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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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縣裏的病情不曾緩解, 雖然在大家的努力下已經初步控制住大幅度的上升趨勢,但現在的局面不容樂觀。

好在在發現病情之初,葉知意就建議廣發告示以重金召集天下大夫, 雖然因為交通不便,這告示作用有限,但附近幾個州縣聽聞此事也是來了幾位名醫。

在眾多大夫的集思廣益之下, 病因雖然還未找到,但預防和緩解的藥方已經升級了幾代了, 效果顯著。

葉知意看著衙門外拍著長龍來領藥人, 止不住的憂心,如今縣裏的商業已停,用水吃緊, 整個縣裏的百姓腦中都緊緊繃著一個弦。

葉知意擔心不知何時這根弦就會斷了,屆時恐一發不可收拾。

“已經四月下旬了,朝廷的支援大概什麽時候大啊?”葉知意望向裴修睿。

裴修睿心中算了算時間, 道:“應該等不了幾天了。”

“希望朝廷這次派來的太醫能將此事解決了。”葉知意希冀道。

裴修睿:“一定會的。”

兩人再次看向門外的長隊,那些人如今神情帶著恐懼,嘴角幹裂, 那是因為存的水已經不太夠用了。

接過差役給的湯藥後,這些人喝過一碗將剩下的小心的端著,這是要拿回家給臥床的家人喝的。

“哎——”一人長嘆一聲, 愁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如今水, 水也沒有了,還鬧出這個病,這讓我們怎麽活啊……”

“誰說不是呢。”聽到這話, 其餘人心中的苦悶的也都翻出來了,“如今鋪子也關了,也幸好咱們以前還存了兩個銀子,這藥也不給錢,不然咱們等死算了。”

聽到這些抱怨,所有人都感同身受,“今年難過啊……”

也有個別樂觀的,安慰道:“其實也算好的了,去歲咱們豐收了,今年地裏的玉米也長勢喜人,一年可比過去八九年呢,雖然缺雨,但衙門早早就幫著存水了,如今也是白給咱們這麽些藥,總比以往咱們要自己熬好過多了。”

聽到這麽一分析,剛剛垂頭喪氣的人擡起了頭,笑道:“你說的也是,可不比過去強多了。”

可他們笑著笑著臉上又是那副苦樣子了,這些話只能起到片刻的安慰,只要有苦難在他們永遠也開心不起來。

幾人沈默的走回家,將手中的藥放在某個房間的窗臺上,悶聲道了一聲“藥來了”然後退後幾步。

很快窗子便被裏面的人打開了將藥端了進去,過了一會兒,裏面的人又將碗放回原處,兩人隔著窗對話道——

“今日怎麽樣了?”

“還好,老樣子,不見好轉也不見繼續加重。”

“那就好,你也要註意喝藥,記得用手帕捂住口鼻。”

“知道。”

“手帕記得勤換,我好用火烤。”

“嗯。”

“你要保重自己。”

“好。”

“辛苦你了。”

……

……

因為社會因素的原因,如今家中照顧病人的多是女人,這也是沒辦法,因為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使得在病情爆發前就是這些女人在照顧病人,後來也只能由她們繼續照顧了。

但不是每一個女人都心甘情願的。

葉知意這些日一直關註著縣城的病例,如今唯一讓她欣慰的是雖然病情嚴重但還未出現死亡,可這點慶幸也馬上被打破了。

城南一位患病的老婦人今日死了!

她的死亡就如同一點星火落在了幹枯的稻草上瞬間燃了起來。

原本壓抑著恐懼的百姓瞬間驚恐慌亂,有些人甚至幹脆放棄了治療,或著覺得自己必死無疑想著臨死前要制造出混亂。

看見這個架勢,葉知意知道一定要查清楚這第一位死者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而亡,否者謠言愈演愈烈,這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局面就要功虧一簣了。

裴修睿看著已經下定決心的葉知意,擔憂道:“阿意,你真的要親自去嗎?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些事我派幾人人去就好了。”

她明白裴修睿的擔憂,但不親眼她實在不放心,“昭華不必說了,我一定要親眼見過菜才安心。”

裴修睿用不讚同的眼神看著她。

葉知意視若無睹,道:“仵作,大夫,官差都準備好了嗎?”

