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關燈
安祿山的死很是突然,但有了他生前心腹李豬兒力證是陽極心懷不軌,在診治時動了手腳,無人再會去深究自惹麻煩,安慶緒更是如此,能夠直接君臨天下的驚喜讓他無暇去體會父親亡故的哀痛。被他的軍隊所占據的城池皆是一片素縞哀悼安祿山,他坐上龍椅的步伐卻是一刻都沒有耽誤過,美其名曰“國不可一日無君”,更揚言要徹底剿滅李唐皇室為安祿山報仇。

“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南熏殿中,錦雲立在金玉階下對安慶緒行禮。

安慶緒眉開眼笑地伸手示意:“雲姑娘平身。”

“多謝皇上。”錦雲起身站好,看著高高在上的那個人,面上全是恭謹之色,心裏滿滿的鄙夷未曾表露分毫。

“雲姑娘,你可是我……是朕的大功臣,今晚朕要單獨為你設宴。”安慶緒激動地差點忘了該怎麽稱呼如今的自己了。

錦雲正盤算著找什麽機會將陽極研制的毒藥發揮作用,安慶緒此舉正中她的下懷,但她知道一切都得循序漸進,不可以急於求成,即是說起了場面話:“皇上是真龍天子,錦雲不過是順應天意,不敢居功。眼下正值先皇大喪,舉國同悲,如果單為錦雲一人設宴,只會為皇上招來不必要的非議,還是算了吧。”

“雲姑娘就不要推辭了,”安慶緒根本在乎什麽大喪不大喪:“從前父皇在時朕就處處受到拘束,現在朕萬人之上,再沒有可以制約朕的人,朕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誰敢亂嚼舌根?再說了,雲姑娘是有功之人,朕設宴款待一下有什麽不可以的?”

聽到安慶緒所言,錦雲暗暗唏噓:現在大局未穩,李唐實力猶存,安慶緒就這般得意忘形,耽於享樂,果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轉而她又替自己感到慶幸,慶幸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聰明人。

“既然如此,錦雲謹遵聖諭。”錦雲不再推辭,跪地謝恩。

當晚,安慶緒在龍池為錦雲設宴。盡管入席者除了自己之外只有錦雲,安慶緒安設立的排場依舊盛大隆重不可方物。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宮殿,舞姿曼妙的舞姬,聽到耳邊回蕩著的悅耳的絲竹之音,錦雲不由想起了當年自己初入壽王府那一年。

那年的八月初五,李隆基在此設了家宴。那時的她還盲著雙眼,夕雲仍陪在她身邊。那時的李瑁還對楊玉環念念不忘,不願多看她一眼。也正是那一場家宴之後,李瑁對楊玉環徹底死了心,而她真正地開始走進他的生命之中。

錦雲問過自己,若是預知到後來會發生那麽多事,她還會不會處處替李瑁籌謀,要他與楊玉環劃清界限?還是會吧。家族的榮耀安危,心愛之人的前程生死,哪一樣她都想要盡力保全。身在其中,她也沒得選擇。這些年來每每想起從前,她唯一後悔的就是沒能保護好夕雲,讓她無辜喪命。最遺憾的則是那兩個未曾相見就天人永隔的孩子。

往事湧上心頭,錦雲的心情一下子由沈靜變得雜亂,她意識到自己這樣很危險,不利於之後的行事,便是飲下了一杯酒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雲姑娘,你怎麽了?是酒菜不合口味還是歌舞不稱心?”眼見錦雲神色有異,安慶緒連忙問到。

“回皇上的話,我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一時感慨罷了。”錦雲如實回答到。

安慶緒明白了,笑道:“故地重游,的確會讓人想的多一點。”

“……噗……”

安慶緒話音剛落,錦雲臉色驟變,右手死死捂著胸口,緊接著腹內一陣翻騰絞痛,一大口鮮血噴薄而出,癥狀跟安祿山死前的一模一樣。她心中大駭,轉頭看向了正朝她走來的安慶緒。

“哎呀雲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安慶緒走到錦雲對面,蹲下身看著痛苦不已的她,笑得格外開心:“哦對了,朕想起來了,雲姑娘除了給朕送來了傳位詔書和玉璽,還給朕準備了一顆足以致命的毒藥,跟獻給父皇的那顆一模一樣。可是現在看起來吃了那顆毒藥的人是雲姑娘你啊,這可怎麽辦?”

