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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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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顧忌小九的傷口,二人的速度並不快,晝行夜歇又走了五日,終於在茫茫大漠之中遠遠地瞧見了一片極稀有的綠洲,當中矗立著一座頗具規模的城池,仿似一座赭黃色的龐然大物靜伏在地。唐玖幼時隨父親來過陸家堡一趟,十幾年後再見,依舊感覺氣勢非凡。

陸家仆從早已發現有人來訪,兩騎快馬飛馳迎來,冷志宏提氣遠遠地將聲音傳了出去:“唐家少主唐玖到訪陸家堡吊唁!”

馬上兩人聽到了訊息,一人撥轉馬頭回去報信,另一人催馬迎了上來,待到跟前拱手道:“唐少幫主,我家少主正等著您呢,請!”

唐玖點頭道:“陸兄和小姐可好?”

那仆從忙道:“少主和小姐一切安好。”

說話間,只見陸家堡大門敞開,一眼望去堡內白帆飄蕩,兩個戴孝青年並肩迎了出來,後面還跟了一眾家仆。

唐玖下馬,一扔韁繩,大步上前,對其中一名高大青年拱手道:“陸兄!節哀!”

那青年便是陸家堡少主陸展鴻,他與唐玖抱了抱肩,道:“有勞唐兄千裏奔波,快裏面請!”

唐玖向他身旁看去,陸展鴻介紹道:“這是我表弟靳鵬,靳鵬,這位便是四海鏢局少主唐玖,唐老幫主與我爹是八拜之交,唐兄便是淩霜未來的夫婿。”

靳鵬早在上下打量唐玖,他沖唐玖抱拳一笑:“久聞唐少幫主風采,今日一見果然英姿不凡,當真是堪與表妹匹配之人!”

唐玖幾不可見的輕皺了一下眉頭,抱拳還禮道:“原來是江南靳家的大公子,幸會!”

三人相攜走入堡內,只見縱橫蜿蜒的街巷,店鋪鱗次櫛比,原來這陸家堡不僅是威震一方的武林幫派,更吸引了眾多商販百姓在此定居,儼然就是一座大漠上頗具規模的城池!這陸家堡主便是這大漠上的土皇帝一般。

主街的盡頭便是一座廟宇,陸老爺的靈堂便設在裏面。陸展鴻領著唐玖到靈柩前上了香,小九亦跟著在靈前跪拜。

前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陸展鴻與跪在靈前的一名白衣女子一一向眾人還禮,擡頭間,唐玖方始認出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陸家堡大小姐陸淩霜。

唐玖十幾年前見她時,她只五六歲年紀,那時便已經一副小大人模樣,神情氣質極是端莊高貴,粉嫩的小臉秀美大方,如今依稀還能見到當年的五官模樣,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陸老爺子身下有只有這一對子女,陸淩霜從小跟著父兄處理堡內諸般事務,自有一番巾幗不讓須眉的颯爽氣概,此刻雖一身孝服,臉上猶掛著淚痕,襯得她一張俏臉雪白晶瑩,身姿纖細婀娜,但她乍見自己的未來夫婿,依舊鎮定自若,毫無扭捏害羞之色,不卑不亢的應答賓客問候,舉止大方得體,分派仆眾引導來賓、布置茶點、安排住宿,樣樣井井有條。

小九在一旁打量著這位未來的主母,暗暗讚嘆佩服。她雖然稱不上絕色,可是眉宇間的英氣和通身落落大方的氣派令人過目難忘。小九偷眼看向主人,只見他也正目不轉睛的望著陸家小姐,小九心中感慨,明白了在門口時那位表少爺靳鵬所言之話的含義:這般佳人,也只有主人這樣的英俊豪俠能來相配——她自己與陸小姐一比,當真是雲泥之別呢。這個念頭令小九不自禁的一驚——從何時開始,自己竟然敢拿自己去與主人身邊的女人相比?連忙揮散心中的妄想,垂某斂神。

待一陣賓客寒暄過後,陸家兄妹方得空閑,陸展鴻領著妹子到唐玖面前告罪。“唐兄,多有怠慢,見諒。”

唐玖忙道:“陸兄這是哪的話,你們這些日子定是累的不輕,可有用得著小弟之處,盡管吩咐。”

