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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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安祿山高熱不退,陽極為他診治過但並未盡力,以致到了今天黃昏他腦中仍是昏昏沈沈。李豬兒遣退了其餘侍疾的宮人,親手端著藥跪侍在床邊,一勺一勺地餵進他的口中。

半碗藥下肚,安祿山腹痛如絞,極度的痛苦讓他的臉部開始扭曲,緊接著一口鮮血噴出,李豬兒胸口頓時被染紅了一大片。

“你……你……”突如其來的刺激使得安祿山瞬間變得格外清醒,只可惜為時已晚。他萬萬沒想到李豬兒會對他下毒手,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硬是強忍著毒性發作時的痛楚,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想要拿下懸掛於床頭的大刀殺了李豬兒給自己陪葬。

伺候了安祿山一輩子,李豬兒當然了解主子的心思,未等他坐起來就先他一步取到了大刀,沒有猶豫地對著他一陣亂砍。隨著手起刀落,李豬兒心裏壓抑多年的仇恨再沒有什麽阻礙,如決了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他已經完全從一個忠心的仆人變成了一名紅了眼的瘋狂覆仇者,滿腦子想的只有一個字:殺!

錦雲進來的時候李豬兒已經停止了砍殺,滿臉滿身都是血地癱坐在床邊,好像墮入了夢魘般發著呆。手中緊緊握著的鋼刀上,鮮紅的血液正沿著刀鋒滴落到地上。床上也被一大癱血染成了紅色,安祿山眼珠爆裂地躺在上面,屍身千瘡百孔,有一處被砍得最多的地方竟然能依稀看到白骨。

是錦雲提議殺了安祿山,卻也沒料到李豬兒會下這樣的狠手。可想而知他心裏的恨有多強烈,錦雲忽然有些同情他了。她強忍著惡心,去到李豬兒身邊,蹲在他面前喚他道:“李公公,你……沒事吧?”

李豬兒終於有了反應,恍恍惚惚地看向錦雲,夢囈般說道:“我殺了皇上了,我殺了皇上了……”

錦雲提醒道:“是報了仇了。”

李豬兒聞言,又是喃喃說道:“對,我報仇了,我終於了報仇了!”

錦雲擔心李豬兒繼續這樣下去真的會失心瘋,也擔心他這樣亂吼亂叫會引來旁人徒添麻煩,即是拿過他手中的刀扔到了一邊,鄭重說道:“李公公,大事已成功了一半,接下來我們要將這裏收拾幹凈,對外宣稱皇上是吃了陽極的藥才駕崩的。然後將傳位詔書與玉璽一同帶去長安,恭請新皇登基。”

涉及到自身前程,李豬兒總算聽進去了錦雲的話,清醒了過來,按照她的安排做事。他負責將寢殿內所有的血跡包括他自己身上的都清洗凈,錦雲則拿著偽造的傳位詔書去找玉璽。一切悄無聲息有條不紊,等一切妥當之後天也快亮了。

李豬兒悄悄回去換了身幹凈的衣服又悄悄潛了回來,等到上朝時間便是不勝其哀地宣布了安祿山駕崩的消息。由於安慶緒尚在長安,傳位詔書會由他親自送去。所有的事情都如計劃中的那樣順利,李豬兒人前表現著悲痛恨不得追隨安祿山而去,暗中已忍不住憧憬著今後的富貴生活了。

魏衡風與陽極逃出洛陽皇宮的地牢後一路西行。途經一片樹林,二人原想著稍事休息便繼續趕路,卻不知為何總也走不出去,一直在打轉轉。眼見天色已晚,他們只能選擇在此留宿,明天天亮再繼續找出路。

“這樹林怎麽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就是走不出去,真是見鬼了!”陽極靠著一棵大樹,翹著二郎腿,抱怨到。

“今天是陰天,晚上又沒有星星,根本辨不出方向。”魏衡風在陽極對面烤著抓來的野兔,也很是擔憂地說道:“希望明天不會再原地轉圈了。”

“衡風,你說我們怎麽就這麽倒黴,連老天爺都跟我們做對?”說到這裏,陽極神色詭異地四下看了看,除了面前的這堆篝火,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黑沈沈的。他渾身哆嗦一下,幾乎是跑到了魏衡風身邊,緊挨著他小聲說道:“會不會真的撞上什麽邪了?”

