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兩個人便開始往回走。

剛轉身時的步伐還算一致，可後來不知誰先快了一步，步伐打亂，也不知道是誰追著誰的步伐，總之越走越快了。

一股無名的緊張感籠罩下來，隱藏於雙眼所不能探索到的黑暗之中。

也許是心裏作用，但回頭時的路總是要比來時的路顯得更加漫長，難以走盡。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走著。

手臂被向後拉扯了一下，唐喻晨立刻將光照到陸應辰的臉上：“你拉我做什麽？”

陸應辰一路走的規規矩矩，被唐喻晨用光亮直射的時候微微皺眉：“我沒……”但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危險來臨的前兆，心中一沈，不想多費時間解釋就先拉過了唐喻晨——不同於上一次的來襲，這一次沈默的危險似乎更加洶湧也更加激烈。

唐喻晨在陸應辰有所動作的瞬間就知道肯定是有什麽危險接近了，他也知道陸應辰肯定是想保護自己，但走道狹窄，唐喻晨被陸應辰這大力一拉，後背直接撞在了另一側的墻壁上，拿著的手電筒沒有握穩，閃著刺眼的大光掉落在地。

光亮將眼前發生的場景放大投影在了對面的墻壁上——那是一個體型尤其碩大的活死人，它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此時半彎曲著身子，正與陸應辰激烈對決著。

雖然唐喻晨真正與活死人正面相對也就之前在小巷子的那次，但當初被關在CH01區裏的活死人他幾乎都見過，但沒有一個是像眼前這個……不對！唐喻晨憑借著局部的光亮努力看清，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個活死人，更像是好幾個活死人融合到一起的身體！

……這怎麽可能呢？！

這個時候來不及惡心，來不及害怕，唐喻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把臨走之前蕭沐沐給他的那根鞭子拿出來以備反擊。但慌慌張張拿出鞭子後才發現自己的行為可能是多餘的，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到底發生了什麽，陸應辰就已經將對方的頭顱擊的粉碎了。

——他忘了，對陸應辰來說這點應該不算什麽。

——他忘了，陸應辰就是因為自己的實力足夠強大，才從來隨心所欲。

——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過去了多久，在這方面他永遠都弱於陸應辰，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無法改變。

但是陸應辰很得意，他今天在唐喻晨面前已經表現了兩次，而且兩次的成績都不錯。

陸應辰撿起滾落在地的手電筒，遞還給唐喻晨，道：“沒事吧？”

“沒事。”他將握著鞭子的那只手藏於身後，另一只手接過了陸應辰遞給他的手電筒。

通訊器又傳來了嘶啦嘶啦的難聽聲響，陸應辰拿出來看了看按了按，皺著眉道：“還是沒法用，得了，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嗯。”

然而一切的轉變也就在那一秒——在陸應辰用還帶著點邀功性質的笑容看向唐喻晨的那一秒，在唐喻晨應了陸應辰甚至都還沒轉身的那一秒，在他們就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分的那一秒——唐喻晨的手電筒還亮著光，照著足夠看清的一切，但卻什麽都來不及阻止。

他看著陸應辰的雙眼變得空洞失神，看著陸應辰的嘴巴吐出一口血，然後直直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是前一刻應該已經被陸應辰打敗的活死人！

唐喻晨的猜測沒有錯，它不僅僅只是一具活死人，而是好幾具活死人的合成體，陸應辰輕視了它，只是擊碎了它的一個腦袋，並沒有將它的身體完全摧毀。而這裏空氣中彌漫著的腐爛味遮蓋住了活死人身上該有的臭味，所以在它再度起來接近的時候，就連陸應辰都沒有察覺到。

“陸應辰！！！”

唐喻晨下意識地就接住了陸應辰，他不知道活死人是用什麽東西用什麽方式攻擊了陸應辰，可在他抱住陸應辰的時候，感受得到有黏黏的液體從他腹部那一塊滲開來——那是陸應辰的血。