陸展鴻瞧了妹子一眼,對唐玖道:“唐兄多幫我開導開導舍妹吧,這丫頭表面上強打精神,可卻騙不了我這個親哥哥,每每在無人處默默哭的天昏地暗,這麽些天來更是食不下咽,我實在是心疼著急。”

陸淩霜輕咳一聲,怪責的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她便是再大方不羈,終歸仍是個少女,在從未謀面的未婚夫婿面前,面上再鎮定自若,心中也還是難免羞澀。

唐玖對自己這個未婚妻子著實滿意,微笑道:“淩霜,你累了一天,我陪你出去透透氣吧。”

陸淩霜微一遲疑,點頭道:“也好。”便與唐玖並肩向後園走去。江湖兒女本無太多規矩教條,眾人看著她與唐玖的背影,無不讚嘆真是一對璧人!

始終坐在一旁沒言語的靳鵬瞇著眼睛盯著陸淩霜的背影,心中憤憤的哼了一聲……

唐玖負手與陸淩霜在園中漫步,初時二人稍顯生疏沈默,唐玖便開口詢問陸老爺子生病的緣由和陸家堡最近的情況,陸淩霜一一回答,唐玖開解勸慰了一番。陸淩霜點點頭,腳下不著痕跡的慢了半步,舉袖偷偷拭了下眼角,覆又平靜的跟上唐玖。

小九遠遠的跟在唐陸二人身後,身形隱沒在樹木之中,恪盡一個暗衛的職守。

陸淩霜方才早註意到唐玖身邊有個丫頭,後來隱約像是跟著他們進了院子,此刻她凝神細聽,頗有內功的她竟然絲毫聽不出身後那丫頭的聲息,心下讚嘆,原來還是個高手。她停下腳步,刻意回頭打量,口中道:“是誰在跟著?”

小九猶豫了一瞬,還是閃身站了出來,遠遠的僵立著。

唐玖站在陸淩霜身旁,對小九道:“九兒,見過陸小姐。”

小九便恭敬的沖陸淩霜拜了下去,神色一如既往,未現絲豪諂媚討好。

陸淩霜沖小九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小九快步上前,一雙大眼本能的看向主人。唐玖隨口道:“你不必跟著了,下去歇息吧。”

小九的心裏莫名的一悶,似乎被什麽堵住了,忽然有種恐懼在心底蔓延:主人今後再也不需要她了。努力忽略心中的疼痛,她習慣性的遵從主人的命令,垂眸正欲轉身告退間,只聽陸淩霜好聽的聲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影玖。”

影……九……陸淩霜若有所思,方才已然註意到這丫頭,雖然容貌平凡,卻長著一雙美目,而且身上似乎有股深不可測的內力,此刻看她瞧著唐玖時不自覺的流露出的那股子崇敬仰慕之情,再加上她這名字……陸淩霜當即心中雪亮,轉而對唐玖問道:“她是你的通房丫頭?”神色平靜如初,看不出是否吃醋著惱。

小九那鮮有情緒波動心裏此刻忽然有些微的緊張——盡管不通人情世故,可從幾位姨娘對自己的態度來推斷,這位未來主母也很有可能容不下她。至於她們為什麽都容不下她,她其實並不十分明白,也許只是因為她身為卑賤的奴隸卻可以終日守護在主人身旁吧。她雖向來眼裏只有主人,但卻也明白一點,如果未來主母容不下她,主人則很有可能不要她了。

正胡亂想著,只聽唐玖坦然道:“是,不過,她也是我的暗衛。”對於陸淩霜,他沒有必要隱瞞小九的暗衛身份。

陸淩霜點點頭,竟讚道:“我常聽爹爹讚你們四海鏢局如何了得,今日果真管中窺豹。”

唐玖輕笑一聲,收回負在背後的手,輕輕握住陸淩霜的柔荑,道:“我也素聞陸家堡的威名,今日見了你,亦是‘可見一斑’啊。”

感受著手上傳來他的力量和溫度,陸淩霜頰間飛來兩朵紅霞,一雙靈動的瞳眸卻毫不示弱的迎視著唐玖,二人對彼此毫無掩飾的欣賞已盡在不言中。

小九暗自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位未來主母全然不將她放在心上,如此大氣度的女子當真少見。她垂首默默後退,不敢打擾兩位主子……

