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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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祈勳扯掉自己的面罩,看著已經站起來的袁亦可道:“剛才的場面算不算是千鈞一發?”

“隨你怎麽認為。”並不是袁亦可故意想這麽冷淡地睡袋韓祈勳,只是他的衣服被割破,露出了他最不想被人看去的標記,正故作平淡實則急忙地遮著。

但韓祈勳對他這樣變扭的性格早已習慣,知道他就算真的感謝也不一定會用口頭表達出來,自然不會跟他計較什麽。見他這麽一副狼狽的模樣,把自己的薄外套脫了下來,扔到他身上:“給你,先穿著遮下吧。”

“謝謝。”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穿對方的衣服,而且他現在又急於遮住某個東西,快速地就把衣服套上,拉上了拉鏈。

“剛才是怎麽回事啊?連在主區內都有人想跟你動手?”其實韓祈勳剛才偷偷潛到申炎生後面的過程並不迅速,所以他將袁亦可跟申炎生之間的對話聽了完整的後半段。只可惜袁亦可從來都沒有自己提到過他的過去,所以韓祈勳也無法判斷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麽愛恨糾纏的關系。

“一個瘋子罷了,不用理他。”袁亦可撿起被申炎生扔到一邊的刀,看向韓祈勳的時候望見他脖子上白銀鏈子的項鏈在黑色衣服的襯托下格外晃眼。

韓祈勳道:“那人看上去就挺危險的,現在敢在主區對你出手,以後也肯定敢……是什麽很嚴重的過節嗎?需要協會出面幫你交涉嗎?”

“不用了,沒用的。”

剛才申炎生要是鐵了心不想走的話,拿槍威脅他是根本無用的。

袁亦可太了解申炎生的意圖了,這不過是他欲擒故縱的套路罷了。既然他這次能在這裏面找到自己,那麽將來也能,就算獵人協會願意為了他出面,也不會得到什麽結果。

他對韓祈勳道:“要是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我也求救不到你了。”

“為什麽?”韓祈勳不解地問。

“因為項鏈。”袁亦可解釋道,“他剛才註意到我摸項鏈的動作,但並不知道那有什麽含義;不過現在他肯定發現你脖子上的項鏈跟我的是一樣的了,要是再有下次,估計我連摸到項鏈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才會這麽說。”

其實這個項鏈是他們的定位儀,一般都跟自己的搭檔綁定。

項鏈外置了一個呼救按鈕,遇到危險的時候按下,搭檔就會立刻接受到消息,坐標位置也會時不時地通過項鏈內部的一個藍點投射到外界,方便搭檔前去營救。

當然也不是所有獵人協會成員的定位儀都是項鏈,也有可能是其他部位的飾品或者是直接穿刺在皮膚上的文身,但不管怎麽說,基本上定位儀是什麽只有本人與其搭檔知道。

“你是不是有些太高估他了?”韓祈勳倒是不相信的。

不過就看到他們兩個帶著差不多的項鏈而已,哪有可能會猜到袁亦可說的那一步。

“你是不是太怕他了啊?”雖然韓祈勳的本意肯定不是笑話袁亦可,可他的語氣的確是挺賤的。

“……”

袁亦可第一次在韓祈勳給了他偏向於嘲諷味道的問題上沈默了沒有反駁。

他怕申炎生,當然怕。

要說他這個人只是性格偏激、太以自我感受為中心的話;那麽申炎生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還是一個喜怒無常的瘋子。

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這個瘋子給予了他重生的機會——如果當年不是有申炎生,那也就沒了今天的他。

袁亦可一直以來都很容易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不顧是非黑白,不分優劣善惡,只以自己感受到的好壞作為判斷一切的標準——但這也是因為從來都沒有人教過他到底什麽是好的,什麽是不好的。

他從有意識開始,就一直呆在一個能自動調節溫度的半封閉籠子裏,那裏沒有春夏秋冬,沒有黑夜白天,只有滿滿的絕望跟怨懟。

那時的他甚至連“名字”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名稱是刻在肋骨下方的幾個字母數字“N0.DT444覆制品”。

或許他不應該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活體傀儡就好——睜眼時被幾個穿著隔離服的人從籠子裏拉出去,胳膊上被紮了各種奇奇怪怪的藥水之後再關進去。有時註射完後昏昏沈沈、窒息嘔吐;有時內臟抽疼,痛苦吐血。

