑梅打哈哈,想活躍一下氣氛。

滿豐聽了仰頭哈哈大笑,然後低下頭,笑容轉瞬即逝,“但話又說回來,女婿說到底也還是外人。”

“你有幾個小孩,我還都不知道呢?”淑梅不想介入滿豐的家事糾紛,想轉移話題。

“兩個,頭一個是閨女,第二個是個小子,罰了二十萬。”

淑梅聽到驚詫地揚了揚眉毛,心想好有錢。

“不過我老丈人說值。”滿豐低著頭,看著桌上的酒杯。

“肯定將來要當作接班人培養。”淑梅借誇兒子恭維滿豐。

“接班人不接班人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說了也不算,雖說是我的孩子,可從斷了奶就抱到爺爺奶奶屋裏養著。“滿豐嘆了口氣。

“家族企業,你和太太肯定都很忙,老人幫著帶孩子,也是常情。”她順水推舟地和稀泥。

“我太太,”滿豐說了半句,卻沒接著說,而是停下來吃薯條,他吃了好幾根,有些沈重地說,“我太太有病,癲癇病,她在家什麽也不幹。”

“哦!”淑梅吃驚地哦了一聲,趕忙低下頭喝湯,掩飾自己的驚訝。滿豐娶了老板有癲癇病的女兒,他之前說話的吞吞吐吐和臉上經常浮現的無奈,一下都有了答案。

淑梅知道癲癇有的是會遺傳的,她擔心滿豐的孩子,但是沒敢問。

“是小時候得腦膜炎留下的後遺癥,不會遺傳。”滿豐好像讀懂了淑梅的心思。

“那就好,”淑梅松了一口氣,真心為滿豐和孩子高興,“其實哪家沒點煩心事,你這樣的就算是很不錯了。兒女雙全,生意紅火,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你呢!反正我挺羨慕。”說到兒女雙全,淑梅心裏一剜,她想到了夏潤,瞇了瞇眼睛。

滿豐自嘲地笑了笑:“羨慕,其實不過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驢糞蛋表面光。我昨晚不是告訴過你,我的出色就是,能吃苦,肯幹,聽話,但又平庸,這樣的人最好使喚,不會出事。”

滿豐的話像牢騷,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便多問。淑梅不知道該怎麽搭話,就舉起自己的可樂,滿豐也跟著舉起酒杯,兩人都喝了一口。

酒吧那頭的舞臺上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得眾人一陣喝彩,淑梅和滿豐也伸著脖子張望,但很多人都站了起來,擋住了他們的視線。他們從座位上站起來,可淑梅因為個子矮還是看不見,滿豐握著淑梅的手把她扶到椅子上。

只見舞臺上一個健壯的男歌手抱著吉他坐在麥克風前,壓得低低的牛仔帽遮住了大半個臉。他用手正了正麥克風,然後撥動吉他開始歌唱,聲音渾厚而低沈,讓人感覺心臟都好像隨著歌聲的音波在顫抖。

為什麽你如此靚麗的出現,只是為了要傷害我。

為什麽你想讓這個該死的世界停擺。

如果根本沒戲,你為何還如此固執。

如果還在燃燒,你為何要撲滅火焰。

如果你想讓我心碎,那就來弄碎它吧。

如果你想向我開槍,那就扣動扳機吧。

如果你已經決定,那就快點決定吧,

如果你曾經愛過我,那就可憐可憐我吧。

歌聲在酒吧裏回蕩,哀怨,卻帶著處事不驚的滄桑,歌詞觸動了淑梅,她回味著滿豐剛說過的話,又聯想到自己的生活。滿豐說得沒錯,驢糞蛋表面光,她和滿豐,還有這個酒吧裏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是滋潤得體,衣著整潔。可在紅潤的面色和舒適的衣裝下,有怎樣的傷疤和潰瘡,怎樣的悲哀和苦惱,甚至憤懣,只有他們自己知曉。她和滿豐都背負著生活的傷痛和無奈,在人世的夾縫裏掙紮,而這個唱歌和寫歌的人,好像完全懂得他倆,也懂得所有的人,和眾生有著同病相憐的人生感觸。

酒吧裏的人們都在聚精會神的聽歌,淑梅看見有些人的眼睛裏閃著淚光,好像這一屋子的人,在這一刻,因為相似或不同的人生感受而心靈相通。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淑梅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滿豐,他的眼裏也有些濕潤,滿豐扭頭看了淑梅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他對她笑了一下,然後握緊了她的手。滿豐的手溫暖有力,淑梅本能地想把自己的手從滿豐的手中抽出來,但這念頭只在腦子裏一閃,並沒有付諸行動,她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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