唐玖在陸家堡住了七八日,陸家兄妹打算秘密扶靈返鄉,將父親葬入祖墳。陸家堡向來與大漠中的沙盜為敵,維護一方百姓和往來商旅,陸老爺子一死,想來各方沙盜蠢蠢欲動,路上恐怕不會太平,然而又須得留下足夠的徒眾家丁,暫交由靳鵬管理,以保衛陸家堡和左近百姓,是以唐玖欲護送陸家兄妹一行。正在收拾行囊,忽然小九飛奔進來,急道:“主人,玲子送來急報!”說著將一個小紙卷遞給唐玖。到陸家堡當天,唐玖就放玲子飛至離西漠最近的四海鏢局分號報平安,如今這份急報想必便是通過各分號由快馬和信鴿一站一站傳過來的。

唐玖展開一看,臉上登時變色——紙上的字跡是慶叔的,寫著八個字:夫人病危,速回祖宅。

唐玖立刻抓起行囊和佩劍大步向外走去,小九緊緊跟在他身後,陸家兄妹和靳鵬三人正好迎面而來,唐玖匆匆說明情由,陸展鴻忙吩咐下人將唐玖的馬牽來,陸淩霜攔住道:“哥,借你的‘追日’可行?”

陸展鴻拍了下腦門,沖下人高聲道:“去牽‘追日’來,備好水和幹糧!”下人應聲而去。陸展鴻這才對唐玖道:“方才是我糊塗,竟沒想到——唐兄,我有一匹汗血寶馬,不是我自誇,這匹馬跑起來,比你那馬可不止快上十分呢!你便騎我的馬去吧。”

陸淩霜沖唐玖點點頭。唐玖大喜,道:“如此便多謝陸兄了!”他又看了眼陸淩霜,略一思索,轉頭對小九道:“小九,既然快馬只有一匹,你索性留下來護送陸小姐返鄉,對她便如對我一般,明白嗎?”

小九心中剎那間生出從未有過的恐懼,她驚慌失措的望著主人。自打被主人買下,上千個日日夜夜她都沒有離開過主人,一年前那晚駱橫向主人要她時,她已經經歷了一次天塌下來的感受,之後主人對她那樣好,好到她甚至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與主人分開的一天,可此刻,主人卻要拋下她,留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大漠!

唐玖滿心焦急,記掛著遠方的母親,無暇顧及小九眼中的祈求,沈聲道:“最近江湖上極不太平,你替我保護好陸小姐,有急事就讓白隼送信。”

小九眼中的希冀瞬間熄滅。心中盡管極是不願離開主人,可對主人的命令,她誓死遵從,於是單膝跪下領命:“小九明白,請主人放心,只要小九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護得陸小姐周全!”

唐玖點了點頭,此時汗血寶馬已被牽了來,唐玖沖陸家兄妹和靳鵬抱拳告辭,飛身上馬而去。

望著主人絕塵而去的背影消失在天際,小九只覺得心中仿佛一下子空落落的,沒了著落,無助的站在院中不知如何自處。

陸淩霜輕嘆一聲,走過來拍拍小九的肩,道:“咱們也準備一下,明兒一早就要出發了,你今兒就好好歇一天吧。”

小九恭敬地垂首稱是。

翌日,陸家送喪的隊伍天不亮就出發了,雖然是秘密行事,但六十餘人的隊伍還是綿延了小半裏,遠遠望去宛如一條白練橫陳在黃沙中。

陸小姐和一名隨身丫鬟坐在馬車中,小九騎馬護在車邊。

行了一日,倒也太平無事。

晚間紮營休息,小九與陸小姐主仆同帳而居。恍惚間小九始終難以入睡,耳中仿佛隱隱聽到馬蹄震動之聲!她急忙挑開帳簾舉目四望,蒼涼的月光下,目所能及之處似乎並無異樣。她將耳朵貼在地面,屏息凝聽,忽然起身大聲呼喝到:“大家快起身!有敵人!”

一語驚醒眾人,陸淩霜問明小九緣由,冷靜的吩咐道:“快都滅了火把!”

