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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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意家小小的院子裏面。

葉大伯一家五口個個都是強壯的勞力。而反觀葉知意方,一個身單力薄的弱女子帶著兩個瘦小的孩子,怎麽看也是被人欺淩的份。

可恰恰相反,人多勢眾的葉大伯家葉劉氏正呼天喊地直說被弱小的侄女欺負了,要大家主持公道。

周圍圍觀的村民在這一刻忘了葉劉氏平日裏的作風,忘了這父母雙亡的姐弟三人是如何孤苦無依被伯娘欺負妄想霸占侄女田地的。

他們只記得長幼尊卑,只記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記得晚輩必須要服從父母尊敬長輩,無論長輩做了什麽都不能反抗!

一村民指責道:“意丫頭,這就是你的不對,葉劉氏再怎麽說也是你的長輩,你怎可打她”

另一村民也露出不讚同的臉色:“意丫頭,葉劉氏雖說不怎樣,可你是晚輩,怎可對長輩無禮。”

也有人覺得此事葉劉氏也有錯,勸到:“意丫頭,你向葉劉氏賠個禮道個歉吧。”

一時間,周圍全都是要求葉知意向葉劉氏道歉的聲音:

“賠禮後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道歉……”

“……”

葉知意此時才真正見識到這封建社會的‘男權’、‘三綱五常’,身份決定一切。

但是,她不可能向葉劉氏道歉的,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是懸崖。

“夠了!”葉知意喝道,正在指手畫腳的村民聽見葉知意的呵斥聲有些疑惑但還是安靜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瘦弱的身體的如松一般挺拔,看著葉劉氏的眼睛,質問道:“大伯娘,自我爹去世,你和大伯眼熱我家土地,時時欺壓與我姐弟,讓我姐弟三人空有大把土地卻常年挨餓,過去的我就不說了,就說這近半月的事。”

“半月前你跑到我家使我重傷昏迷,現如今我頭上傷痕猶在。”她將頭發掀開露出了粉嫩的傷疤。

“當時你見我昏迷卻一走了之,如果不是我命大,被二丫虎子發現叫來張嬸,我當日便去見我爹娘了!”

“當日大伯和大伯娘可來瞧過我一眼,家徒四壁,為了請大夫更是耗盡了家中最後一粒糧,你二人可曾可憐我三人送來一碗野菜!”

“家中無糧,我剛蘇醒就被逼去山中尋食。”

“山中多野獸毒蛇,好不容易承蒙父母在天之靈庇佑打到兩只野雞,大伯母卻鐵了心要我們死,居然在半夜來家中偷這唯一的食物。”

“我本想報官,可念及親情到底還是忍住了。”

“你要了我家三十斤糧食。”葉劉氏聽見這話心中不忿,插嘴道。

“可沒想到今日……”葉知意越說越悲憤,直接將葉劉氏的的話語蓋過去了,“今日大伯娘你們居然趁我不在家直接跑到我家來欺負兩個孩子,追著滿院打。”

“有你們這麽當大伯、伯娘的嗎!”

葉知禮和葉知書看見阿姐如此氣憤又聽見阿姐提起剛剛之事,本來幹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了,“大伯要搶我們的地,大伯娘要打我們,搶我們的飯吃。”

葉知意一番真情實感的控訴讓村民群情激奮。

又見兩個孩子哭得傷心欲絕,頓時對這處於弱勢的三姐弟心生憐憫,再看葉大伯手中還有未吃完的饅頭。

村民一時忘記他們到這裏來幹什麽,紛紛唾棄起葉大伯一家。

葉大伯見事態不對又想提起這不敬尊長之事,可葉知意怎能讓他如願。

她滿臉失望的看著葉大伯,道:“大伯,其實大伯母對我們怎樣我都不怪她,畢竟算起來我們和大伯母沒有血緣關系,可是你呢?你是我們的親大伯啊,我爹爹在世的時候是多麽尊敬你啊,可是你吶?你太讓人失望了。”

“爺爺在世的時,分家產因為你是長子,你分最多,可卻是我爹爹為爺爺養老送終的。”

“你花錢大手大腳,這些年來將土地賣的差不多了,所以打起了侄女的土地,今日果真讓你成了,你明日是不要騙村裏其他人的錢財了啊!”

