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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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辰再一次夢到唐喻晨了,這是這兩年以來的第二次。

不同於第一個陰霾纏繞的噩夢,這次的夢境顯得意外地純凈美好。

他夢到,唐喻晨回來了,帶著一如既往斯文溫和的笑。

陸應辰最愛唐喻晨笑起來的樣子,很耀眼,也很溫暖。這個人一笑,周圍的氣場就好像會一起跟著他的笑容柔和起來一樣,點點滴滴都是綿綿軟軟的。

唐喻晨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慢慢地轉身回望著他。

“你站在哪裏做什麽?快過來啊。”唐喻晨對他招招手,喚著他。

即便是在夢裏,他也能感受地到從自己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因眼前的一切過於美好而恐懼,因眼前的一切過於真實而恐懼,也因知道這飄渺虛無的一切待他醒來時分就全部煙消雲散而恐懼。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唐喻晨靠近。

到某一點,他不敢再前進了。

不敢去觸碰眼前這個美好的人,不敢去看他深含著希望而熠熠發亮的雙眸。

“你再靠近一點啊。”

陸應辰不敢。

真實的痛苦包裹著他一整顆寂寞後悔的心,他的雙腿在止不住的顫抖,然後膝蓋一屈,他在唐喻晨面前跪了下來——為了這個人,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下跪算什麽?尊嚴又算什麽?可是就算他再怎麽卑躬屈膝,這個人都不會再回來了……他對唐喻晨的愧疚悲傷,刻骨深愛,都已經不能再當面親訴了——現實裏的他是不是再也不會有可以跟這個人當面說對不起的機會了?那就在夢裏實現吧——用最卑微的方式,用他原本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去用的方式去向唐喻晨懺悔並祈求他的原諒。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曾經是那麽一個狼心狗肺的混蛋,原諒我曾經那麽無情無義對你造成的傷害。

——你恨我嗎?你應該很恨我吧!不然你怎麽都不願意在我的夢裏出現呢?你知道這兩年來,我夜不能寐時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能在夢裏看看你嗎?

——我愛你,真的好愛你。可是我卻在失去你後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懲罰我給你帶來的那些傷害。

——求求你,回來吧,時間真的不是治愈人心的良藥。現在時間越走一天,我就越想你一些,我已經快忍受不住了。

——你來帶我走吧,好嗎?

陸應辰不知道,原來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自己也會有這麽懦弱矯情的心態。可他真的再受不了,沒有唐喻晨的世界,對他來說已經不是世界了。

“你跪我幹什麽啊?”夢裏的唐喻晨好像被他嚇了一跳,驚聲說道。

陸應辰都不眨眼,生怕錯過看他的每一秒。

他看到唐喻晨也在他面前慢慢低下身來,似乎伸手想要撫摸自己的臉龐,語氣輕快:“陸應辰,我要回來了。”

手指觸上他的臉頰,冷冰刺骨,寒氣錐心。

夢驚醒。

陸應辰瞬間睜眼。

淩晨的光景,沒有聲音,沒有希望……沒有唐喻晨。

可陸應辰還是忍不住地入夢太深。

唐喻晨在夢裏告訴他要回來了——這句也許根本不會實現的話,被陸應辰當做了支撐自己堅持下去的救命稻草。

只是他無人傾訴自己的想法。

他能跟誰說?他能跟誰說他夢到唐喻晨了,而且唐喻晨要回來了?誰會相信他?誰會去相信一個兩年前埋身於大雪之中,至今屍骨未知的人要回來了?

可陸應辰想告訴小鳳凰。

他想,要是唐喻晨能回來,小鳳凰應該會是除了他以外最開心的存在吧。

這麽想著的陸應辰,邁動的雙腳不知不覺就在沈映的辦公室面前停了下來。

恰巧沈映今天沒有關門,陸應辰站在門口,就能看到沈映俯首於實驗臺前,小鳳凰在他身邊飛來躥去的模樣。

熟悉又格外陌生的一幕。

以前唐喻晨還在的時候,他常常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只是不一會兒,就會從裏面傳出唐喻晨的聲音:“啊,小鳳凰,別過來,這裏對你來說很危險哦。”

——小鳳凰,你知道嗎?唐喻晨來夢裏找我了,他告訴我他要回來了。

在裏面的唐喻晨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明顯魂不守舍的陸應辰,嚇了一跳。他出聲問道:“你跟個鬼魂似的站在門口做什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陸應辰還在思索著為什麽才短短幾天,小鳳凰就能跟沈映相處的這麽好?為什麽沈映給他的感覺,總是跟唐喻晨那麽的相似?