陸家徒眾連忙熄滅火把,陸展鴻命幾名手下附耳在地細聽,常年的大漠生活讓他們更擅長通過沙中傳來的馬蹄聲分辨敵人的方位:“少主,不好!除了東邊,各個方向都有敵人,聽聲音絕不少於四百騎!”

陸展鴻對妹妹道:“若只是百餘名沙盜咱們自是不懼,但他們這次像是有備而來,人多勢眾,恐怕不能善了,淩霜,你護著靈柩先走,我帶人在這裏拖住他們。”

陸淩霜肅顏點頭,“大哥你多加小心!”轉身指揮手下三十幾人上馬,摸著黑護著靈柩向東疾行。

小九緊跟在陸淩霜馬車旁,心中盤算著如何保護陸小姐安渡難關。

行了半柱香時間,忽聽身後遠遠傳來兵器相擊和喊殺之聲,回頭望去,只見來路點點火光,顯是陸展鴻已經與沙盜交上手了。一股黃煙沖天而起,是陸展鴻發出的向陸家堡告急的訊號。

陸淩霜心中沈痛,擔心兄長能否安然抽身,但也只得命眾人加速前進。不知究竟是誰將他兄妹扶靈返鄉之事透漏了出去?而且這片大漠中的沙盜向來是百餘人一夥,各自為了地盤利益誰也不服誰,歷來爭鬥不休,只是東一團西一幫的流竄作案,見到陸家堡的人馬逃都來不及,如何這次能聚集在一起挑釁陸家堡?難道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操縱他們?更令人起疑的是他們居然是從西邊追來的,生生阻斷了陸家喪隊的回撤之路!這卻是極其古怪的路數——若是陸家堡的援軍一到,這群沙盜豈不是腹背受敵?難道他們不怕?難道是……

未待陸淩霜分析出所以然,忽聽小九低聲道:“不好!陸小姐,他們分出一夥人馬追咱們來了!“

陸淩霜掀開車簾向後看去,果見有點點火光形成一條蜿蜒的曲線,正以極快的速度向東方追來。

陸淩霜一咬牙,此刻悔恨自己武藝不精早已於事無補,高聲道:“大夥兒小心了,一會兒動起手來,盡力護著我爹的法身,萬不能讓我爹死後反被賊人糟踐!”

一個管事急道:“大小姐,您護著靈柩先走,我們在這裏再擋一擋!堡裏看到訊號定當快馬前來援救,我們多撐一刻是一刻啊!”

陸淩霜點頭道:“好吧,你們多加小心!”說罷帶著小九和十個手下人護著靈柩繼續向東疾馳。

小九此刻心急如焚,料想一旦交手,自己武功再是高超也難以同時對付上百人,何況還要保護陸小姐周全!她把心一橫,躍上馬車,陸淩霜一驚,小九急道:“沙盜們的目標似乎是小姐和陸老爺的棺槨,請小姐速速與奴婢換裝,小姐帶著陸老爺的法身快走!奴婢扮成小姐,護著空棺引開他們,若是他們見到我,只道是見到了小姐,自然不會繼續再追!”

陸淩霜抓著小九的手臂急道:“這怎麽成!我不能讓你為我如此涉險!”

小九堅決道:“小姐,事不宜遲,主人交代奴婢對您就像對他一樣,小九的命是主人的,自然要為小姐赴湯蹈火。小姐快快換裝!”說著利落的脫下外衣遞給陸淩霜。

陸淩霜亦是果決明快之人,此刻情勢危急,雖是心中不忍,但無奈之下也別無他法,只好當機立斷,咬牙跟小九對調了衣裳。邊換衣邊囑咐道:“如果他們追上你,你只管護著棺槨拼命向東逃,千萬不要想幫我引開他們反道而行,實則虛之,懂嗎?”

小九道:“小九明白。”

陸淩霜握著小九的手鄭重道:“小九,我陸淩霜今生欠你的,如果還有機會,一定報答你!如果沒機會了,我向你保證,我會代替你守護好你的主人!你就安心吧。”

小九唇角緊抿,點了點頭。

陸淩霜轉身吩咐眾人將陸老爺子的法身擡進馬車,帶了四人向東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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