葉知意這一通話下來,村民已經完全忘記葉劉氏指控她不敬長輩的事了,只要想到有一天葉大伯也會來騙他們,村民就忍不住向葉大伯扔石頭。

“葉大,你太厚顏無恥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

“呸。”

葉大伯家見周圍聽信了葉知意的話全在罵他們,頓時忘記葉知意打人的事了,一心解釋起來:

“你們別信這賠錢貨的話。”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我怎麽會騙你們。”

“是葉知意這個丫頭在使壞。”

葉大伯家的三個兒子見今日又沒要到田地,反而自己家人人喊打,對葉知意滿腔恨意,就想去教訓教訓葉知意。

葉知意沒想到葉大伯幾兄弟居然敢動手,躲避不及,眼看著拳頭就要落下來了,卻被人擋了。

原來是跟隨葉知意回村的幾個差役。

葉知意看見兩個蘿蔔頭被欺負行動太快,他們跟著進去便看見葉知意對葉劉氏動手。本想上前驅趕葉劉氏等人,卻發現是大伯一家人。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他們也對葉知意打長輩之事心有微詞,故而便就在旁邊看著。

後來葉知意一番控訴也成功勾起了他們對葉劉氏的厭惡,再加上他們的任務是要照顧好葉知意,故而見葉大伯家三兄弟動手便出手保護了起來。

“你是誰,我教訓我葉家的人輪得到你管嗎?”三兄弟叫囂了起來,“你是不是看上這死丫頭了。”

“死丫頭挺有能耐啊。”

差役甲平日裏見多了這些無賴刁民,並不在乎,只是一把將三人推開,說道:“我二人是縣令大人派來照顧葉姑娘的,你再胡說便將你押入大牢,打你三十大板。”

那三兄弟一聽,瞬間氣弱,又轉念一想,葉知意這個死丫頭怎麽可能得了縣令大人的眼了,一定是騙人的,膽氣又升,“縣令大人會派人照顧這死丫頭,你蒙誰吶?”

差役冷哼一聲,拿出辦差的腰牌,斥道:“你再冒犯縣令大人,我等即刻將你押入縣衙,痛打三十大板。”

葉大伯家三兄弟見腰牌都拿出了,頓時兩腿發軟,淒厲的喊道:

“爹……”

這驚天動地的一聲‘爹’,讓吵吵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看見差役的腰牌紛紛禁言,人人心中都想溜,可礙於衙門中人在這裏又不敢先行離開。

一時間村民紛紛在心中詛咒葉大伯一家,要不是葉大伯和葉劉氏他們怎能會到這裏來。

又有些疑惑,意丫頭怎麽會和衙門中的人扯上關系,意丫頭會不會記恨他們呀?

都怪葉劉氏!

葉知意見三人如此慫包,心中不屑,說道:“今日之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去請裏正來,我要做個了斷。”

葉知意話一出口,立馬就有人應和道:“我、我、我去請裏正。”他通知裏正後馬上回家,再不管這些事了。

誰知她還沒走兩步就看見裏正趕來了,初春的天氣他臉上居然有一層薄汗,可想而知他趕路多急。

眾人見裏正來了,自覺讓出一條路供裏正進去。

裏正快步走到葉知意面前,和藹的喊了一聲:“意丫頭。”

葉知意點頭示意,並將事情原委明明白白的告訴裏正,最後說道:“裏正,這麽多年我姐弟三人過得什麽日子,你也看到了,家父生前乃是一個秀才,卻在小河村這偏僻的地方開學堂,連縣城裏的童生束脩收的都比我爹高,可他死後他的兒女在村裏過得什麽日子?”

“難道當真是人走茶涼嗎!”

“身為莊稼人,我家空有三十畝土地卻不能耕種、不能佃租,居然常年餓肚子,二丫跟虎子和您的孫兒同歲,可您看看他們像同歲嗎?”

葉知意一番話說的裏正和村民面紅耳臊。

是呀,葉秀才生前村子裏誰沒受過他的恩,可他們卻看著葉秀才的孩子受欺負,身為莊稼人有地不能種又是何等可笑。

不,不是他們的問題,他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平日裏他們也是幫過意丫頭的。

這全都是葉大的錯,身為孩子親伯父,葉大伯毫不顧念親情。

他們也沒辦法呀!

