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溫常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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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沐葵舉辦的暖宅喬遷宴,是在家開火鍋party。

火鍋party這個說法,是郭亞提出來的,“煮火鍋聽起來多平凡啊!一旦加上party這個後綴,是不是頓時就洋氣起來了?”

溫沐葵沒有空理會郭亞,她正在朝客廳明亮的大幅落地窗抽搐眼角。

大葡萄和一枝花準備了非常別出心裁的喬遷賀禮。

他倆集資制作了一條橫幅,一邊一頭,掛在客廳的窗簾桿上。

橫幅的內容是——

熱烈慶賀溫妹妹盤下本高檔小區最便宜戶型!

在樓底下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醒目至極。

溫沐葵慘痛地捂住臉,只想原地去世。

一整晚,郭亞反覆問了不下五次,“葵,你不請許大佬一起來啊?”

溫沐葵埋頭假裝沈迷涮菜,“不……了吧。”

換作以前,她或許是不敢向德高望重的前輩大佬發出邀請。

可自從上回沖咖啡時,許博裕說了那些話……

溫沐葵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第二天一大早,溫沐葵剛進公司,就看見幾個保潔阿姨進進出出的,在收拾馬半總的辦公室。

秦業提著個包子走進來,“哎?什麽情況?馬半總人呢?”

賀紋答道:“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老板一來,二話不說就把馬半總下放到下面的縣級市去了,美名其曰是開拓新市場。”

秦業露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該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吧?”

溫沐葵坐在工位前,往杯子裏倒咖啡粉,不怎麽專心地聽著。

Ada從辦公室裏冒出了個頭,對他們仨做了個“來來來”的手勢。

Ada縮著肩,輕聲關上門,跟他們小聲八卦道:“我剛才去老板辦公室打探了一下軍情,老板說,是接收到了來自許總的暗示。”

秦業早就看不慣馬半總的油膩做派了,拍手叫好,“許總還能暗示我們公司的人事安排?嘖嘖,不愧是業界大佬,牛逼。”

賀紋歪著腦袋琢磨了一下,“那許總為什麽要趕走馬半總啊?是之前有什麽合作上的不愉快嗎?”

“不知道,老板就跟我說是正常人事調動。”Ada留意到溫沐葵的沈默,對她哎了一聲,“沐葵,你知道嗎?”

溫沐葵表情覆雜地搖了搖頭。

她想起了控瑞智能上市酒會那天,許博裕談起馬俊明時,眼裏一瞬間閃過的冷意。

所以馬半總被下放的根本原因,難道是她?

罪過啊罪過,真是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者無罪,溫沐葵打算裝傻到底。

加班到九點多回家,溫沐葵在樓下遇到了許博裕。

暖黃的頂燈照亮了玻璃門前的一方空地,許大佬披著一件藏青色的針織外套,懷裏抱著一只肉呼呼的……狗崽崽?

“柯!基——”

溫沐葵壓抑著尖叫的沖動,帶著一臉姨母笑一陣旋風般沖了上去。

有點破音。

許博裕笑了。

他將懷裏不安分拱來拱去的小東西往前一遞,“遲到的喬遷禮。”

“送給我的?”溫沐葵知道,她現在一定是兩眼放光的可怕狀態,肯定很像動畫片裏的老巫婆。

她可太想有一只柯基了。以前租的公寓不許養寵物,她早就開始盤算著,等搬新家了以後就養。

沒想到,還沒等她安頓下來,現成的柯基寶寶就自己上門了。

不用說,肯定是郭亞向許博裕告的密。

“是領養的,打過疫苗,很健康,養犬登記也做過了。”

溫沐葵小心翼翼地把狗崽崽接過來,好柔軟好溫暖的小生靈,嗚嗚咽咽的,讓溫沐葵心裏融化得一塌糊塗。

剛想開口答應,她忽然想起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可是我經常要出差,可能沒那麽多時間照顧狗狗。”

許博裕顯然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先寄放在我家養,你想看它的時候隨時可以過來。”

多麽老套多麽俗氣的借口啊,然而溫沐葵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可是您有空照顧嗎?我看網上說,養狗挺麻煩的……”

許博裕把手揣回口袋裏,“值得一試。”

溫沐葵摸狗崽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愛腦補的毛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她現在在認真地思考,許大佬是不是覺得,為了她,值得一試。

察覺到她思緒的放空,許博裕低下頭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懷裏的小狗,“起個名字?”

“來福吧。”溫沐葵想也不想。

許博裕不禁啞然失笑,“這麽……接地氣的嗎。”

沒想到溫沐葵自己先跳了起來,急道:“不行不行!還是叫常威吧,我的崽子一定得是欺負別人的那只。”

“什麽?”許博裕沒聽懂。

溫沐葵不可思議地瞥了他一眼,“你沒看過那個電影嗎?我一進門就看見常威在打來福!”

許博裕對她的腦回路感到有些無可奈何。

“常威,從今天起你就是溫常威了哦,知道嗎?”狗狗無意識地動了動,溫沐葵親媽眼發作,立刻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哎喲,我們常威真聰明!”

