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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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之後，唐喻晨便立刻去找嚴穆峰。
“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但是很抱歉，這件事情並不是就我個人意見便可以做主的，我也無能為力。”
唐喻晨壓根還沒開口，就被嚴穆峰的話堵住了嘴。
“……但一定要做到消除記憶這一步嗎？廢掉他的能力就足夠去掉他半條命了……”
“怎麽了？難道他的記憶消除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嚴穆峰如此反問，“你也應該受夠了他整天因過去的事情糾纏著你吧，趁這個機會從此一刀兩斷到幹幹凈凈的，不是挺好的嗎？”
嚴穆峰的問題讓唐喻晨啞言。
“放心吧，主區做事向來速戰速決，這件事情最多三天內就解決了，以後你也不用擔心他再來糾纏著你不放了。”
“……”
CH01區的執行能力向來第一，那天之後，唐喻晨就真的沒有再見到陸應辰。
陸應辰被關進了專門用來關押基因戰士的囚禁室裏，除了幾個監督他的人員外，不能其他任何人探望靠近。
要說唐喻晨一點都不著急那就是假的了，可他再擔心都沒有改變這一現狀的方法。
他第一次這麽懷念蕭沐沐還在CH01區的時候，要是她還在，就算不能改變主區對陸應辰的處罰方式，也至少會有辦法能讓他進去看一眼陸應辰。
唐喻晨絲毫都不懷疑主區的辦事效率，既然嚴穆峰跟他說了是三天內解決，那麽就絕對不會多一天。
只是這三天內，他過得很煎熬。
在他度過最黑暗最灰心的兩年內，每當名為絕望的回憶侵噬他時，他總想著自己再睜眼時能忘記了陸應辰該有多好。但想象中的是“他忘了陸應辰”——而這個想象在兩年內都沒有實現的可能。
誰知他好不容易從當初的掙紮中慢慢將自己放出來了，現實又開始玩弄他了。
現實要“陸應辰忘了他”——而這個現實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就會成真。
他們認識的時候，陸應辰就已經是基因戰士了，如果真將他作為基因戰士以來的所有記憶全部抹滅幹凈，那他們……那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勇氣……
……有時他真的不懂，為什麽非得是他來接受這一切？為什麽他在感情這條路上，總是走得磕磕絆絆？
如果以天為單位，三天便很短暫；可如果以秒為單位，三天就會變得很漫長。
尤其唐喻晨面臨的漫長，還是加了無能為力這四個字的漫長。
唐喻晨回了他以前住的房子一趟。
當他開始以沈映這個身份活下去的時候，便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其實屬於他的房子；而當他恢覆了唐喻晨的身份時，卻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騰不出時間過來。
現在他終於空閑了，終於能正大光明的回來了，而心頭的壓抑依舊沈重。
他回來不是為了回憶什麽，只是尋求一個有安全感的、能夠讓自己躲藏的空間罷了。
房子已經積了好幾層厚重的灰塵，放在桌上的照片已經受潮泛黃，打印的海報都翹起了邊角——一切看上去都跟經歷了長久的年代一樣，透著老舊的味道。
但這裏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地方，即便兩年多沒有踏入，他也依舊熟悉這裏每一件物品的擺放。
他翻找了許多曾經的舊物，其中很多東西，都是一看到就能想起與之相連的記憶。
他還找到了最初為陸應辰而準備的記錄冊，上面都是他曾經想很想跟陸應辰一起前去的地方。
內容或文字或圖片，看著這些東西，唐喻晨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以如何熱枕欣喜的心情在進行這些設想。
他曾大言不慚，說要帶陸應辰去探險南美雨林，再去觀光日本列島，去看美國的雷神之井瀑布裏面是否有另一個平行世界，去感受樹齡長達五百歲的橡樹看上去是什麽樣的氣勢……這個世界很近，有準備的時候去哪裏都一定會到；這個世界也很遠，只是說說的話哪兒都去不了。
可就是有這麽一個人，會因與他想做的事情因諸多因素無法實現而惋惜，但又因他能夠讓自己分享一切美好事物而幸福。那個人還沒出現的時候，覺得最美的風景在世界的遠方；可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便覺得最美的風景就在自己的身邊。
曾經他身邊就有這麽一個人。
自己為擁有那人用盡了心思，費勁了手段，想破了主意，做夠了壞人……卻還是敗給了誰都無法抗衡的現實，從此幻象破滅，與自我折磨相伴。