還是頭一次看到陽極這麽神經兮兮的舉止,魏衡風想笑又覺得有些失禮,楞是忍住了。“子不語怪力亂神,我不信這些。”

陽極並未就此打住,越說越認真了:“舉頭三尺有神明,由不得你不信啊。我以前聽人說啊,所有的牢獄就屬皇家的地牢陰氣最重了。我們在裏面待了那麽久,說不定真惹上不幹凈的東西了。”

陽極說得煞有介事,魏衡風卻鎮定如常:“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陽極並非膽小如鼠之輩,只是突發奇想地想要惡作劇一下。可看到自己表現了大半天根本嚇不到魏衡風,也覺得無趣了,不再唱獨角戲,重新走回剛才靠著的那棵大樹,等著吃烤兔子肉了。

就在此時,一些細微的響動引起了二人的警覺。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仍是裝作沒有任何發現,一個繼續發呆,一個繼續烤肉。

聲音越來越近,魏衡風與陽極都聽出來那是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當即料定是安祿山的追兵。等到依稀可見人影之際,魏衡風突然將燃燒著的木柴踢向對方,隨即飛身上前與來人打鬥了起來。

陽極也不含糊,與他同時飛身上了前。可在黑暗中還沒有打出幾招,他與對手都停了下來,進而陽極將魏衡風也拉離了打鬥,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面對魏衡風呼之欲出的疑問,陽極搶先解釋道:“是自己人。”

說話間所有人都走到了篝火前,魏衡風得以看清來人——

李瑁出現在這裏已經夠讓魏衡風意外的了,另兩個人更是讓他激動地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哥哥/大哥……”魏馥兒與張沂鑄同時喊到。

“馥兒,沂鑄……”上次長安一別,他們兄妹已有十多年未見,魏衡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們?”

“哥哥,馥兒好想你。”哽咽著說出這句話,魏馥兒像小時候那樣撲進魏衡風懷中哭了起來。

兄妹兩百感交集了好一會,魏衡風才扶開魏馥兒,憐愛地幫她擦去了淚水,用寵溺的口吻打趣道:“都是成了親的人了,怎麽一哭起來還像個孩子?”

張沂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陽極抱拳示意:“師兄。”

聽到這話,只有魏衡風一人又覺得意外了。

陽極捶了張沂鑄一拳,稱讚道:“交手不過幾招就感覺得出你小子功夫明顯見長啊。”說到這裏,陽極哭喪著臉仰天一嘆:“哎,師父又要罵我偷懶了。”那滑稽的模樣惹得在場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沂鑄謙遜道:“是師兄有意相讓。”

“師弟客氣了,客氣了。”陽極有意要緩解氣氛,抱拳謙虛都讓人忍俊不禁。

“對了王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久別重逢,魏衡風很想了解魏馥兒與張沂鑄這些年的情況,卻也明白眼下不是說這些家常的時候。

李瑁沒有回答,而是說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再說。”

“我跟陽極先生走了一天都沒能走出去,現在天又黑了,想必更難找到出路了。”魏衡風想的還是等天亮再說。

“哥,王爺有辦法。”魏馥兒剛剛哭過,說實話來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眾人看向李瑁,李瑁解釋道:“這片樹林並非自然生長,而是按照陣法人為種植出來的。不知情的人如果誤入其中,是絕對出不去的。皇室地牢中一般關押的都是犯了重罪之人,這麽做正是為了防止他們逃跑。”

“原來如此,還以為真撞邪了呢。”明白了過來的陽極嘟囔了一句。

“好了,有什麽話出去再說。走吧。”

李瑁說完,便拿了根火把上前帶路。其他人人手一支火把,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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