可這時沈映開口了,那是截然不同的聲音;沈映轉身了,那是截然不同的相貌。

可能不是誰像誰,只是他太思念心裏的那個人,所以看誰都覺得像。

“路過。”陸應辰覺得自己就是天生跟沈映八字不對盤,每次多說幾句話就必起爭執。所以為了等下再搞得彼此都不愉快,他就說道,“馬上走了。”

“等一下。”只是沈映開口叫住了他,“既然你都來了,就把你這幾份表格拿過去填了吧,省得我再叫謝儒斌轉交給你。”

“表格?”陸應辰就走了進去,“什麽表格?”

沈映遞了一疊紙給他:“這是你明天去抽血後要上交的資料。有三張表格是要你自己填的,其他的都是一些確認文件,只要你簽個名就好了。”

“哦。”陸應辰接了過去,“抽血之後呢?”

“等檢查結果。”

“要是檢查出來的結果不好呢?”

“……”沒有想到陸應辰會這麽問,沈映楞了一下,“不好就想辦法把你治好,治不好你就等死。”

“那要是不好我就直接安靜地等死吧。”

沈映皺眉轉身:“怎麽?活膩了?”

“活了將近三十年,要膩也是時候開始膩了。”

“呵,那你不如現在就打開窗戶往——”

“應辰!!”唐喻晨的話來沒來得及說完,就被一道刺耳的聲音打斷了。

是的,就是刺耳,這是唐喻晨這輩子聽過的覺得最刺耳的聲音,不管聽幾次,他都會想親手捏碎這個聲音的主人。他回頭,看的果然就是方嵐初跑進了他的辦公室,徑直蹭到了陸應辰的身邊——眼前的一幕簡直是要深入骨髓裏的刺眼,唐喻晨感覺自己所有的忍耐理智就好像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第一秒就全數崩斷了。

方嵐初——這個人他永遠都不會忘,當初陸應辰就是劈腿劈到了這個人身上,事後這個人還來自己面前冷嘲熱諷。

怎麽能原諒?這是絕對不可能原諒的。

虧他兩年來還以為自己都看開了,放下了,就算恨也只是恨陸應辰對他的不忠誠,還有陸應辰朝三暮四的本性罷了。可是現在,當他看到方嵐初跟陸應辰就這麽一起站在他面前時,就算他們什麽話都沒有,就算他們什麽動作都沒做,他也想把這兩個人切碎了扔出去餵狗。

方嵐初的突然出現,就好像一把利刃,刺開來了唐喻晨本就薄似透明的保護層。但人總是會變的,當他最不願意回憶起來的這些片段就好像再度重演一般地呈現在他眼前時,他絕不可能再像兩年前那般無用躲避,這次他已經決定拔出對方攻擊他的刺,再毫不留情地刺還回去!

“你怎麽會來這裏?”陸應辰對方嵐初的到來感到驚嚇。其實跟唐喻晨的感覺差不多,他現在也不想見到方嵐初。

“因為我想……”

“你們要是想卿卿我我敘舊的話還是換個地方吧,省得汙染了我這裏的空氣。”唐喻晨突然好恨現在他得保持沈映的身份而不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然虐起眼前這兩個人來的話,可能會更爽一些吧!

唐喻晨毫不掩飾自己言語之間的厭惡跟諷刺:“虧你陸應辰天天在這裏裝情深裝意重,說到底都是作秀給別人看的吧?”

“你在說什麽?”方嵐初看到陸應辰在這裏就進來了,也沒想過這裏是唐喻晨原來的辦公室,現在則是沈映的辦公室。

“我在我的辦公室裏說什麽還需要跟你解釋嗎?”唐喻晨轉向方嵐初,吐出來的字,字字惡毒,“從別人手上搶來的男人一定更討你喜歡吧?尤其是現在正主已經被你們逼死了,你也就可以正大光明,肆無忌憚的‘轉正’了?!”

唐喻晨就是要字字戳中他們兩個人最見不得人的地方。

方嵐初還沒見過沈映,自然也不知道他現在的身份是什麽。只是他眼下被沈映的話氣得面紅耳赤的,上前了一步裝作要打他的樣子:“你說什……”

不過小鳳凰比他的動作更快,一看到主人就危險,小鳳凰立刻就沖了起來,尖尖的爪子就好像直接要朝方嵐初的雙眼抓去。

唐喻晨見對方竟然還想動手,也立刻向後幾步,開始按墻上的命令按鈕,並大聲呼救:“保安快過來!有人突然莫名其妙地闖入了我的辦公室,並且想要出手攻擊我!”

機器人保安下一秒就沖了進來,將還不死心似乎還想對唐喻晨動手的方嵐初架著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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