——“方嵐初是我安排到陸應辰身邊的，我當時是想讓你們分開而已，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說到底，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陸應辰吧？”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真的真的後悔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想死的話你就離開陸應辰，不然我可不保證你能活著離開這間實驗室……”
——“離開他後你真的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嗎？你最初想要的是什麽？跟你現在想要的還一樣嗎？”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你離開陸應辰。”
——“他就在裏面，去問他不是最直接的方式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愛你，真的只愛你。”
他錯了。
他以為只要離開陸應辰就不會再想到陸應辰。
他以為只要自己反覆地催眠暗示自己不再在乎陸應辰就可以真的不在乎陸應辰。
他以為自己真的能狠下心。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再去愛這個人。
可實際呢？
他從來沒有將這個人遺忘過，在取沈映這個名字時，取了母親的沈姓後，再取了“應”的諧音“映”。
他還是會有意無意地去關註從附屬區傳遞回來的消息，看看有關陸應辰那部分是怎麽樣的。
他狠下了心，但僅僅只是對自己狠心罷了。
他自我虐待，即便將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歸咎到陸應辰身上，還是抹不掉對這個人的在乎。
如果真的能遺忘，他最初就不會答應去附屬區。
如果真的能斬斷，他就不會因為在跟陸應辰有關的事情上猶豫掙紮。
如果真的不再愛，他現在就不會躲在這裏想著這些。
他心裏還是有陸應辰。
在他聽到陸應辰會忘記跟他有關的一切時，最原始的害怕沖破了偽裝的假象，蔓延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寸。
……不想被這個人遺忘。
……不希望這個人會忘記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那都是他們所經歷過的，只屬於彼此才懂的感受。
……可是該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第三天的淩晨，唐喻晨收到了嚴穆峰的信息。
嚴穆峰說陸應辰的事情在昨天已經結束了，今天上午就會醒過來，如果他想知道情況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而能及時收到消息的唐喻晨並不是因為睡眠淺，而是因為這兩天他根本就睡不著。
時間難捱地就跟度過了兩萬光年一樣。
大腦還在思考著自己要不要現在就過去，身體就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從床上爬了起來。
……去看看吧，早點知道結果是怎麽樣，就能早點做出該有的準備。
陸應辰就在CH01區的某間實驗室裏，門口站了兩個看守的人。
唐喻晨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證後，他們就讓他進去了。
陸應辰躺在白色的床上，床的兩側則是一些檢測他身體狀況的醫療機械。
唐喻晨突然意識到，好像自重逢之後，他們兩個都在不停地受傷昏迷生病住院，一個輪著一輪，一個接著一個……此時陸應辰帶著氧氣罩，臉色蒼白，了無生氣，在船上為保護他而受的傷依舊顯眼地霸占著他手上的皮膚，至今沒有完全愈合。
唐喻晨是知道的，要成為一個基因戰士，在進行基因改造的時候就要經歷常人不能忍受的疼痛；可廢除這一身能力時，又會受到比改造時更加深刻的痛楚。
廢除能力也不是那麽簡單。
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受過的傷害大小也不一樣，因此能夠接受的程度也都不一樣。
廢除能力，或多或少都會給身體帶來一定影響，而且能不能完全康覆，都要看個人體魄跟運氣了。
尤其是陸應辰還會被消除記憶。
那對大腦造成的傷害，根本是無法估量的。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男人，那個口口聲聲道著歉說要補償自己的男人，醒來以後，真的會忘了自己嗎？
