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吃飯了嗎？”

“正吃呢。”

“多吃點，昨天晚上，今天早上都沒吃多少。”

“無論怎麽吃，這麽多也吃不完啊。”

“挑喜歡的，多吃點。晚上我回去煮飯。你不要弄了。”

韓冰笑了笑，取笑著說，“你做的飯不會讓我中毒吧。”

“你在說你自己吧。”

“切。我就喜歡我做的飯。”

“我也喜歡。”

……

“還有別的事嗎？我還要吃飯。”

“沒了，記得把平安夜騰出來時間給我。”

“知道了。”

沒有什麽新意的對話，韓冰僅剩的胃口也消失殆盡了，繼續回到客廳，窩在沙發上，看無聲的電視，每個人的嘴張合著，不知在訴說著什麽，就像那遙不可及卻又近在咫尺的未來，虛無縹緲。

平安夜是她的生日，每次她都不會和同齡人討論誰大誰小，因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自己做人家妹妹的份，她才不會自找沒趣，可她又不能怪媽媽生她不挑時候，只好默默認了。

小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是平安夜，那時的他們連清明，端午都還不是法定假日，哪裏知道這些洋節日，終日泡在書本裏，只知道植樹節，教師節，五一，十一放小長假。

到了高中，才知道有平安果，那時的盧子宵剛剛將她追到手，恨不得什麽都依著她，偷偷地跑去為她尋得一絲平安，卻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只好將商店裏賣的很是昂貴的用一些劣質包裝紙包裹的平淡無奇的蘋果等，每個種類買了一個。

當大家看見韓冰桌子上堆得如小山般的水果，真是羨慕嫉妒恨，卻也無奈，誰讓自己沒有男朋友，自己的男朋友又不是盧子宵呢。

那次的水果，與眾不同，是韓冰這輩子吃過最甜蜜的，蘋果，橘子，火龍果，桂圓，很多很多，多到她吃了幾天也沒吃完，寧願他們壞掉，也不肯給自己的朋友一個，大家都說她小氣，卻也說他們真甜蜜，真般配，

那時的她天真的以為這就是幸福，這就是全部，可是她卻忽略了，水果千萬種，他盧子宵又怎麽買的完，世界上壞人那麽多，他們又怎麽處處有菩薩保佑，路又是那麽長，陪她走完的又為什麽一定是他。

每年的生日，他都陪她過，為她準備精致的禮物，有的雖不值什麽錢，卻是讓她很開心，就像那個鑰匙扣上的小老鼠，臟兮兮的，卻是盧子宵自己跑去陶藝那做的。

她只是玩笑的說過，自己家的貓，肥嘟嘟的，連只耗子都沒見過，他便做了這個送給她，她卻是從未舍得用它逗過那只張牙舞爪的貓，生怕被它的利爪，弄破了。

許歡和蕭晴也送過她禮物，沙漏，相框，還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熊，都被她媽媽扔在廂房的櫃子裏，這麽些年，她都未曾從灰塵堆裏將他們挖出來，難得她媽媽每次收拾，都不舍得扔掉，生怕哪天她回來找，會因為找不到而掉眼淚。

慕曉送過她會抓蛇的貓頭鷹，因為她怕蛇，說這是替她守護自己的，可如今連人都找不到了，而那只鷹卻依舊完整的躺在韓冰特制的小櫃子裏，那裏還有她們吵架時，彼此傳的小紙條，她們的成績單，她畫給她的漫畫人物，以及那簡短的道歉信。

和那些循規蹈矩的東西相比，季然則是不靠譜了許多，送的都是胸罩，衛生巾，甚至避孕套，這讓她哭笑不得，那些東西則讓她用的用，扔的扔，早已經無跡可尋。

櫃子裏有早已經記不起是誰送的風車、QQ企鵝，會發出鬼叫的漢堡包，卻是沒有她的。

韓冰不以為意，來日方長。只是造化弄人。日後她慶幸自己買下了那個房子，那個唯一有著她與季然曾經相處過痕跡的地方。

她也送過別人很多禮物，初中的時候，比較實在些，買些對方喜歡的零食，高中則買些學習用品，間或也搞過怪。

她天生怕蛇，結果人家過生日，她偏偏送了一個薯片桶大小的圓盒子。裏面裝著一個一米多長的塑料蛇。蓋子一打開，便會像脫韁的野馬，竄出來，嚇壞了班級上不少的人。

她送給盧子宵的都要更實在些，衣服，褲子，鞋，包之類的，總認為這樣才會離得他更近一些。而盧子宵送給她的，則要浪漫一些，戒指，吊墜，玫瑰花，俗套卻是很受歡迎的東西。藏在她心底的最深處，放在所有禮物的最下方，未被發掘，也便失去了重見天日的機會。

