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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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身體真的面臨著跟去年一樣的危險,還是他老是悲觀地想著今年也逃不過這劫,總之那夜過後,陸應辰的狀態愈發地不好了。

他吃不下任何東西,喝不進一口水;身體跟大腦一同變得疲憊,再無精力去思考一些費腦的東西;先是聽覺變得忽遠忽近,忽清忽輕,再是視覺的發散模糊,看遠處的東西只能認一個大概的輪廓。

誰都知道,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往壞處想。

可誰都做不到,在這樣的時候還能沒有底氣卻充滿自信地安慰自己——就算心臟還在維持跳動,可其他一些器官都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它們好像開始衰老了,失力了,慢慢地就要起不到作用了。

唐喻晨總覺得自己要死了,也許是這一秒,也許是下一秒,或者是誰都意識不到的那一秒。等他慢慢地閉上眼睛,這輩子就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再睜開眼,便是一個再無先前記憶的陌生下輩子。

所以他清醒的時候,總是會斷斷續續地回想起那些曾經的事情,記憶就跟走馬燈似的一幕一幕在他腦內用黑白膠片無聲地上演著。裏面的場景有好的、不好的;有自己留戀的、也有自己再也不想回憶起來的;有曾經感動的,也同樣有後來後悔的。

人心總是覆雜善變,他也一樣。

曾經一時死心沖動而做的決定,讓他差點丟了性命;雖然最後還是撿回了一條命,但他又逃避地選擇改變音容、隱姓埋名,試圖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身份再活下去,只為斬斷跟過去的一切關聯。

但他那時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而現實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去做到。

如果當時的他選擇拿了這個新身份離開CH01區,離開中國,去一個跟陸應辰不會再有任何聯系的地方,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那麽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也許他還真能慢慢淡忘那個讓自己莫名其妙就愛的刻骨銘心的人。

但他千瘡百孔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讓他遠走,夏天還好,冬天的他就完全被這幅身體釘死在了CH01區裏寸步難行。他依舊可以不去見陸應辰,一年兩年,強制地壓下心頭裏對這個人的愛意跟恨意。可周身的環境還是提醒著他曾經發生過的那些點點滴滴,他從別人的嘴裏聽著自己跟陸應辰曾經的故事,不管別人的偏見多深,不管別人的惡意多滿,他都沒法為自己辯解一句、甚至半句。

如今他渾身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根本算個半個廢人,還白白地失去了原本可以做著自己的那兩年時光。

很不甘心。

他唾棄自己曾經的懦弱無用,只會一昧逃避;後悔地想著如果一切能夠重選,說不定所有的走向不會像現在這般被動,還沒有一絲益處。

他突然很怕生命就這樣走到盡頭,再無第二天的降臨。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寬大空曠的病房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一絲外界的雜音,靜謐到只有醫療機械發出的“嘀嘀”響聲。他躺著,不是再等身體好起來,而是在等生命這樣一絲一縷地緩緩消逝,直至最後的耗盡。

分不清是晝是夜,他嗆了一下,呼吸不上,咳出來便是一大塊殷紅的血。

陸應辰因跟徐牧毅動手而被關禁閉、罰抄CH01區的規章守則十遍,要求是少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行。

在徐牧毅動手前,他才知道唐喻晨突然昏迷的事情——所以他在被關著的時候,心裏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趕緊抄完這些該死的規章守則,然後去看唐喻晨。

陸應辰很少有像現在這樣目標明確、心無旁騖的時候,所以他最後的確是比徐牧毅提前了好幾天出來,便火急火燎地趕去看唐喻晨了。

其實CH01區現在事務繁多,早就人手不足,再加上陸應辰被關了幾日,他那部分累積的事情就更多,照要求來說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看唐喻晨。

但陸應辰肯定是除了唐喻晨以外再無心思做其他的事情,而且那時的他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嚴重到就像他這次不趕緊去見唐喻晨,便再也見不到了。

可事實並沒有陸應辰想得那麽嚴重。

他去看唐喻晨的那天,唐喻晨的狀態意外地還不錯。雖然視覺聽覺依舊沒有好轉,但他已經能開口了,可能聽著啞了磕巴了些,可至少是能說話了。

只是也有奇怪的地方。

陸應辰總覺得自己走進唐喻晨病房的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猶如之前在哪裏經歷過了一般,可惜快想破了腦袋都想不起那是在哪裏發生的事情——其實從陸應辰從無限樂園回來開始,在樂園裏面發生的事情,他就已經逐漸逐漸地在淡忘。

那時唐喻晨的精神還不錯,可能是嗓音的回來讓他覺得自己快好起來了,心境也不再像之前那麽悲觀。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竟然喝進了一口粥,沒有再吐出來——這讓一直照顧他的小護士又驚訝又欣喜,說了好一同鼓勵他的話。