從破曉時分等到日光降臨，從朦朧暗色等到曙光乍現。
天逐漸亮了，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時，唐喻晨連忙轉身看向陸應辰，大腦一片空白。
陸應辰醒了。
他表現地就好像是個宿醉剛醒的人一樣，不耐煩地扯掉了氧氣罩，皺著眉拖著腦袋從床上坐起，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沒註意到站在一側的唐喻晨。
陸應辰掀開白到刺眼的被子，從床上下來，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
唐喻晨感覺自己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
陸應辰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抓了抓脖子，懶散隨意的狀態在扭頭看到唐喻晨的時候瞬間僵住石化。
唐喻晨根本沒看清陸應辰是怎麽沖過來的，等他睜清原本帶了層薄霧的雙眼時，自己已經被陸應辰抱在懷中了。
還會有這個擁抱，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沒忘，我什麽都沒有忘……”陸應辰的聲音沙啞，繼而越來越高亢，“我什麽都沒忘！我什麽都還記得！你是唐喻晨！你是我最愛的人！”
陸應辰笑出了聲，那是帶著狂喜的笑：“我記得我都記得！你說要帶我去看聖托裏尼的夜景！你說要帶我去看羅馬尼亞的獨特瀑布！你還說要帶我去走菲律賓的魔法河！帶我去踩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這一切我都記得！這些我都沒有忘記！”
陸應辰越抱越緊：“太多了，我們還沒去完成的事情太多了！我們說過以後要去一個沒有冬天的地方生活！我們要自己搭一座別具匠心的小別墅！我們還要養一池子的錦鯉跟一只只會偷吃的懶貓！我沒忘我沒忘！我都記得！”
他多怕自己會忘記這一切，在接受非常人能夠承受的這場手術之前，他在心裏一遍一遍回憶著他們曾經對彼此做下的承諾，一次一次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忘記不可以忘記。
也是在那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們之間做下過這麽多還沒來得及實現的約定。
那些曾經一度讓他認為幼稚不現實的約定，在那時回憶起來卻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令人動容。
“……我都還記得，我還記得，我一件都沒有忘……”
失去唐喻晨後那麽多個悲痛欲絕的夜晚他沒有落淚，重逢唐喻晨後感受到對方的絕情冷漠他沒有放棄，為保護唐喻晨受了重傷差點喪命他沒有皺眉……而如今，在被廢了一身能力，醒來後發現自己沒有遺忘跟唐喻晨有關的記憶時，他卻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你很難過嗎？哭什麽？”其實唐喻晨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太好了，還好他沒有忘記……
“……不，我不難過……我是開心，我只是太開心了而已……”他強忍住自己內心洶湧到簡直可以把整個人都擊翻的情緒，“……其實我很怕，很怕自己就會這麽忘了你……”
唐喻晨捏住了陸應辰的衣服。
他不似陸應辰那麽直白，敢將這樣的情緒表達出來。
“其實你這麽忘了我也沒關系……”唐喻晨頓了頓，“這樣你就會有一個跟我重新認識的機會……”
陸應辰過度陷在自己的世界裏，過了很久才體會出來唐喻晨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這是願意重新給我機會了嗎……”
“你不想要嗎……”
“我要，我當然要！除非我瘋了才不要！不對，我就算是瘋了也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但下一秒他就抱著唐喻晨坐倒在了地上：“不行，我太激動，腿都軟了，站不住了。”
可即便這樣，他都還是抱著唐喻晨沒有松手。
“……行了，快放開我，你眼淚都糊我外套上了，快擦擦……”
“我不！”
“……”
最寒冷的冬天已經過去。
初春尚還料峭，但有陽光的白日已迎回柔和的暖意。
窗外新芽才抽，一切待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篇短番外！還有一篇短番外！
☆、小小的番外
唐喻晨知道陸應辰的睡眠向來比較淺，而且有床氣，所以他每次起來的時候動靜都很小，生怕吵到陸應辰。
那晚就是這樣，他睡得好好的，卻突然驚醒想上廁所。