左蘇陳回到家時，便看見沙發上的人，看著手中的鑰匙扣出神，上面掛著一個面目全非的小老鼠，她開那扇四環外的房門時，他看見過。

換了鞋，坐在沙發上，將她的頭放在自己腿上，撥弄著她亂糟糟的頭發，說話的聲音很虛無，“在做什麽？”

“看我的過去。”

左蘇陳不語

“你知道嗎，我們家以前有只貓，很喜歡抓這只假老鼠，當初我生氣，就打它，然後它就撓我，後來它死了，這只老鼠卻也孤單了。”

“那就讓它跟著那只貓去，如何。”

韓冰仰著頭看著他，他滿面的溫柔，全無昨日的狠戾，手撫摸著她的頭，像是捧著瓷娃娃，小心的很。她笑著答，“那麽他們就不孤單了嗎？”

“也許。”

“那就殺了它好了”

“我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滴淚

左蘇陳將鑰匙扣上的小老鼠卸了下來，扔進了馬桶，韓冰只是看著，不知他將它怎麽處理了，也無所謂了，她記掛了他那麽久，也算是有了尾聲。

左蘇陳做了她最愛吃的排骨，紅燒的，糖醋的，蘸著蒜汁的，她吃的很撐。

他笑她是饞貓，她說，自己等這一天好久了。

接下來的日子，算是兩人最融洽的時候了，左蘇陳在她的眼裏看見了自己，韓冰享受著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

平安夜，他們整日膩在一起，做飯，看電視，彈琴，做愛，她戴著他送的海豚，很安心。像是一道平安符。很久很久，韓冰沒有這麽開心過。很久很久，左蘇陳沒有這麽真心付出過。

元旦的時候，因為下雪的緣故，航班取消了，而姥姥八十大壽，她又是非回去不可的，左蘇陳無奈只好派了自己的私人助理和一名業務熟練的司機，送她回了家，他實在是走不開，祁陽的案子，有些棘手。

兩個司機輪班開了一天一夜的車，韓冰才到達目的地，只是這一路上她是睡著過來的。

左蘇陳安排的很是周到，車是一款加長版的商務車，裏面各項設施一應俱全，韓冰不愁會悶，也不愁睡覺不舒服。其實韓冰是會開車的，只是她誰也沒告訴。

加長版的轎車，停在院子裏，透過車窗，韓冰看著觸目的白，真是久違了。

小的時候，大家在院子裏玩打雪仗，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是樂此不疲，而現在她卻是懶得拉開窗簾，看窗外銀裝素裹的絕美景色。

初中在學校因為玩打雪仗，還砸壞了學校好幾扇玻璃，教導主任很是狠戾的批評了他們。而如今，小時候的玩伴都已經嫁為人妻，不知躲在哪個溫暖的屋檐下，體會著平淡無奇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幸福。

周毅輕敲了敲車窗，韓冰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出神良久了，打開車門，歉意的道，“讓你們久等了，進屋子裏暖和暖和吧，難為你們將我送到家。”

“這是我們分內的事，夫人言重了，接我們的車，馬上就到，我們就不進去打擾了，這是我的電話，您有什麽事，打給我就好了。”說完，周毅遞過來一張便箋，上面只有幾個數字。

韓冰含笑接過，並不強留他們，知道這一定是左蘇陳事先交代好的，即使她說了他們也不會聽。

“那你們回去好好休息。”

兩人彎腰致意便離開了，走之前將她的行李，以及左蘇陳準備的禮物都放在了門口。

因為正是淩晨的緣故，如果不是下雪，想必一定是黑漆漆的一片，有了雪的襯托，大地都精神了許多。

韓媽媽一向淺眠，見院子裏有了亮光，有些恐慌，大門都是用鎖鎖著的，怎麽就有人進了來，而且還是開著車。韓爸爸從睡夢中被推醒，不是很清醒，情緒也不是很好，嗔怒著，“又怎麽了。”

“院子裏有人。”