終於有點明白朋友圈裏曬娃的媽媽們是什麽心態了,滿腔的自豪感急於宣洩,溫沐葵急急忙忙地朝許博裕炫耀似的一挺身,“許總!你看!常威知道我在叫它!”

沒等許博裕回答,也許她此刻根本不需要有什麽回答,溫沐葵抱著狗子轉身走向了電梯,“常威,來,我們回家家了哦……”

把送她狗的那個人拋在身後,忘得個一幹二凈。

一只狗崽,讓溫沐葵對他的稱呼從“您”變成了“你”,也算是進步飛躍了吧。

許博裕無奈地笑了,快步跟了上去。

從那天起,溫沐葵每天都要往許博裕家跑兩三趟。

最開始就是為了狗,後來發展到一起吃飯,光吃不買可不行,逐漸又一起逛超市,然後活動範圍漸漸擴展開來,可以一起坐在許博裕家地毯上看電影,順便給溫常威搭新狗窩。

許大佬讓她給門鎖錄一個新指紋,她開始還扭扭捏捏作勢推脫了一下,沒兩天,就在對溫常威的思念中繳械了。

溫常威很快適應了有兩位主人的生活方式,每天在許大佬家尿完地毯,又恬不知恥去溫沐葵家撕窗簾。

每當溫沐葵氣得想上手揍人,啊不是,揍狗的時候,常威就眨巴眨巴濕漉漉的小眼睛,躲在許大佬身後求援。

許大佬勸完這頭哄那頭,是個稱職的和事佬。

溫沐葵仿佛看到了一副慈父嚴母的家庭教育畫面,驀然臉紅了。

有了常威後的第一年年假,溫沐葵把常威托付給飼養員一號,飛去東非考潛水牌照。

出發之前,溫沐葵在許博裕面前翻看了一次宣傳冊。

從那天開始,每逢溫沐葵過去擼狗的時候,許博裕就有意無意地把潛水裝備從儲藏室裏往外搬。

今天擡出一個浮力調節器,明天舉著一個潛水手表望天,“啊……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溫沐葵故意憋著笑不理他,裝作沒聽見。

第三天,許博裕終於忍不住了,敲響了溫沐葵的門,主動請纓道:“需要我去給你當潛伴嗎?”

溫沐葵報著胳膊打量他,“你學到什麽程度了?”

“只學到Nitrox而已。”

只打算考OW的溫沐葵小腿一抖,“大佬請受我一拜。”

夾雜在眾多度蜜月的新婚夫婦中間,溫沐葵跟著許博裕初步領略了一回海底世界的奇妙。

養常威的第二年年假,許博裕帶溫沐葵去K國看動物大遷徙。

到達K國的第一天清晨,酒店餐廳裏,溫沐葵舉著刀叉吃早餐,許博裕端起一杯紅茶,迎著和煦的晨光,有一頭不請自來的長頸鹿寶寶好奇地從窗外探進了頭。

溫沐葵和許博裕相視一笑。

許博裕送給她一束當地的曼塔玫瑰,溫沐葵笑盈盈地收下了,還不忘笑他送玫瑰很俗氣。

名片頭銜終於印上“投資總監”的那一年,溫沐葵申請了停薪留職的漫長休假,去了一趟南極。

先坐飛機到AG國逗留幾日,再從AG國轉輪船。

AG國正值盛夏,溫沐葵繞過被富麗紛繁的花朵裝點的公園,在街角的咖啡館“偶遇”了正在看報紙的許博裕。

登船後的日子完全變了個樣,永無止境地晃蕩,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漆黑海水,遠處漂浮的冰川散發著幽螢的藍光,除了呼呼的風聲,宇宙孤寂而空曠。

這般“人生天地間,渺然如一粟”的景象,讓溫沐葵詩興大發,“許博裕,我好像變成了詩人。”

說這話的時候,她正在把毛絨絨的白色毛線帽從頭上拽下來。

帽子上還有兩個小小的熊耳朵,怎麽看都和文學工作者的形象不太搭邊。

許博裕靠在船艙玻璃上,“哦?我能否拜讀一下溫大師的著作?”

溫沐葵驕傲地伸出三根手指,“我剛剛想出了三句。”

許博裕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她醞釀了一下情緒,端正神情,嚴肅地念道:“整個世界都停滯了,只有我在變老。”

意境竟然出人意料的還不錯,許博裕饒有興趣地追問:“然後呢?”

“企鵝很臭。”溫沐葵的表情十分認真,不像在說笑。

許博裕忍笑忍得很痛苦,為了不打擊溫沐葵初跨文學界的自信心,許博裕只好轉過身去,面對窗外無盡的海,放肆地無聲笑。

溫大詩人的第三句四不像詩從身後新鮮出爐。

“我們都太渺小啦,剩下的幾十年,就讓我們一起度過吧。”

溫沐葵上前一步,從身後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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