想著是動作輕一些，可他才一坐起來，陸應辰就睜開了雙眼，出聲問道：“你起來了？去做什麽？”陸應辰顯然是沒睡醒，聲音都幹澀啞的，但是他雙手使出來的卻是不小的力，他一把就抱住了唐喻晨的腰，把人努力地往自己的懷裏帶。
唐喻晨被陸應辰嚇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看了眼陸應辰就知道他還迷糊著，就小心地拿開了陸應辰纏在自己腰上的手，音量很低地對他說道：“我去下洗手間。”
“哦，去吧。”陸應辰松了手，眼睛還半瞇著沒有完全睜開。只是在唐喻晨站起來的時候，他也跟著站了起來，又怎麽都不肯撒手地從後抱住了唐喻晨。
“餵？”唐喻晨感覺有些好笑，“你做什麽？”
陸應辰沒有回答他，那樣子應該還是困得緊，眼睛都閉上了，但他把頭埋在了唐喻晨的肩窩處，雙手抱得很緊。
唐喻晨舍不得推開，就帶著這麽一個人形跟寵去了洗手間。
唐喻晨從洗手間出來再躺回床上之前，陸應辰便一直這麽呆呆忠忠地從後抱著他。
隨後一躺回床上，他就又被陸應辰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了。
說實話，這樣的姿勢令唐喻晨有些感到不舒服，但是他也沒再動。因為陸應辰一躺下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怕他動，陸應辰又要醒了。
看樣子陸應辰今天的確是很累了，唐喻晨看著，心裏是暖暖的，可也有些酸酸的。
唐喻晨本來還記得要在第二天把這件事情告訴陸應辰，但一直到第二天上床的時候，他才起來這件事情，用嘲笑的語氣跟陸應辰講了。
關鍵是陸應辰自己一點印象都沒了，所以唐喻晨講的時候，他就以為是假的，怎麽都不可承認。
陸應辰反駁的次數多了，唐喻晨的小脾氣就上來了：“你這麽說是覺得我在撒謊騙你咯？”
頭頂的警鈴急速拉響。
陸應辰一把摟過唐喻晨：“哎哎怎麽會呢？我只是害羞嘛，你知道我這個人總是死要面子的。”
“哼。”
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哼，就表示唐喻晨消氣了，陸應辰也跟著松了氣。
認錯其實也是一門技術活。
“好啦，睡覺了。”陸應辰想去親唐喻晨。
“走開，別碰我。”唐喻晨假裝要推開陸應辰。
“不行不行。”陸應辰也很配合地去蹭唐喻晨。
但沒把握好力度，一只手也沒摟緊，他一蹭就把人壓倒自己的身下去了。
姿勢暧昧，四目對視，害羞指數直線上升。
兩人再度同床也不是一兩天了，不過除了每晚的睡前一吻外，也的確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是陸應辰不想，只是他滿腦子的邪惡想法在床上一觸碰到唐喻晨的身子時，瞬間四大皆空了。
於是只能色|情|地單純著。
就好比現在……撐在唐喻晨身體兩側的手到底該往哪裏放？
放腦袋旁邊？不小心壓到頭發了怎麽辦？放脖子旁邊？怎麽感覺是要掐他？放手臂旁邊？那是不是有些太下面了會顯得整體姿勢不協調？
“……睡吧。”
阿彌陀佛，就這樣吧。
可陸應辰正要收回的雙手卻比唐喻晨抓住了。
“不繼續嗎？”
陸應辰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可他的確看到唐喻晨在主動解開自己的衣服扣子。
唐喻晨根本不是什麽主動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也絕對是鼓了巨大勇氣的——從他迅速泛紅的臉頰跟逐漸漂浮不定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出來，唐喻晨其實也很緊張，肯定比陸應辰更緊張。
“我、我、我……”陸應辰沒用地全身僵直了。
難得唐喻晨都主動了，卻沒有得到陸應辰的回應，心裏有些失落，更多是窘迫，難道自己對伴侶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
“算了……還是睡……”
唐喻晨頹然地松下手，卻在落到床榻之前被陸應辰握住。
“……這種事，如果選擇開始，不到最後我是不會停下來的。”陸應辰沒去對視唐喻晨的眼眸，“你應該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一旦有了一次……以後都忍不住了……”
心跳陡然加速，唐喻晨舔了舔嘴唇：“那就不要忍……我從來都沒叫你忍過啊……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和諧問題，就到這裏打住吧哈哈哈哈【頂鍋蓋逃跑
其實這篇文跟我一開始的設想不一樣，我一開始的設想是半虐半甜的，結果不小心折騰到了結局才和好……
然後這個系列的還會寫一下嚴穆峰跟唐邵非的故事。
本來是想將袁亦可的故事算到這篇番外的，但是又感覺這一對幾章篇幅說不清，可能也會單開吧？所以有興趣的請關註一下我的專欄吧麽麽麽麽噠