四肢降冷，唐喻晨以為自己也逃不掉了。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

為了接住陸應辰身體而沒有站穩的他，在向後倒去時卻按到了墻壁上的某個按鈕，“嘀”的一聲，他們所靠的墻面就向後陷去——這應該是個暗門，無意之中被唐喻晨啟動了。

兩人重重倒地的瞬間，這個墻壁也再度沈重地合上，隔絕了剛才會對唐喻晨進行攻擊的活死人。

手電筒在地上搖來晃去，閃動的燈光也是忽明忽暗。

“陸應辰？陸應辰？”唐喻晨看不清陸應辰到底傷在哪裏，“你沒事吧？”

“……咳咳咳！！”陸應辰猛烈地咳嗽著，反問，“你、你沒事吧？”

沒理由的眼眶發熱，唐喻晨撿過手電筒就往陸應辰的腹部處照去：“你是不是傷到哪裏了？”只可惜陸應辰穿的是黑色衣服，在這樣的燈光下連看都看不清楚。

“我沒事，沒事。”陸應辰從地上爬著坐起來，靠在墻上呼了口氣，“我哪有這麽容易就掛了，不過是大意了一下。”

恐怕這時他就算有事也要強行說成沒事了吧。

唐喻晨想直接掀開他的衣服看看到底傷在哪裏嚴不嚴重，卻被陸應辰抓住了手腕，他其實連喘氣都很急，還是費力地說著討罵的話：“怎麽，這麽擔心我？”

“你還有心情笑？”

“總不能讓我哭吧？”陸應辰啞聲道，“真的沒事，就是還沒反應過來就讓它給抓了一下……我操還真他媽疼。”

唐喻晨甩開他握著自己的手：“那給我看看。”

陸應辰卻突然抱住了他。

一個用力、深情的擁抱。

“知道你還願意關心我，就是要我現在死在這裏，我也心甘情願。”

——不該是這樣的，可唐喻晨也沒法控制自己見到陸應辰後開始說變就變的心緒。

陸應辰抱得很緊，就好像他們這麽抱完之後，真的要永遠分別了一樣。

唐喻晨甚至都忘記了去推開陸應辰。

可實際上先結束這個短暫擁抱的人也是陸應辰，他抱了唐喻晨一下後，扶著墻站了起來。

唐喻晨總覺得陸應辰是傷到哪裏了：“你真的沒事嗎？”

“我好歹是基因戰士，相信我，真的沒事……”下一秒又變得油腔滑調，“不過被抓的還真有點疼，要不你再讓我抱一下？”

唐喻晨拿眼睛瞪他，就是在這樣的黑暗的環境裏陸應辰也看不到罷了。

唐喻晨之前背著的藥箱沒事，但裏面的玻璃管全部都震碎了，藥水灑了一地，心裏實在可惜，但沒辦法，他肯定不會再背著這麽一個累贅走了。

撿起了剛才被自己甩到一邊的鞭子後，唐喻晨道：“先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想想我們能怎麽出去。”

“嗯。”陸應辰符合，雖然他自詡是個能力強大的基因戰士，但目前還擁有能帶人透墻而出的本事。

唐喻晨先探照了一下周圍的大概情況，發現這個墻後的空間很是寬闊，好像是一個貯存商品的倉庫。

陸應辰突然靠近了他，手搭在他的肩上，將身子的一半重量都往他那邊放。

“你幹什麽？”

“好像真的被傷到了，走路有些艱難。”

“你剛才不是還說沒事的嗎？”

“剛才是怕你擔心才這麽說，現在我承認了你又開始懷疑我了？”

“……”

唐喻晨懶得跟陸應辰扯這些，他知道陸應辰肯定是有地方傷到了，但是礙於面子不想講出來。

“行了行了，你給我好好走。”

任由陸應辰這麽帶有點耍賴性質地靠在自己身上時，唐喻晨回想起來他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光——那某段陸應辰會跟他撒嬌、賴皮的純粹時光。

只奈何提及時的曾經二字，就彰顯著很難再回去的苦澀。

他們接收到求救信號是深夜時刻，從趕到這裏再到剛才經歷的一些列事情，大概也已有兩個多小時。雖然現在身處在一個對他們來講完全莫名其妙卻又充滿危險的地方，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漆黑一片，一點光亮都沒有——好歹這裏的屋頂有玻璃窗戶，還能讓一些月光透進來。

