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陸應辰呆坐在走廊裏的椅子上,看著一兩個小時後才出現的嚴穆峰走進了唐喻晨的病房。

唐邵非跟著嚴穆峰一起過來,但兩個人從出現到進去都沒有拿正眼看過他。

後來唐邵非先出來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瞄了瞄裏面的情況,再看了看獨自坐著一動不動的陸應辰,面色覆雜。可能唐邵非是想過去跟陸應辰說幾句話的,但是他最後又將伸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嘆了幾口氣,似笑非笑地帶著無奈的表情走了。

嚴穆峰在唐邵非出來不久之後也出來了,只是他沒有唐邵非那麽淡然。

陸應辰擡頭,就看到嚴穆峰看向自己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跟不屑——這個向來待人冷清的嚴穆峰,很少有將自己的情緒表達地這麽清楚的時候。

“陸應辰,不是我說你,你這次的行為實在太垃圾了。”

“也許在你們眼裏,我整個人都只是一個垃圾罷了。”

陸應辰知道這樣的情況下自己不開口會比較好,可是聽著嚴穆峰這麽評價自己,他也忍不住一起自嘲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陸應辰沒有擡頭,但是看到嚴穆峰朝自己走近了幾步。

他聽著嚴穆峰道:“是你害他成這樣的,你知道嗎?你把一個肯為你付出一切的人害成這樣了,陸應辰,你心裏難道就沒有一絲慚愧嗎?”

所有人都在指責他,所有人都在指著鼻子告訴他,是他把唐喻晨害成這樣的。

即便他這個“罪魁禍首”現在最心痛,也不會再有人願意去相信其實他是最不希望唐喻晨變成這樣的人。

他發聲,或沈默,都只是在激起所有人對他的不滿。

嚴穆峰見他沒有回答,繼續道:“陸應辰,你好自為之吧。”

好自為之。

這四個字他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好像在很久以前,那次唐喻晨出事消失之後,就有無數人來跟他說,你好自為之吧——這還是委婉一點的說法。他也聽過有人當著他面說得更直接的,好像是——陸應辰,你這是咎由自取,你這叫活該。

對,他承認,失去唐喻晨時那種絕望到極點,痛苦到極點的感受絕對是他咎由自取的。

可他真的不希望這咎由自取的原因或結果是因為唐喻晨受到了傷害。

既然做錯事情的人是他,那就應該要由他來承受一切才對……可為什麽現實也好,無限樂園也好,在承受著身體傷害的那個人,卻一直都是唐喻晨呢?

他可以將自己所受的一切都歸為咎由自取,但是唐喻晨是無辜的啊,就算唐喻晨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他也還是希望唐喻晨能過得好好的。

陸應辰就一個人坐在那裏,似乎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身體都開始僵硬發麻;卻又好像沒多久,因為他想起了太多好像遺忘過一段時間的事情而回憶不盡。

他怎麽能忘記,自己曾經答應過唐喻晨,將來他們要搬到一個沒有冬天的城市去生活。

他們當時的幻想很美好,並且彼此都深信會成真,他們一定會擁有一個沒有紛紛擾擾、沒有流言蜚語的不冬之城。

唐喻晨很想養只貓,但始終因過於繁忙擠不出時間照顧而將這個計劃一再擱淺。所以他們說好的,到時候空閑下來了一定要養一只乖巧粘人的貓,天天帶它在花園裏曬太陽。他們也說好,新房子裏一定要布置一個漂亮的錦鯉池,裏面養上各種顏色的鯉魚。

他那時問唐喻晨,要是他們的貓接受不了誘惑,入水偷魚了該怎麽辦?

唐喻晨懷疑而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是說貓都怕水嗎?應該不會為了抓一條不一定能抓到的魚而跳進池塘吧?”

那時不是沒有煩擾,不是沒有低潮。

但會有一個人始終不離不棄地陪伴在自己身邊,他就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需要放棄些什麽。

回憶無聲,卻最深刻,刻入心骨。

陸應辰感覺自己的視線似乎變得朦朦朧朧起來時,才聽到唐喻晨的病房門再度被打開了,走出來的是蕭沐沐。

她每走一步,高跟鞋跟瓷磚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都讓陸應辰感覺心頭的肉緊一下。

直到她說:“唐喻晨醒了,你進去吧。”