但接下來想寫的是一篇小受是貓♂妖♂的設定，因為憋久了我真的很想寫一篇色氣值滿滿的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上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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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但是很抱歉，這件事情並不是就我個人意見便可以做主的，我也無能為力。”
唐喻晨壓根還沒開口，就被嚴穆峰的話堵住了嘴。
“……但一定要做到消除記憶這一步嗎？廢掉他的能力就足夠去掉他半條命了……”
“怎麽了？難道他的記憶消除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嗎？”嚴穆峰如此反問，“你也應該受夠了他整天因過去的事情糾纏著你吧，趁這個機會從此一刀兩斷到幹幹凈凈的，不是挺好的嗎？”
嚴穆峰的問題讓唐喻晨啞言。
“放心吧，主區做事向來速戰速決，這件事情最多三天內就解決了，以後你也不用擔心他再來糾纏著你不放了。”
“……”
CH01區的執行能力向來第一，那天之後，唐喻晨就真的沒有再見到陸應辰。
陸應辰被關進了專門用來關押基因戰士的囚禁室裏，除了幾個監督他的人員外，不能其他任何人探望靠近。
要說唐喻晨一點都不著急那就是假的了，可他再擔心都沒有改變這一現狀的方法。
他第一次這麽懷念蕭沐沐還在CH01區的時候，要是她還在，就算不能改變主區對陸應辰的處罰方式，也至少會有辦法能讓他進去看一眼陸應辰。
唐喻晨絲毫都不懷疑主區的辦事效率，既然嚴穆峰跟他說了是三天內解決，那麽就絕對不會多一天。
只是這三天內，他過得很煎熬。
在他度過最黑暗最灰心的兩年內，每當名為絕望的回憶侵噬他時，他總想著自己再睜眼時能忘記了陸應辰該有多好。但想象中的是“他忘了陸應辰”——而這個想象在兩年內都沒有實現的可能。
誰知他好不容易從當初的掙紮中慢慢將自己放出來了，現實又開始玩弄他了。
現實要“陸應辰忘了他”——而這個現實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就會成真。
他們認識的時候，陸應辰就已經是基因戰士了，如果真將他作為基因戰士以來的所有記憶全部抹滅幹凈，那他們……那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勇氣……
……有時他真的不懂，為什麽非得是他來接受這一切？為什麽他在感情這條路上，總是走得磕磕絆絆？
如果以天為單位，三天便很短暫；可如果以秒為單位，三天就會變得很漫長。
尤其唐喻晨面臨的漫長，還是加了無能為力這四個字的漫長。
唐喻晨回了他以前住的房子一趟。
當他開始以沈映這個身份活下去的時候，便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其實屬於他的房子；而當他恢覆了唐喻晨的身份時，卻又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騰不出時間過來。
現在他終於空閑了，終於能正大光明的回來了，而心頭的壓抑依舊沈重。
他回來不是為了回憶什麽，只是尋求一個有安全感的、能夠讓自己躲藏的空間罷了。
房子已經積了好幾層厚重的灰塵，放在桌上的照片已經受潮泛黃，打印的海報都翹起了邊角——一切看上去都跟經歷了長久的年代一樣，透著老舊的味道。
但這裏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地方，即便兩年多沒有踏入，他也依舊熟悉這裏每一件物品的擺放。
他翻找了許多曾經的舊物，其中很多東西，都是一看到就能想起與之相連的記憶。
他還找到了最初為陸應辰而準備的記錄冊，上面都是他曾經想很想跟陸應辰一起前去的地方。
內容或文字或圖片，看著這些東西，唐喻晨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以如何熱枕欣喜的心情在進行這些設想。
他曾大言不慚，說要帶陸應辰去探險南美雨林，再去觀光日本列島，去看美國的雷神之井瀑布裏面是否有另一個平行世界，去感受樹齡長達五百歲的橡樹看上去是什麽樣的氣勢……這個世界很近，有準備的時候去哪裏都一定會到；這個世界也很遠，只是說說的話哪兒都去不了。
可就是有這麽一個人，會因與他想做的事情因諸多因素無法實現而惋惜，但又因他能夠讓自己分享一切美好事物而幸福。那個人還沒出現的時候，覺得最美的風景在世界的遠方；可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便覺得最美的風景就在自己的身邊。
曾經他身邊就有這麽一個人。