手電筒照過裏面陳列的物資，大多是些空瓶空罐，或者大型的集裝箱子。

可在其中，唐喻晨卻發現了一個分外顯眼的東西。

他註意到在某一欄的架子上，又一瓶淡綠色的液體。

“怎麽了？”唐喻晨毫不猶豫地朝那瓶東西走去，引起了陸應辰的詢問。

唐喻晨拿起那瓶東西，在保持一定的距離下打開了塞子，他沒有湊近聞，只是用手揮了揮，嗅了下大概後，面色便凝重了起來：“這是違禁物。”

陸應辰不以為然：“一個研究所裏有一樣兩樣違禁物不是挺正常的嗎？”

“這不是一般的違禁物。”唐喻晨嚴肅道，“這是在基因改造實驗中被強烈否決的成分，因為使用這個的比重越大，活死人產生的幾率就越高。”

“現在就連CH01區跟CA02區想用都要經過政府允許，而且不能超過規定劑量……所以這裏怎麽會有？還就這麽明晃晃地擺著？”唐喻晨越想越覺得可疑，剛好旁邊有個留了條縫隙的箱子，他推開蓋子一看，裏面竟然全部都是這樣的化學液體，“……這真是太瘋狂了……兩區合起來的劑量可能都沒這裏的多……”

可頭腦也在同時豁然開朗。

“也許我們都陷入了這個圈套……”

“什麽？”

“根本沒有人會被困在這個地方，這裏完全就是一個生產活死人的地方，怎麽還會有人被困呢？！”唐喻晨的大腦飛速旋轉著，“不僅如此，這裏不單制造活死人，還在研究如何制造出殺傷力更大的活死人——你想想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個，那根本不可能是從兩區出來或者被同化的人類——那就是從這裏產出的成品——叫我們來只是想試探試探這些活死人的力量是不是抵得過你們基因戰士！”

這兩天他們只顧著救人了，哪裏有需要就往哪裏去，完全都忘記思考去的地方是不是潛藏著什麽威脅。

“小心！”

唐喻晨的話音剛落，就感覺什麽東西貼著耳朵後側閃過，幸虧陸應辰及時拉過了他。

第三次了，在短短幾個小時內，這已經是唐喻晨第三次被陸應辰救了。

周圍突然出現了十來個活死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我能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嗎？”可偏偏這個時候，陸應辰還在他耳邊這麽說道。

“什麽壞消息？”還會有別的消息比現在他們所面臨的情況更加糟糕嗎？

“其實從進入這個地方開始，我的能量就一點都使不出來了。”虧陸應辰還能以淡定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對的，就是我作為基因戰士那些最值得自豪的能量，在這個地方一點都用不出來了……”

“……”

“而且為了想在你面前表現一下自己，我連武器都沒帶。”陸應辰道，“現在我只能赤手空拳跟這群家夥搏鬥了。”

“你想單純靠自己的蠻力捏碎這些家夥的腦袋嗎？”唐喻晨氣憤陸應辰竟然隱瞞住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以為你是大力水手嗎？”

“為了保護你，我會拼盡全力的。”陸應辰快速地在唐喻晨額頭印下一吻，動作輕柔到唐喻晨可能都沒發現，“我就算自己死在這裏，也不會讓你死在這裏。”

但陸應辰就是說得好聽罷了。

就算他作為基因戰士的特殊體質不會讓他被活死人的病毒同化，可失去了特殊能力的他，與普通人無異，在帶著傷還要時時刻刻在乎唐喻晨會不會受傷的情況下，別說真的有能捏碎活死人腦袋的力量了，就連擊退它們都顯得分外吃力。

唐喻晨痛恨在這種情況下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應辰受傷的自己——尤其是當他們節節敗退，被逼到角落，陸應辰依舊將他護在自己的身後時……在那樣的情況下，沒有什麽命更加重要，要唐喻晨說一點都不感動那就是假的了。

他也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手裏還死死捏著蕭沐沐給他的那根短鞭，他不會用鞭子也從來沒試過，此時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地試試了。不知是哪裏躥上來的勇氣，讓他躍到了陸應辰面前，朝著活死人的方向將鞭子用力一揮——那原本不足半截手臂長的鞭子立刻就甩出老遠，並且像是知道唐喻晨的目的一樣，將眼前最近的幾個活死人捆成一團，縮緊，更緊，直至炸裂成碎末。