錦雲早想到毒藥被自己誤食了,可她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自己行事周密,絕不可能被人察覺。別說安慶緒遠在長安,即使他近在咫尺,以他的心思也是不可能發現的。

“是啊,朕這麽一個無勇無謀的蠢人怎麽就發現了雲姑娘你這麽完美的計劃了呢?”安慶緒很清楚錦雲此時此刻心裏的想法,更知道她沒有力氣開口,便是自問自答道:“李豬兒是父皇生前最信任最倚重的人,也早已是我的人了。你在洛陽皇宮所做的一切他一到長安就稟告朕了。

本來朕還感動著雲姑娘是真心替朕著想,那個李豬兒卻提醒朕要小心你。後來朕自己一琢磨,的確是有那麽一點不安。朕是很想做皇帝,但從來沒動過殺了父皇取而代之的念頭。雲姑娘敢想敢做,要是哪天你改變了主意想要幫李唐奪權,朕豈不是也會死在你手裏?

朕故意說要為你設宴慶功,暗中派了好幾個輕功了得的高手監視你呢。誰知道還真的被他們發覺了你在宴會的酒裏面做了手腳,朕聽到以後好傷心啊。雲姑娘,朕是真心想設宴款待你,只不過這酒嘛,你就得自己喝下去了。”

“皇上智勇雙全,是錦雲小看了你。”毒素開始漫游全身直迫心脈,錦雲說話的氣息漸趨微弱。

安慶緒得意地笑道:“全賴雲姑娘栽培。你幫了朕這麽久,朕總得跟你學一兩招吧。原先想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朕讓禁衛軍把外面都圍了起來,危險時刻進來護駕,看來不用了。可惜你快死了,不然朕真的很想知道這毒藥是什麽,怎麽煉制,毒性太厲害了。要是日後把它用來對付……”

安慶緒喋喋不休地炫耀著自己成功識破錦雲的計謀,錦雲卻在這時突然越過案桌,將一把匕首抵在了他脖子上,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根本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皇上,你真的很想知道那毒藥如何煉制麽?”

情勢轉瞬之間扭轉,安慶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喝下毒酒了。”

“皇上也會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當然會事先服下解藥才敢赴宴,引你說那麽多話正是在等毒素消解。”錦雲扯動了一下嘴角,冷聲說道:“這一招叫兵不厭詐,皇上,你可得好好記著。”

“外頭全是朕的人,殺了朕你也跑不掉。”安慶緒的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地哆嗦起來了,說出的話雖是威脅卻絲毫沒有氣勢,能鎮住的怕是只有他自己了。

“古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今天我錦雲就押著你這個亂臣賊子保命。”說完,錦雲便推著安慶緒朝龍池外走去。外頭的確早有埋伏,看到安慶緒被錦雲挾持在手,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雲姑娘雲姑娘,朕……不不不,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證不傷你,讓你安全離開長安。”安慶緒再沒有先前那一絲一毫的得意,也顧不得尊嚴,連連向錦雲請求到。

“少廢話,叫他們備馬!”錦雲用刀在安慶緒的脖子左側劃出了一道口子。

“快快快……快備馬,備馬!”安慶緒嚇得立即吩咐。

與禁衛軍對峙著去到了城門口,錦雲猛地一把推開安慶緒,飛身上馬狂奔而去。安慶緒重獲自由,因著腿軟沒站穩跌倒在了地上,眾人趕忙來扶,場面頓時混亂不堪,甚是滑稽。

等到立定站好,穩下心神,錦雲早已不知去向。安慶緒氣急敗壞地大罵道:“還不給朕追!要是讓那個女人跑了,朕要把你們都處死!”之後更是連趕帶踢地驅使著人去追殺錦雲。

馬兒似乎也感覺到後方情況兇險,載著錦雲一路風馳電掣般地奔跑著。不知跑了有多久,馬背上的錦雲慢慢彎下了身子,伏在了馬背上,鮮血染紅了白衣,順著馬鞍沿路滴落而下——

毒藥是為了致安祿山與安慶緒為死地而制,加之時間緊迫陽極根本沒有機會配出解藥。宴會之上,錦雲的確是喝下了那些毒酒,為了逃出來她運氣封住了心脈周邊的幾處穴道以暫時壓制毒性繼續發作。顛簸至此,錦雲再沒有氣力支撐,被封住的穴道也逐漸自行解開,原本就強烈的毒性經過壓抑蔓延得更為迅速洶湧。又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裏,馬兒忽然腳下一絆,向前跪倒,失去了意識的錦雲被拋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