自己為擁有那人用盡了心思，費勁了手段，想破了主意，做夠了壞人……卻還是敗給了誰都無法抗衡的現實，從此幻象破滅，與自我折磨相伴。
——“方嵐初是我安排到陸應辰身邊的，我當時是想讓你們分開而已，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那樣。”
——“說到底，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陸應辰吧？”
——“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真的真的後悔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想死的話你就離開陸應辰，不然我可不保證你能活著離開這間實驗室……”
——“離開他後你真的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嗎？你最初想要的是什麽？跟你現在想要的還一樣嗎？”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你離開陸應辰。”
——“他就在裏面，去問他不是最直接的方式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愛你，真的只愛你。”
他錯了。
他以為只要離開陸應辰就不會再想到陸應辰。
他以為只要自己反覆地催眠暗示自己不再在乎陸應辰就可以真的不在乎陸應辰。
他以為自己真的能狠下心。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再去愛這個人。
可實際呢？
他從來沒有將這個人遺忘過，在取沈映這個名字時，取了母親的沈姓後，再取了“應”的諧音“映”。
他還是會有意無意地去關註從附屬區傳遞回來的消息，看看有關陸應辰那部分是怎麽樣的。
他狠下了心，但僅僅只是對自己狠心罷了。
他自我虐待，即便將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歸咎到陸應辰身上，還是抹不掉對這個人的在乎。
如果真的能遺忘，他最初就不會答應去附屬區。
如果真的能斬斷，他就不會因為在跟陸應辰有關的事情上猶豫掙紮。
如果真的不再愛，他現在就不會躲在這裏想著這些。
他心裏還是有陸應辰。
在他聽到陸應辰會忘記跟他有關的一切時，最原始的害怕沖破了偽裝的假象，蔓延到了他身體的每一寸。
……不想被這個人遺忘。
……不希望這個人會忘記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那都是他們所經歷過的，只屬於彼此才懂的感受。
……可是該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第三天的淩晨，唐喻晨收到了嚴穆峰的信息。
嚴穆峰說陸應辰的事情在昨天已經結束了，今天上午就會醒過來，如果他想知道情況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而能及時收到消息的唐喻晨並不是因為睡眠淺，而是因為這兩天他根本就睡不著。
時間難捱地就跟度過了兩萬光年一樣。
大腦還在思考著自己要不要現在就過去，身體就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從床上爬了起來。
……去看看吧，早點知道結果是怎麽樣，就能早點做出該有的準備。
陸應辰就在CH01區的某間實驗室裏，門口站了兩個看守的人。
唐喻晨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證後，他們就讓他進去了。
陸應辰躺在白色的床上，床的兩側則是一些檢測他身體狀況的醫療機械。
唐喻晨突然意識到，好像自重逢之後，他們兩個都在不停地受傷昏迷生病住院，一個輪著一輪，一個接著一個……此時陸應辰帶著氧氣罩，臉色蒼白，了無生氣，在船上為保護他而受的傷依舊顯眼地霸占著他手上的皮膚，至今沒有完全愈合。
唐喻晨是知道的，要成為一個基因戰士，在進行基因改造的時候就要經歷常人不能忍受的疼痛；可廢除這一身能力時，又會受到比改造時更加深刻的痛楚。
廢除能力也不是那麽簡單。
每個人的身體情況不一樣，受過的傷害大小也不一樣，因此能夠接受的程度也都不一樣。
廢除能力，或多或少都會給身體帶來一定影響，而且能不能完全康覆，都要看個人體魄跟運氣了。
尤其是陸應辰還會被消除記憶。
那對大腦造成的傷害，根本是無法估量的。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男人，那個口口聲聲道著歉說要補償自己的男人，醒來以後，真的會忘了自己嗎？
從破曉時分等到日光降臨，從朦朧暗色等到曙光乍現。