“又是冰兒回來晚了吧，我把鑰匙放在門口的石堆旁了，你去把屋門給她打開，外面那麽冷，別凍壞了。”韓爸爸似說著夢話，卻是連貫的很，仿佛說了無數次。

韓冰從小到大都不是很老實，總是和左鄰右舍的孩子，玩到很晚。

有一次韓媽媽為了懲戒她，便將大門鎖了上，讓她進不來，哪知韓冰像個淘小子一樣，從大門墻翻了進來，幾次也難不倒她，唯獨有一次，落地時，腳底不小心踩到了石頭，腳踝骨折了。

自那以後，韓爸爸便有了將鑰匙放在門口的習慣，那是他們父女的秘密。

搬了新家後，也是繼續維持著，即使韓爸爸的寶貝女兒，一年只回來一兩次，那串鑰匙也是亙古不變的放在那。只要是他的女兒想回家了，無論什麽時候，她都能暢通無阻的走進這扇屬於她的大門。

韓媽媽只當他是說胡話，繼續提防著門外，卻是再也聽不到聲音，家裏沒有什麽牲畜，想必是沒什麽偷，便走了，躺回被子裏，欲繼續睡，那一聲呼喚卻清晰的傳進了她的耳朵。

“媽，你一定醒了對不對，給我開門，好不好，外面好冷。”說話的聲音，語氣和當年被她攔在門外時，一模一樣。她知道是自己的女兒真的回來了。

拿起身邊的手電筒，應著，“來了來了。”

韓媽媽打開門，韓冰也不等她媽媽反應，直接竄進了屋子裏，搓著手跺著腳，老了老了，她一定是老了，否則怎麽這麽不禁凍，只是在外面賞了會雪景，拍了幾張照片而已，竟凍成這衰樣。

“媽，我好渴，倒杯熱水唄。”

“你怎麽一回來就差使人，自己不會去啊。”

“我這不是回娘家嘛，您就多操勞操勞。”韓冰雙手合十在前，求著她媽媽。

韓媽媽無奈，看著她凍成這樣，也不忍心，向著廚房走去。

韓冰直接來到她的熱炕頭，把她媽媽的被子，全蓋在自己身上，才覺得暖和些。

韓媽媽倒來水，便看見女兒這一副模樣，簡直恨鐵不成鋼，將杯子放在她面前，也躲進了被子裏。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姥姥不是過壽嘛，我哪有不回來的道理。”

“少了你，地球還不轉了啊，這麽遠，就那麽兩天假，折騰什麽啊。”

“我這不是想您了嘛。”韓冰臥倒在她媽媽旁邊，一個勁的往媽媽身邊湊。

“少糊弄我，一邊去，身上冰冷的，再把我弄感冒了。”

雖是氣話，韓冰卻還是乖乖地向旁邊挪了挪，她媽媽生起病來，可是很可怕的。

“媽，我是真的想你們了。”韓媽媽不再吭聲，自己寶貝女兒什麽樣，她比誰都清楚，她說想了便真是想了，她才懶得討好這對冤家父母。反正無論哪一方，她都吃得開。

“媽，姥姥有沒有想我啊、”

“媽。小姨媽回來嗎？”

“媽，那幾個哥哥都回來嗎？”

“媽，……”

“閉嘴，管好你自己得了，誰也不用你操心，你姥姥過壽，你以為和你過生日一樣啊，無人問津的。”

“媽，你說話還是這麽毒。”

“你自找的。”

韓媽媽良久聽不到聲音，向著她的方向看去，見她正睜著眼睛看自己，又將目光迅速的收了回來。惹得韓冰“咯咯”直笑。韓媽媽最終還是憋不住，笑了出來。暑假她便沒回來，現在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怎麽能不開心。

“這天氣，你是怎麽回來的。你小姨媽都是提前兩天回來的。”

“你女婿送我回來的。”

“那他人呢。”

“呃，他派人送我回來的。”

“真沒禮貌。”

韓冰側著身子，看著她媽媽，很平靜嘛。韓媽媽看著她打量的目光，略微知道她不解的是什麽。

“張遠之前回來的時候，說你結婚了，我和你爸還不信，看見婚紗照才信了，雖說有點怪你這麽大事，也不和家裏商量，事後我和你爸琢磨了一下，只要你幸福比什麽都好，之後給你打電話，見你比以往都善談了許多，也便是放下了，按理說，你的婚禮家裏應該是操辦一下的，只是歲數大了，也懶得折騰了，這麽些年隨的份子錢，就當是行善積德，為你求個平安。沒有什麽比有人能替我們照顧你更讓我們放心的，主要是我和你爸也相信你的眼光，從小到大你雖是頑皮，大事倒是也沒有過什麽差池。知道你不會拿一輩子的事去賭氣，也就隨著你去了。想來這人是不會比盧子宵差的，否則也入不了你的眼。”