日覆一覆,望不到止境。

可人的本性就是這麽覆雜,

明明已經絕望到期待死亡下一秒就能來臨,而求生的本欲還是吊著他最後一口不想言棄的氣;明明沒有記憶,而心裏卻一直都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你不屬於這裏,要用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只可惜到最後他也沒能用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仿佛在人生這場戲中,他註定做不了主角,永遠都擁有不了可以強大自己的力量,只能任由別人的牽線擺弄。

最後帶他出去的人,就是申炎生。

他拉著自己整條手臂都是針孔的雙手,語氣溫柔地曾道,我帶你離開這裏。

事到如今,他早已記不起來申炎生為什麽會帶他離開那裏的原因,可至今都還記得重見光明時的那種喜悅——他就好像曾經接觸過這片生活的世界一樣,能認出一方大地上活著的生物;能說出地球上日升月落,四季更疊的變化;能看到生生不息,至死不休的生命交替。

終於回來了,當時心底的聲音這麽說道,終於再次回到這個真實的世界了。

但當時有的不僅是喜悅,他更記得,比喜悅更洶湧的,是自己甘願臣服於申炎生的卑微心情。

痛苦的往事總是會帶起不願提及的難堪。

袁亦可十分不願意再去回憶這些事情,但看到申炎生的時候,還是會聯想起曾經那些斷斷續續的回憶。

“好了,別傻楞楞地站在這裏了,還是跟我回去吧。”韓祈勳架過袁亦可的肩膀,“你小子都已經快出逃一天了,差點把小命都丟了,還是別在外面瞎晃悠了。”

誒?回去?

“回哪裏去?”

“當然是回我們在主區的基地去了。”韓祈勳道,“我們這次是集體行動,要聽上頭的指揮安排。”

但是他跟唐喻晨約好了要在生活區見面的啊。

“我申請了在生活區的房間,能不能不跟你們一起啊。”還用了一個平淡的陳述語氣。

“什麽?生活區?你想得到是挺美的啊?”袁亦可永遠都是這樣隨心所欲地做一些不能做的事情,讓韓祈勳頗為無奈,“你就算申請到了十間二十間能把所有成員都裝下去的房間都沒用。你必須跟我待在一起,省得再遇上什麽麻煩的事情。”

唉,那就只好先取消跟唐喻晨的約定了。

“那我再去一趟……”

“你現在開始哪裏都別再想去了。”韓祈勳打斷袁亦可的話,“我們不是來這邊玩的你給我長點心成嗎?每次要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我們從來都沒有單獨行動?你要知道你犯了什麽蠢事的話不僅自己倒黴,也拉著我下水啊。難道你是鐵了心想要害死我嗎?”

“……”

於是對唐喻晨來說,袁亦可就這麽突然地“消失”了三天。

不過其實第二天還沒有見到袁亦可的時候,唐喻晨就主動地去詢問了他的目前情況。才得知原來袁亦可是已經回了獵人協會的地方,只因為他又不服從安排擅自出去活動的行為遭到了處罰,正被關禁閉中。

聽說是要關五天,也不知道袁亦可現在怎麽樣了。

“小心!”

嚴穆峰的聲音喚回了唐喻晨正在游離的思緒——原來是他一手還在倒東西一邊就開始發呆了,要不是有嚴穆峰提醒,估計玻璃杯的東西就要溢出來了。

他趕快回神,及時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不好意思,嚴博士。”他道歉,“說好了要認真來幫你的忙,結果我又走神了。”

因為活死人的事情,現在整個CH01區都忙得不可開交,卻只有他一個人只能幹著急。

好不容易昨天嚴穆峰請自己過來幫忙,可他到了這裏卻老是走神,很難集中註意力。

“沒事。”嚴穆峰道,“你已經站了很久了,還是先休息一下吧。剛好我也累了正想休息,你陪我一起坐一會兒吧。”

雖然嚴穆峰說的是自己要休息了,但唐喻晨聽得出來這只是對方想讓他休息的說辭而已。

“明明大家都這麽忙,我卻什麽忙都不能幫,心裏真是過意不去。”坐下來的時候,他對嚴穆峰這麽說道。

“你今天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嚴穆峰道,“關於抑制方面的藥物調配,沒有人比你更精準專業。”

但是他這次還是被排除在外,唐喻晨只能無奈地笑笑。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了,你的身體還好嗎?”

這兩天的氣溫驟降,初冬已有大寒之意。

不過生活區的空氣一直幹燥,溫度也暖和的剛剛好,唐喻晨過得並不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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