天逐漸亮了，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時，唐喻晨連忙轉身看向陸應辰，大腦一片空白。
陸應辰醒了。
他表現地就好像是個宿醉剛醒的人一樣，不耐煩地扯掉了氧氣罩，皺著眉拖著腦袋從床上坐起，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沒註意到站在一側的唐喻晨。
陸應辰掀開白到刺眼的被子，從床上下來，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
唐喻晨感覺自己渾身都止不住地顫抖。
陸應辰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抓了抓脖子，懶散隨意的狀態在扭頭看到唐喻晨的時候瞬間僵住石化。
唐喻晨根本沒看清陸應辰是怎麽沖過來的，等他睜清原本帶了層薄霧的雙眼時，自己已經被陸應辰抱在懷中了。
還會有這個擁抱，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沒忘，我什麽都沒有忘……”陸應辰的聲音沙啞，繼而越來越高亢，“我什麽都沒忘！我什麽都還記得！你是唐喻晨！你是我最愛的人！”
陸應辰笑出了聲，那是帶著狂喜的笑：“我記得我都記得！你說要帶我去看聖托裏尼的夜景！你說要帶我去看羅馬尼亞的獨特瀑布！你還說要帶我去走菲律賓的魔法河！帶我去踩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這一切我都記得！這些我都沒有忘記！”
陸應辰越抱越緊：“太多了，我們還沒去完成的事情太多了！我們說過以後要去一個沒有冬天的地方生活！我們要自己搭一座別具匠心的小別墅！我們還要養一池子的錦鯉跟一只只會偷吃的懶貓！我沒忘我沒忘！我都記得！”
他多怕自己會忘記這一切，在接受非常人能夠承受的這場手術之前，他在心裏一遍一遍回憶著他們曾經對彼此做下的承諾，一次一次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忘記不可以忘記。
也是在那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們之間做下過這麽多還沒來得及實現的約定。
那些曾經一度讓他認為幼稚不現實的約定，在那時回憶起來卻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令人動容。
“……我都還記得，我還記得，我一件都沒有忘……”
失去唐喻晨後那麽多個悲痛欲絕的夜晚他沒有落淚，重逢唐喻晨後感受到對方的絕情冷漠他沒有放棄，為保護唐喻晨受了重傷差點喪命他沒有皺眉……而如今，在被廢了一身能力，醒來後發現自己沒有遺忘跟唐喻晨有關的記憶時，他卻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你很難過嗎？哭什麽？”其實唐喻晨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太好了，還好他沒有忘記……
“……不，我不難過……我是開心，我只是太開心了而已……”他強忍住自己內心洶湧到簡直可以把整個人都擊翻的情緒，“……其實我很怕，很怕自己就會這麽忘了你……”
唐喻晨捏住了陸應辰的衣服。
他不似陸應辰那麽直白，敢將這樣的情緒表達出來。
“其實你這麽忘了我也沒關系……”唐喻晨頓了頓，“這樣你就會有一個跟我重新認識的機會……”
陸應辰過度陷在自己的世界裏，過了很久才體會出來唐喻晨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這是願意重新給我機會了嗎……”
“你不想要嗎……”
“我要，我當然要！除非我瘋了才不要！不對，我就算是瘋了也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但下一秒他就抱著唐喻晨坐倒在了地上：“不行，我太激動，腿都軟了，站不住了。”
可即便這樣，他都還是抱著唐喻晨沒有松手。
“……行了，快放開我，你眼淚都糊我外套上了，快擦擦……”
“我不！”
“……”
最寒冷的冬天已經過去。
初春尚還料峭，但有陽光的白日已迎回柔和的暖意。
窗外新芽才抽，一切待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篇短番外！還有一篇短番外！
☆、小小的番外
唐喻晨知道陸應辰的睡眠向來比較淺，而且有床氣，所以他每次起來的時候動靜都很小，生怕吵到陸應辰。
那晚就是這樣，他睡得好好的，卻突然驚醒想上廁所。
想著是動作輕一些，可他才一坐起來，陸應辰就睜開了雙眼，出聲問道：“你起來了？去做什麽？”陸應辰顯然是沒睡醒，聲音都幹澀啞的，但是他雙手使出來的卻是不小的力，他一把就抱住了唐喻晨的腰，把人努力地往自己的懷裏帶。