“媽，你就是一只老狐貍。”

“有你這麽說親媽的嗎？你還是想想怎麽和你姥姥交代吧。”

“和她交代什麽，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我了，每次都罵我，更恨不得不認識我，她那麽大歲數了，還是操心她孫子的事吧，才懶得管我。”

“你這麽討厭她，那你還回來給她做壽做什麽。”

“我這不是善良嘛，而且更主要的是，我想你們了啊。”

“少貧嘴。”

……

“冰兒，睡了就把燈關了，爸爸明天還要起來給你做早飯呢。不想吃雞蛋面了嗎？”

韓冰癟了癟最，順手用媽媽的撓撓樂按滅了燈的開關。一滴淚順著臉頰隨之落了下來。

媽媽身體在她小的時候，就不是很好，夏天還好，到了冬天，腿腳就發麻，中學的時候，她上學要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冬天尤其要走的早些，做早飯的事，便是爸爸的任務，三年如一日，每天做她愛吃的，飯盒裏滿滿都是美味，不讓她餓到，這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母愛是無私的，父愛是無疆的，無論哪一個都是她這輩子還不起的，唯獨讓自己過得好，才是對得起他們。

被子裏很暖和，不是暖氣，空調能比的，那種從頭暖到腳，從心裏暖到外的感覺，是左蘇陳那種公子哥體會不到的。

困意襲來，韓冰裹緊了被子，沈沈的睡去。

姥姥家和奶奶家是不同的，兩種境地。猶如地域和天堂。

作者有話要說：

☆、結梁子

姥姥家和奶奶家是不同的，兩種境地。猶如地域和天堂。

從小她便被姥姥教育，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為父母爭光。

所以每次來姥姥家，都是不準看電視，不準玩游戲，不準這，不準那的，六七歲倒是還能被忽悠住，再大了，便是天皇老子來了，她也不怕，說不學習便不學，甚至當著姥姥的面把課本撕得粉碎，不讓看電視，非要看，還珠格格多流行啊，你把電視關了，我便開。反正你老胳膊老腿的，也追不上我。

再大些，知道的多了，整個人就像刺猬一樣，她家的條件，在姥姥的眾多兒女中，算是最差勁的，三姨媽家不知比她家強了多少倍，十幾歲叛逆的年紀，總感覺姥姥是戴著有色眼鏡看人的，對三姨媽家的弟弟就很客氣，唯獨對自己兇，她那火爆脾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和姥姥大吵了一架，三年都沒有再去過。

最後還是大姨媽家的哥哥結婚才去的。站在她姥姥面前都是趾高氣揚的，你不是看不起我嗎？我可是全校第一進的高中，你不是偏愛三姨媽家的弟弟嘛，他怎麽沒考好，很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再大些，高中畢業考入了北大，更是不知天高地厚，連上大學走之前都沒去看過她，到了學校，卻是愈發的想念，總覺得自己不該那麽固執，人家都那麽大歲數了，何必呢。

破天荒的打了電話給姥姥，結果一向被人看待是女強人的人，竟然哭了，弄得她不知所措，以至於後來在她老人家面前，得夾著尾巴做人，出門在外，時不時的虛偽一把，關心一下，等到了面對面，卻是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大家都說這丫頭無法無天，誰都不怕，唯獨看見她姥姥像耗子見了貓。

而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怕不怕的，無非是千金難買我願意而已，我喜歡你，縱使你罵我都是好的，我討厭你，即使你噓寒問暖，也是避之不及的。

她真的是愧疚，悔不當初，奈何人生在世，沒有後悔藥可買。

奶奶家則要人性化的多，到了那不是吃就是玩，還有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姐姐相伴，日子過得是有聲有色，在姥姥家不願意寫的作業，也會拿到奶奶家，因為這些在姥姥家理所應當的事，到了奶奶家，會得到誇獎，小孩子嘛，多少都是有虛榮心的。