他松了口氣,慶幸在這裏,他不用再受一次絕望的煎熬了。

陸應辰終於在門口幹坐了六個小時後踏進了唐喻晨的病房。

他一直都記得蕭沐沐說過,要是唐喻晨熬不過這八小時的話,就直接過去了。

一開始是期待,他總是想象著下一秒就有人出來告訴他,唐喻晨醒了,唐喻晨沒事了;再後來是焦急,數著時間一分一秒走過的時候,他就感覺是在數胸膛裏那顆心臟即將停止的倒計時一樣無奈恐懼;最後是麻木,是暴躁,沒有什麽滋味比等一個已經是傾向於壞消息的消息來得更苦澀。

可在能踏進唐喻晨病房的時候,陸應辰心軟地都要落淚了。

還好在這裏,他不用再忍受一次失去眼前人的痛苦。

只是看到唐喻晨的狀態時,陸應辰依舊真實的愧疚、難堪。

之前在窗外看向裏面的唐喻晨,陸應辰只見到他全部變黑了的左手——但是眼下,他卻看到唐喻晨的半張臉,都已經被那種可怕的黑色侵略了。

病房很安靜,只有他們兩個人。

唐喻晨看他沒有說話,就率先開口打破了此時凝重的沈默,他故作輕松地笑著,帶著忽略不去的小哭腔:“怎麽,變醜了是不是?剛才我照鏡子了,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這是他魂牽夢繞多久的人,這是他心心念念多少次的人,這是他午夜夢回多想抱著傾訴歉意思念的人。

這是假的,還是會有理智在腦子裏這麽提醒告訴著自己。

但是他認了,不管這樣的幻想重覆多少次,不管出現時是親密還是悲傷,他都認了。

他伸手撫上唐喻晨那半張最後也還是被感染的臉,只能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最蒼白最無用的就是對不起,可此時能說的,也就只有對不起了。

“沒關系。”這是陸應辰記憶中最真實的唐喻晨,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待人的脾氣,總是溫和善良,即便自己都成這樣了,他都還能對陸應辰說道,“我不怪你,不管怎麽樣,我都沒想過怪你。”

雙手顫抖。

就是這句話,就是唐喻晨曾經“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怪你”的這句話,成了他那段沒心沒肺時期裏的一顆定心丸。正是因為不管他做錯什麽,唐喻晨都會原諒他;不管他怎麽做,唐喻晨都不會有反對意見的“特權”讓他開始變得自以為是。

他完全被唐喻晨無條件的容忍寵壞了,乃至壞脾氣的自我膨脹。

他知道背叛好像有慣性,如果沒有及時的約束克制認清反思,就肯定會有下一次——可是在他第一次犯錯得到了唐喻晨的原諒時,就以為今後的無數次都能得到原諒。

他甚至以為是自己身上的優點讓唐喻晨迷戀的挪不開眼,又以為是唐喻晨到了離開自己就會活不下去的程度——這一切讓他開始變得自傲自負,盡管他也在乎唐喻晨並且深愛著唐喻晨,可當他心裏開始覺得自己比唐喻晨高了一等時,原先的平等相處,就不覆存在了。

直到後來失去了,他才切身感受到,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是誰離不開誰。

唐喻晨走的時候,他才知道唐喻晨之所以能包容他,不是因為他有多優秀,而只是因為唐喻晨單純地深愛自己。

愛可以讓唐喻晨盲目,也可以讓唐喻晨不顧一切。

可痛卻讓唐喻晨清醒,也讓唐喻晨認清現實。

唐喻晨帶著愛走了後,陸應辰才發現原來沒了愛著自己的唐喻晨,自己什麽都不是。

“你哭了。”唐喻晨出聲的時候,陸應辰也意識到自己的臉頰上有淚。

唐喻晨用完好的右手輕輕抹去他的淚水。

唐喻晨的指尖清涼,語氣卻依舊溫和:“流淚的話,就不太像你了。”

陸應辰再控制不住,他握住唐喻晨的右手,低頭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嘴上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傷害你,不應該欺騙你,不應該背叛你,不應該丟下你……我真的沒臉,沒臉再求你的原諒了……”

唐喻晨很快就感覺到濕濕溫溫的液體浸透了他的五指,盈不下、溢出來的部分,滴落到白色的被子上,滲進暈開了一塊區域。

唐喻晨朝他的方向挪動了幾下,抽出自己的右手後又單手環抱住了他:“既然如此……你以後就留在我身邊,別再離開我了吧。”

這美好的誘惑就像是一出墮落開場的邀請。

“陸應辰,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你就一直陪在我身邊吧。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是活得有意義的。”可偏偏這個誘惑美好到讓人說不出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大晚上的碼完字感覺自己有點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