裏正此刻同樣恨死葉大伯了,一天天就知道給他找麻煩,他安撫道:“意丫頭,你放心,這次我絕不姑息此等心術不正之人,定會給你個交代。”

說完裏正看向現在默不作聲像個鵪鶉的葉大伯一家,淡淡道:“上次意丫頭受傷我就警告過你們少給我整些幺蛾子,偷雞時我也說過讓你們安分點,身為長輩要有慈愛之心。看來在這村子裏我說的話不作數了,再三警告後你們還能作出欺負孩子的事來,那我這小河村便容不下你們了。”

此言如平地驚雷,炸的眾人回不過神來。

這是要將葉大伯一家趕出村子?

他們知道此次肯定不能從輕處罰,可萬萬想不到居然這麽嚴重,要知道被趕出村子的人別的村子也不會收,而想要去城裏也因為找不到村長裏正開路引無法成行,只能自己找地方呆著。

夜晚山間猛獸多,危險重重重,所以葉不能去山裏待著。最重要的是,一旦被趕出村子就相當於沒有根了,這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

葉大伯一家回過神來,立即求饒道:“裏正,你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是啊,裏正我們再也不敢了。”

“妹妹,妹妹。”葉大兄拉住葉知意求道:“你幫阿兄向裏正說說好話,我們再也不敢了。”

“對、對,意丫頭,你幫我們說說好話。”

葉知意看著地上可憐至極的葉大伯一家,冷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些人不讓他真的吃個教訓他們根本不會改,更甚著吃了教訓也會舊病重犯。

裏正看著葉大伯一家的慘樣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對葉大伯為他惹出麻煩的厭惡。

他活了幾十年,如今的心腸可以很軟,對那些本質上無錯之人比常人更加包容;也可以很冷硬,形形色色得事物見多了,再要引起他的憐憫之心就難了。

裏正想著這些,看著葉知意有些疑惑,她一個十幾居然也沒有心軟,這就難得了。可若說她心冷,想到縣令大人的傳話,裏正搖了搖頭。

他一時琢磨不透這十幾歲的小姑娘。

正當裏正以為這件事就這麽了解後,管家派來的護衛出聲了:“裏正,將人逐出村子是葉大做壞事的懲罰,可這麽多年連帶著今日,葉大一覺對葉姑娘造成的損失又該怎麽算?”

裏正看向葉知意,他不認識這人。

不等葉知意介紹,護衛便說道:“在下乃永慶侯府的護衛,葉姑娘對侯爺有救命之恩,侯府不會坐視葉姑娘被欺負。”

管家吩咐要將葉姑娘當貴客對待,剛剛被縣令的人搶先了,他怎麽也要表現一翻。

葉大伯家人見他們的求情不僅沒用反而又有人想他們破財,不禁覺得這人真惡毒。

“你們這些黑心肝,不得好死。”

裏正聽聞是比縣令還大的侯爺,本就心有猶豫,這葉大伯一咒罵就直接判道:“那就將葉大家的房子賠給意丫頭吧,當年葉大讓意丫頭無食飽腹,今日就罰葉大無房遮雨。”

“意丫頭,你看如何?”裏正問道。

葉知意:“裏正公正,全聽您的。”

“不,不要啊!”

葉大一家如何痛心悲慘無人理會。

處理完葉大伯一家,裏正看著還圍在周圍的村民,思索片刻便說道:“葉大伯為人心術不正,為親無情無義,這樣的人便是條毒蛇,早日趕走也免得壞了小河村名聲。”

“再有,意丫頭是有大義的人,她這幾日去縣裏面向縣令大人獻上了一張可以在冬天種菜的方子,以後我們小河村冬日也可以種菜吃了。”

眾人聽見這話瞬間嘩然。

“真的嗎?”

“冬天還可以種菜?”

……

葉知意明白裏正為什麽要現在說,看見村民不敢置信的樣子,便站出來道:“是真的,這是我父親當年留下來的,可是這些年我姐弟因為一些原因生活困難便沒有精力拿出來讓大家種,現在好了,以後冬天大家也不缺吃的了。”

在場之人誰不知道這‘一些原因’是什麽原因,對葉大伯一家恨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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