奶奶不似姥姥的嚴厲，也沒有姥姥那般幸運，一輩子操勞的命，擔心完兒子，擔心女兒，然後是孫子，孫女，每每韓冰都成了奶奶最忠實的聽眾，聽她講述她的一輩子。

親媽的離世，與哥哥嫂子一起生活，嫁了人，爺爺又去得早，小兒子又是妻管嚴，為了這幾個孩子，吃盡了苦，老了老了，還要擔心幾個兒子之間破裂的關系。

明明歲數要比姥姥小，卻是蒼老了許多，耳朵背了，又不認識字，老人又不討孫子，孫女重孫子喜歡，更是落寞了。連點樂趣都找不到。韓冰是同情這個老人的，如果換一個年代，際遇也就不同了。說不定奶奶會幸福的。

奈何還是老觀念沿襲，奶奶重男輕女的思想隨著時代的進步，卻是一點沒改，只有自家沒有男孩，難免這個二兒子便被忽略了，有了好的都是往其他幾家送，連帶著韓冰也和她疏遠了許多。

長大了，工作了，也是沒時間了，一年只有在春節的時候，才會和爸爸去看那麽一次，每去一次都覺得奶奶愈發的蒼老了，大了，心思重了，貼心話反倒不會說了，姑姑都說她清冷，傲慢，仗著自己學業好，工作好，又留在了大城市，便看不起這些鄉下人，和這些哥姐弟妹也不走動了。

其實不然，韓冰很喜歡熱鬧，很喜歡大家聚在一起玩耍，只是奈何兄弟三人，關系早就因為那點破錢，到了無法擬補的地步，父輩們不和，下一輩，就有了間隙，想要和睦相處談何容易，久而久之，也就疏遠了。

但她和姑姑家的姐姐弟弟還是有聯系的，如果不是姑姑在中調和，想必其他三家也就反目了，對姑姑，韓冰是敬重的，這個人給人一種靠得住的感覺。

無論姑姑怎麽說她，她都在一邊安靜地聽，不反駁，不遷怒，也便有了，韓冰的事一定要姑姑來教誨的話，其他人說什麽人都聽不進去。

有些事，有些話，無關對錯，只是分誰來說，誰來聽而已。

車裏雖然舒服，韓冰睡得並不踏實，前半程還好，走的都是高速，到了後來，即使司機技術再好，也是回天乏術，那年久失修的公路再加上鄉間特有的土路，不顛簸才怪。

韓爸爸早晨起來，看見炕頭蜷在一起的人，著實嚇了一跳，這人怎麽和空降一樣。

今天會有客人來，但看見女兒的倦容，也是沒狠下心叫她，隨著她去了。韓媽媽責怪他都把女兒慣壞了，卻也是沒有喚她。

睡夢中，韓冰又看見姥姥那張嚴肅的臉，滿身都是雞皮疙瘩，生怕她老人家一個不滿意，就把她逐出了家門。

明明自己那麽小，正是叛逆的時候，卻對老人的謾罵，絲毫不還口，心裏一直告訴她，不要還口，否則日後便會後悔。

那皮鞭子眼看著要落在身上，眼前卻又出現了奶奶那張慈眉善目的臉，看著她滿面的疼惜，似是在說著，‘冰兒，不要怪奶奶，奶奶並不是不愛你，只是你伯伯叔叔家，有男孩，擔子便重，即使他們再不把奶奶當回事，奈何我是一個母親，做不得袖手旁觀的事，疏忽了你，不要怪罪奶奶，看著你出人頭地，奶奶真的很高興，只是記得要多笑笑，不要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你姑姑看著也是心疼，俗話說，沒有過不去的坎，看奶奶這麽些年，苦是苦了點，也不是過來的。大城市雖好，卻也少了一絲人情，記得常回家看看。”

韓冰即使在夢中，也覺得這些話不是她奶奶說的，沒念過書的人，說話怎麽就這麽文縐縐的，但又覺得這就是奶奶的心裏話，心裏舒服了許多。

睡了不知多久，很舒服，韓冰感覺有人開門進來，帶進一股子寒風，知道定不是她爸媽，眼睛瞇了一條縫，看著來人，然後□□裸的無視了，這人怎麽就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呢。