陸應辰進來的時候,剛剛陪著唐喻晨在說話的小姑娘也才離開,所以唐喻晨的狀態看上去並沒有那麽糟糕。

唐喻晨聽到了陸應辰進來的聲響,可是他的視線模糊,並不能認出這個人形輪廓是誰的。直到陸應辰走近了,在他床邊坐下了,他才認出一些陸應辰的相貌,知道了他是誰,心裏不免覺得諷刺可笑——看,其實哪有什麽是真的不能遺忘的?曾經以為自己都能認出對方的骨灰,現在卻連本該熟悉的輪廓都辨別不出了。

陸應辰踏入病房時看到了唐喻晨望向自己的目光,還訝於唐喻晨竟然都沒有開口說些趕他走的話。直到他真的走他唐喻晨身邊了,才發現好像是唐喻晨沒有認出自己。

他那時沒有想到是唐喻晨的視力大幅度降低了,還以為唐喻晨是失憶了,真的忘了他。

這個念頭宛如一塊沈重的巨石,“哐當”一聲砸在他還空空的腦袋上,陸應辰想都沒想地拉住了唐喻晨的一只手,焦急問:“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他沒敢太用力地去握唐喻晨的手,因為唐喻晨蒼白的臉色顯示著他此時孱弱的身體,好像一碰就要碎掉的易碎品。

可他的一點力,就足以讓唐喻晨抽不回自己的手。

唐喻晨聽得出來陸應辰的問題是什麽意思,所以他覺得好笑——陸應辰擔心他忘了自己,可他總是恨自己忘不掉陸應辰。

只是現在的他沒有力氣、也不想再去跟陸應辰爭執一些無所謂的問題,他緩慢說道:“我只是……看不怎麽清楚而已。”

看不清楚?

陸應辰心裏一陣刺痛,又聽著唐喻晨說道:“這是後遺癥,沒得治,每年冬天都這樣。”

不知怎麽的,看到陸應辰的時候,唐喻晨就很想把自己現在所在承受的掙紮跟痛苦都告訴他——那種想到便是煎熬、經歷就如地獄的傷痛簡直能壓垮他心裏所有的堅持,他很想讓另一個人來分享一下這樣的感受,尤其那個人還是陸應辰。

果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感受到陸應辰握著他手的力道輕了一些。

雖然看不清楚陸應辰此時的表情,但他知道這是陸應辰在退縮時才會有的反應,於是更加殘忍地說道:“你知道那場事故後,我的身體到底承受了多大傷害嗎?每年冬天我都感覺自己要再死一次一樣,呵,就像現在這樣,動不了,看不了,再嚴重的時候,聽不了,說不了……”

只是唐喻晨的語氣太漠不關心,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可實際上他的指甲都已經用力地印在陸應辰的手指上,帶著與他心裏痛苦同等的力度。

“……會好、起來的,會有辦法的……”

陸應辰第一次如此詞窮,他恨不得再遭受這些事情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唐喻晨。

“不會有辦法的。”唐喻晨一根一根扳開陸應辰握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你所聽到的,不過是我真實所經歷的,萬分之一的痛苦而已。”

陸應辰的手掌頹然地落在了白色的床單上,他低頭:“……對不起。”

唐喻晨笑了一下:“你對不起我什麽?又不是你把那場雪崩召喚過來的,又不是你讓我的身體變成現在這樣的。”

陸應辰來之前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一肚子的歉意要懺悔,可現在一個能說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但你的確欠我一聲對不起。”唐喻晨又突然說道,“只不過你的這聲對不起,我永遠都不會給予原諒。”

“……”

陸應辰就楞在那裏,看著唐喻晨的雙手緩緩靠近自己,繼而撫摸過他的臉,留下一片冰冷的觸感:“你能想象,以前我靠這樣撫摸,就能認出你是誰嗎?但是過去太久,現在的你對我來講已經變得陌生了,陸應辰,我這樣觸碰著你,內心不再有波瀾,不再有觸動……你知道為什麽嗎?”

陸應辰害怕聽到這個答案。

“因為我現在不愛你了,陸應辰。”唐喻晨的聲音很殘酷,“我恨你,恨你欺騙我,恨你背叛我。”

曾經專屬於兩個人的甜蜜時光好像在某個真相暴露、矛盾激發的時間點瞬間煙消雲散了。

不管他曾經有多愛陸應辰,現在的心境卻停留在了自己最不能原諒陸應辰的時刻。

背叛現了,信任就回不去;恨顯了,愛就回不去。

他們過去的時光,也再回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唐喻晨黑化感覺整個人都振奮起來了br />

其實這章想表達的就是唐喻晨對陸應辰的感情已經由愛轉恨了。

之前沒見面的時候,他心裏肯定是不舍陸應辰作踐自己的程度多一些。但現在見到了,尤其是在自己的身體呈現報廢狀態的時候,心裏一直壓制著的負面情緒也就出來了,看到陸應辰的時候就是恨的情緒多一些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各種愛恨糾纏的矛盾跟掙紮,嘖嘖嘖,雖然狗血,但是我卻莫名的興奮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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