裴修睿見葉知意神色堅定,終於如以往無數次一樣敗下陣來:“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外待命。”

葉知意點點頭,往外走去,她帶著想要的人和周青山一起向城南走去。

“招呼,你怎麽還跟著?”葉知意看著緊隨在後裴修睿問道。

裴修睿理所應當道:“這麽大的事,怎麽我也要親自看看,既然你都去得,也不能阻止我。”

說完不等葉知意說話他便坐在了馬車上。

葉知意見此心中無奈,有時候她真覺得昭華像個孩子一樣。

葉知意等人來到城南時很輕易的就分辨出出世的是哪家人,無他,門前已經掛上了白燈籠,屋內也傳來也哭天喊地哀嚎之聲。

因為此時情況特殊,還未來得及定棺材,那老人就由一塊白布蓋著放與堂前,地上跪著五六個痛哭地男女。

“母親啊……”

“母親—— 你怎麽就走了啊——”

這些人雖在哭喊,但葉知意一行人來的時候他們還是註意到了,幾個男人疑惑的看著她們一行人站了起來。

“不知殿下、大人、葉姑娘來小民家中有何貴幹?”

葉知意看了看這個簡陋的靈堂,眼前的五六人除了仍跪在地上的一位看起來有些蒼老但體態又算年輕的婦女外,大大小小都是男人。

葉知意看了眼周青山,他以不容置喙的姿態的道:“如今縣裏正值多事之秋,你母親為病邪所累駕鶴西去,縣裏高度重視此事,本官與大殿下親自帶來了大夫前來查看到底是如何。”

漢子聽聞周青山所言,面露不願,母親已逝,死者為大,這有什麽好查的,萬一冒犯了母親怎麽辦,他遲疑道:“大人,這沒有必要吧,如今縣裏疾病肆虐,我母親無福,年老體弱未曾挨過這一劫,是我母親命不好。”

周青山當然知道他必是不願的,但此事事在必行,他強硬道:“這事關系到福安縣千萬百姓,你可不能因小節而失大義,令堂亡故本官深感痛心,可福安縣有多少位母親,今日如不查清,他日又有多少家庭會因你今日一己之私而失去親人,屆時悲痛之中焉知是否會遷怒與你。”

一定帽子扣下來,漢子有些惶恐,可他仍道:“可如今家母已去,又能查出什麽啊?”

周青山唱了白臉,葉知意此事就唱起了紅臉,她柔聲道:“這位大哥,令堂故去我們深感遺憾,可同樣是患病她作為死亡的第一個人,我們希望檢查一下她到底因何而去,也好讓活著的人不在重蹈覆轍,您家中就令母一位病患嗎?如今病患每日都在增長,明日不知是何人又會患病,怎能不上心呢。”

這什麽意思?漢子驚慌,難道會是他嗎?或著他的兒子?

“大人說的是,小民眼界狹小了,請大夫仔細看看。”漢子道。

見漢子同意了,葉知意示意大夫與仵作上前查看。

在他們檢查的間隙,葉知意發現那位婦女還跪在地上,葉知意建議道:“這位嫂子可以先在這邊休息一會兒,這幾位大夫檢查可能會礙著你。”

漢子看過去,毫不在乎道:“沒事,她想跪著就跪著吧。”說著他沖婦女嚎了一嗓子,“跪遠一點,便當著大夫的事了。”

婦女聞言神情麻木動作僵硬的往後跪了半米的距離。

葉知意見著男人如此惡劣的態度心中不喜,問道:“不知這位大嫂可是尊夫人?”

漢子:“嗐,什麽夫人不夫人,她是我婆娘。”

葉知意忍住心中的厭惡道:“大嫂為你生兒育女,你何必對他惡言相向。”

見葉知意不滿,漢子忙道:“是,姑娘說的是,以後我會好好對她的。”不過他看的神情這話也是順嘴一說而已。

葉知意見此又氣又無奈,她又問道:“令堂身前是誰在照顧?”其實葉知意覺得九成九十那位大嫂照顧的,只是還要確認。

果然,漢子理所應當道:“這種事當然是女人來啊,總不能讓我一個男人來照顧吧。”

瞧瞧這副樣子,仿佛他高貴無比,葉知意只覺得心中作嘔,但在這個朝代這樣的男人占大多數。

而男人身邊的幾位男孩見父親惡劣的對待母親沒有一絲心疼。

葉知意看向仍舊跪著一動不動的婦人,不知是不是她眼花,她好像看見這個婦人在聽到她詢問照顧之人時有些不對勁?

葉知意又問了一些東西,只是這男人答來答去也就是這麽幾句,毫無作用,與他標榜的孝子賢孫相差甚遠。

葉知意有心想問問那個大嫂,可看著她麻木的神情又忍住了。

這時,大夫與仵作已經檢查完了,葉知意見此便與人別過,領著一行人告辭了。

走出屋外,一路都沒有說話的裴修睿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我日後對我的妻子必定珍之重之。”

葉知意瞬間反應過來,卻只是抿了抿唇。

回到衙門裏,大夫與仵作說出一個令所有人意料不到的結果——

“那老婦不是死於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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