李棟梁，換言之國之棟梁的意思，人與其名背道而馳，就是一個紈絝子弟，吃喝賭的，樣樣都碰，不知道讓大姨操碎了幾顆心，只是逃不過活該二字，誰讓他們過度溺愛呢。

韓冰家與老大家，鬧僵了很久了，總是逃不過韓冰那年輕氣盛的性子，但也不能全怪她，國梁家境優越，便目中無人，最是看不上韓冰家，窮嗖嗖的，一個女孩子念那麽多的書，真是窮人該走的路。

每次來訪，對她們家都冷嘲熱諷，那一年，韓冰剛考進大學，雖是名牌大學，人家也是瞧不上的，來他們家喝喜酒，眼睛也是放在腦袋頂上的，韓冰根本就懶得看他一眼。

你一個啃老族有什麽可得瑟的，有你敗落的一天，但李棟梁卻是看不慣他們家，指指點點，這也就罷了，非要連著她爸媽一起數落，韓冰忍無可忍，就和他吵了起來，到底是念過書，有幾把刷子，國梁初中畢業又怎麽說的過她，但又氣不過，一時沖動，便動了手。

夏天穿的少，玻璃瓶子紮在手臂上，便鮮血直流，韓冰當時是慶幸的，人家沒往你腦袋上砸，真是不知看在了誰的面子上，自那之後，兩家便也疏遠了，她大姨有了好東西也不再送來，其他幾家都是盆滿缽豐的。

韓家人倒也無所謂，無非就是些吃食，有與沒有都是一個樣的。只是苦了自己女兒，白皙的手臂留下那一道疤，雖然很淺，卻也難掩心疼，誰說富人家的孩子便是寶貝，他窮人家的也是掌上明珠，雖然韓媽媽性善，這麽多年，與大姐也是沒有來往過。斷了便是斷了，她也沒有覺得什麽不妥。終是兩個世界的人。

韓冰連腦子都不用動，都知道，他定是沖著院子裏的車來的，雖然對車沒有什麽研究，但她也知道，那車不是什麽‘等閑之輩’，否則周毅怎麽不開著它走，卻是派人來接。

李棟梁在屋子裏轉了一圈，視線落在被子裏的人，只一瞥，便離開了，他的確是沖著那車來的，否則他才不會踏入這院子。只是沒看見什麽有價值的人，便急著走了。

韓冰家搬到這已經五年多了，之前的村子，和叔叔伯伯離著近，她媽媽便心裏堵得慌，韓爸爸本是不願意搬得，那裏才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但住到了這裏，韓冰回家出門都可以方便許多，為了女兒便也妥協了，這裏和她兩個舅舅家挨著，相互也有個照應，再加上之前的老房子腰骨也不好了，於是置了這一處房，舉家搬到了這。

韓冰畢了業，也不再用家裏出錢，韓爸爸便把家裏所有的活物都賣了，省份心，生活也可以安生些。

韓冰起來時，外面的雪早已經停了，院子裏傳來爸爸除雪的聲音，將被子疊整齊放進櫃子裏，穿著羽絨服出了屋，不發出聲音，只是蹲在陽光下，靜靜看著她爸爸，無論身邊有多少俊男美女，都不如她爸爸帥，不如她媽媽漂亮。

韓爸爸將一鍬雪放進推車，便看見女兒正在門口看著他，一身雪白的羽絨服，合著這雪，真是說不出的好看，當看見她的腳時，皺了皺眉，“回屋去把鞋穿上，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照顧自己。”

韓冰聽了，卻只是笑，不說話，也不動。直到她爸爸拿著鏟子過來，才迅速的閃回屋。

接著便是她媽媽的嘮叨，“快點收拾收拾自己，一會一起去你姥姥家。”

韓冰不情不願的答著，“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團聚

洗了臉，在鏡子前擺弄擺弄頭發，滿意後，也傻了，她什麽都沒帶啊，化妝是沒那個必要，只是拿什麽擦臉啊，家裏又什麽都沒有，她這臉待在這麽幹燥的地方，豈不是要掉一層皮。

接著便想到昨天的行李，將角落裏的小行李箱拖出來，韓冰滿心祈禱，左蘇陳你是天底下最細心的人，默念三遍之後，她才打開，果然啊，她的祈禱得到了老天的回應。

裏面有著她平時用的爽膚水，乳液，香水，護手霜，唇膏，洗發水，還真是一應俱全。

再打開大的那個，都是一些衣物，她來這不過打算住兩三天，竟帶著了這麽多。

韓媽媽進來時，見她還穿著那白色羽絨服，心裏戚戚焉，“韓冰，衣服後面都臟了，就不要丟人了，那麽懶，怎麽就買了個白色的。”