唐喻晨被陸應辰嚇了一跳，他拍了拍胸口，看了眼陸應辰就知道他還迷糊著，就小心地拿開了陸應辰纏在自己腰上的手，音量很低地對他說道：“我去下洗手間。”
“哦，去吧。”陸應辰松了手，眼睛還半瞇著沒有完全睜開。只是在唐喻晨站起來的時候，他也跟著站了起來，又怎麽都不肯撒手地從後抱住了唐喻晨。
“餵？”唐喻晨感覺有些好笑，“你做什麽？”
陸應辰沒有回答他，那樣子應該還是困得緊，眼睛都閉上了，但他把頭埋在了唐喻晨的肩窩處，雙手抱得很緊。
唐喻晨舍不得推開，就帶著這麽一個人形跟寵去了洗手間。
唐喻晨從洗手間出來再躺回床上之前，陸應辰便一直這麽呆呆忠忠地從後抱著他。
隨後一躺回床上，他就又被陸應辰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了。
說實話，這樣的姿勢令唐喻晨有些感到不舒服，但是他也沒再動。因為陸應辰一躺下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怕他動，陸應辰又要醒了。
看樣子陸應辰今天的確是很累了，唐喻晨看著，心裏是暖暖的，可也有些酸酸的。
唐喻晨本來還記得要在第二天把這件事情告訴陸應辰，但一直到第二天上床的時候，他才起來這件事情，用嘲笑的語氣跟陸應辰講了。
關鍵是陸應辰自己一點印象都沒了，所以唐喻晨講的時候，他就以為是假的，怎麽都不可承認。
陸應辰反駁的次數多了，唐喻晨的小脾氣就上來了：“你這麽說是覺得我在撒謊騙你咯？”
頭頂的警鈴急速拉響。
陸應辰一把摟過唐喻晨：“哎哎怎麽會呢？我只是害羞嘛，你知道我這個人總是死要面子的。”
“哼。”
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哼，就表示唐喻晨消氣了，陸應辰也跟著松了氣。
認錯其實也是一門技術活。
“好啦，睡覺了。”陸應辰想去親唐喻晨。
“走開，別碰我。”唐喻晨假裝要推開陸應辰。
“不行不行。”陸應辰也很配合地去蹭唐喻晨。
但沒把握好力度，一只手也沒摟緊，他一蹭就把人壓倒自己的身下去了。
姿勢暧昧，四目對視，害羞指數直線上升。
兩人再度同床也不是一兩天了，不過除了每晚的睡前一吻外，也的確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不是陸應辰不想，只是他滿腦子的邪惡想法在床上一觸碰到唐喻晨的身子時，瞬間四大皆空了。
於是只能色|情|地單純著。
就好比現在……撐在唐喻晨身體兩側的手到底該往哪裏放？
放腦袋旁邊？不小心壓到頭發了怎麽辦？放脖子旁邊？怎麽感覺是要掐他？放手臂旁邊？那是不是有些太下面了會顯得整體姿勢不協調？
“……睡吧。”
阿彌陀佛，就這樣吧。
可陸應辰正要收回的雙手卻比唐喻晨抓住了。
“不繼續嗎？”
陸應辰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可他的確看到唐喻晨在主動解開自己的衣服扣子。
唐喻晨根本不是什麽主動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也絕對是鼓了巨大勇氣的——從他迅速泛紅的臉頰跟逐漸漂浮不定的眼神之中就可以看出來，唐喻晨其實也很緊張，肯定比陸應辰更緊張。
“我、我、我……”陸應辰沒用地全身僵直了。
難得唐喻晨都主動了，卻沒有得到陸應辰的回應，心裏有些失落，更多是窘迫，難道自己對伴侶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嗎？
“算了……還是睡……”
唐喻晨頹然地松下手，卻在落到床榻之前被陸應辰握住。
“……這種事，如果選擇開始，不到最後我是不會停下來的。”陸應辰沒去對視唐喻晨的眼眸，“你應該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一旦有了一次……以後都忍不住了……”
心跳陡然加速，唐喻晨舔了舔嘴唇：“那就不要忍……我從來都沒叫你忍過啊……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和諧問題，就到這裏打住吧哈哈哈哈【頂鍋蓋逃跑
其實這篇文跟我一開始的設想不一樣，我一開始的設想是半虐半甜的，結果不小心折騰到了結局才和好……
然後這個系列的還會寫一下嚴穆峰跟唐邵非的故事。
本來是想將袁亦可的故事算到這篇番外的，但是又感覺這一對幾章篇幅說不清，可能也會單開吧？所以有興趣的請關註一下我的專欄吧麽麽麽麽噠
但接下來想寫的是一篇小受是貓♂妖♂的設定，因為憋久了我真的很想寫一篇色氣值滿滿的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上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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