要知道唐喻晨根本沒有考慮過方向力度目標的事情，他只是朝著活死人的方向這麽胡亂一揮而已。

“……這是什麽？”陸應辰驚訝地問道。

“這是來之前蕭沐沐給我的鞭子。”唐喻晨的手還在發顫。

“給我吧。”陸應辰對蕭沐沐竟然會額外給唐喻晨防身武器而感到奇怪，但這種情況下有了武器總是多了勝算。

“嗯。”唐喻晨知道自己把握不好力度目標，還是交給陸應辰會比較靠譜。

陸應辰快速接過後，便狠狠地朝著活死人甩去。

事實證明唐喻晨將鞭子遞給陸應辰的決定是正確的，陸應辰使用起來的效果比他來得更為精準厲害——但情況在短時間內也沒有得到多少好轉，因為不斷地有活死人從周圍各個角落冒出來。

唐喻晨在陸應辰身後，親耳聽著陸應辰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越來越重。

陸應辰再怎麽能打也總歸是血肉融合起來的身體，肯定會有體力透支的時候。

這樣的時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等到滿地都是碎骨粉渣的時候，陸應辰才停下了手中揮動的鞭子。

只可惜那時他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消滅最後一個活死人後，陸應辰直接跪在了地上，噴出一口血來。

“陸應辰？！”唐喻晨是真的被嚇了一跳，立刻蹲下身去看陸應辰的情況，“你怎麽了？！”

通訊機嘶啦嘶啦的聲音再度響起，陸應辰費力地將它掏出來，好在噪音過後，這次終於出現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音：“這裏是外部，這裏是外部，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唐喻晨大聲地對著通訊機說道：“這裏是陸應辰小組，需要支援！”

而陸應辰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就著跪地的姿勢全身倒下了。

“陸應辰！”唐喻晨跪坐在地，抱過陸應辰的上半身，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腿上。

指尖顫抖。

唐喻晨不敢相信，他撫摸過陸應辰的臉頰，那上面全部都是血。

但他卻聞得陸應辰輕笑了一下，還是帶著略微滿足的那種笑，他道：“……看，其實……你還是擔心我的……”

心頭發酸。

他到現在為止都毫發無損，可陸應辰變成了這幅樣子。

他知道剛才陸應辰赤手空拳跟活死人打鬥的時候的確有些受傷，可陸應辰表現出來的感覺不至於讓他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啊！

陸應辰到底傷在哪裏了？他到底是哪裏受傷了？！

唐喻晨下意識地朝著陸應辰的腹部摸去，那裏是他最在意的地方，也是陸應辰一路都不讓自己看的地方——果然，他摸到那一塊依舊黏黏糊糊的濕，他將衣服直接掀起來一看——那是一個在不停流血的小窟窿！

唐喻晨回想起陸應辰雙眼失神的瞬間，那時恐怕他不是被活死人抓傷了，而是直接被攻擊貫穿了腹部吧……可陸應辰竟然帶著這樣的傷口一直撐到了現在，只字不提？！

唐喻晨拍拍他的臉，語氣裏帶著無意識的怯意：“陸應辰，我們已經聯系上外部了，這裏有信號了，有信號了，你撐住，撐下去。”

陸應辰拍拍他的手：“……沒事，流點血而已……我可沒有那麽容易、就掛的……”

“你最好撐下去……你別害我自責。”

“……你自責什麽？都是我應該做的……”他沖著唐喻晨虛弱一笑，“要是真能這樣結束也挺好……能在你的懷裏……掛了，也不算壞事……但是我不能……喻晨，我還欠你好多事情沒來得及補償……單單就這一條命賠了也不夠……”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有什麽話等出去了再說，你不會在這裏掛掉的……”

“……那我再說一句。”可陸應辰堅持要將這一句話說完，“……我以前就常想，要是哪一天能只靠自己的……真憑實力保護你就好了……現在我做到了……我很滿足，很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不是很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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