韓冰聽完，脫下衣服看了看，果真是臟了，看來昨天晚上坐在臺階上，忘了這衣服了。

從箱子裏掏出一件白色貂襖，她覺得還不錯，穿在身上不一會就暖融融的，下半身配了一條皮裙，再穿上白色高跟兔絨鞋，她媽媽看了也是明艷了一把。

韓冰其實並不想這麽早就去隔壁湊熱鬧，只是姥姥過壽，便是請客，今天雖不是正席，但家裏人也是不必開火的，都要去那吃酒，為了自己的肚子，只好忍了。

拿著包，韓冰便先出了門，院子被爸爸掃出一條幹凈的路，出了大門就又是白白的，韓冰很喜歡踩在雪上的‘咯吱咯吱’聲，這樣的感覺在北京早就沒有了，下了雪就是撒鹽，除雪，防滑的，明明應該很清新的空氣，楞是被糟蹋了。

幾步的路程，韓冰來到了隔壁，院子裏搭著棚子，招待客人用的，裏面生著炭火，倒是不冷，韓冰遠遠地就看見國梁一家，將包裏的墨鏡戴了上，不怎麽想看見他們，二哥三哥在左東右西的忙著，她也沒打招呼，舅舅舅媽忙著做飯，她既然不想幫忙，還是躲遠點的好。

進了屋子，人倒還不是很多，都是一些實在親戚，姥姥。三姨媽，小姨媽在炕上閑聊著，時不時和親戚招呼幾句。

被人打量著，韓冰向著她姥姥走的腳，楞是頓了住，只覺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人是不多，但要她一一打招呼，她還是打怵的，而且有些人看著面熟，早就忘了叫什麽，只好故作沒看見狀，直接奔著她小姨媽去。

“小姨媽，你回來也不等等我，真是不像話。”

“呦，我當這美女是誰呢，原來是咱家韓冰啊，真是清水出芙蓉。”她小姨媽誇完，不等韓冰高興，話鋒一轉，“讓我等你，你想的美，暑假你沒回家，你找我去了嗎？虧我當年收留你，你結婚那麽大事，別人不請也就不請了，你小姨媽就在你手邊，你都懶得招呼一聲，今天還好意思和我抱怨。去去，離我遠點，找你三姨媽去。”

韓冰悻悻然脫了鞋坐在她三姨媽旁邊，果然還是老師有氣度，沒把她推走，她也不急著和她小姨媽叫喚，先是喚了一聲“姥姥。”

“回來就好，如新，你那嘴別這麽刻薄。”

韓冰看著她小姨媽的嘴嘟了起來，暗爽得很。

“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想著這全家照是沒法照了，你姥姥可是心寒得很，現在看見你回來，別提多高興，看見沒，你剛受寵的小姨媽都打入冷宮了。”

“三姨媽，你最近是不是古裝劇看多了啊。怎麽和甄嬛一個調調。”

“可不是，差點都誤了接我的時間。”小姨媽抱怨著。

“你那麽大人，還用人接，好意思說。”

“少給我轉移話題，你結婚怎麽不叫我，還有就你一個人回來的？”

“我是想叫你啊，可是八月八號你出差了，別怪我啊，而且男人嘛，都是忙事業的，現在這時間段你不知道領導都忙嗎？要不然你家那位怎麽這麽些年就回來一次。”

一句話堵得她小姨媽說不出話，她姨夫才懶得來這地方，再加上兩人夫妻感情不是很好，又怎麽肯來。

“怎麽和你小姨媽說話呢，這婚你結就結了，沒人埋怨你，到底是你自己的事，相中了，別人怎麽反對也沒用，只是你也該帶回家給大家看看，不為別的，認個臉熟也是應該的。”

“好了，知道你們為我好，可是他真忙，現在在香港出差呢。”

見她有些怒了，其他人倒也收斂些，不再追問了。

韓冰笑臉和其餘的親戚打著招呼，接受著他人的道賀，小姨媽也是幫了她很大的忙，省著自己宣傳了。

“姐姐回來啦。”正和小姨媽較勁的韓冰，聽見聲音擡起了頭，說話的正是當初讓她氣憤填膺的三姨媽的兒子葉琰，他們也有幾年沒見了。

“咦，你怎麽回來了。”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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