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其實對於舒南與也是很難捱的。

他出差之後，滿心滿眼都是拉廣告，采訪之餘的時間，都用在了游說那些老總身上。

好在也不全部都是無用功，今天的采訪老總是北方人，腰板很粗財氣也很粗，雖然沒真正說定會投放廣告，但卻難得的留下舒南與吃飯，還說可以介紹一些朋友給他。

他以往也和父親上去酒桌，但從來都是插科打諢的，而且更多時候，舒爸才是那個要被敬酒要被奉承的人，順帶的，他也成了奉承對象。

可這次完全不同，他是這包廂裏地位最低的那個。

那位北方老總挨個向他介紹在場各位的身份，其中一個五大三粗，夾著雪茄抽的黑胖子對他非常不客氣。

舒南與當時只是隨口招呼了一句“哥”，就被他直接懟了回來，語氣十分輕慢，“別，我最討厭一些自來熟和我攀親帶故，我可沒你這種小白臉弟弟。”

這番話可以說是非常不給面子，甚至已經是將舒南與的自尊狠狠踩在地底下，他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受過這種侮辱？

桌下的雙手，不知不覺就握緊成拳，臉上的笑也越來越僵，眼看著就要掛不住了。

氣氛倒也沒太尷尬，大家似乎都習慣了那黑胖子的說話態度，有人甚至還續著他的話，說道：“小白臉怎麽了？咱們晴姐可喜歡小白臉！就因為你長得又黑又胖，咱們晴姐才這麽多年不搭理你啊。是吧晴姐？”

晴姐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強人，滿桌的人就她一個女的，倒也沒太矯情，笑著解圍，“好看的誰不喜歡啊？我也是俗人！”

說著，她舉起酒杯，朝舒南與遞過去，“來，老弟，不理這幫大老粗，陪姐姐幹一個！這杯酒過後，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有事盡管開口。”

舒南與心頭的怒氣還沒散，遲遲沒有動作。旁邊那位他采訪過的老總適時的碰了碰他的手，低聲提醒：“快點兒，人家給你機會了，你磨蹭什麽呢？”

舒南與深吸一口氣，扯了抹笑，兩顆小虎牙再次坦露在空氣間，晃得那位晴姐心尖一跳。

舉起手中的滿杯酒，他起身遙遙敬過去，“晴姐，以後還指望您多多照顧！”

說完，整杯的白酒，連猶豫都沒有，全部灌下肚。

叫好聲響起，氣氛也跟著活躍了起來。

而他這開了一次頭，接下去也沒有退縮的機會了。

敬完一個再敬第二個，第三個……甚至後來開始敬第二輪，第三輪……

總之這一整晚，他喝的整個胃像著了火一樣，額間不停的冒著冷汗，最後甚至在沒結束時，就一個沒忍住，跑去洗手間吐了出來。

再出來，發現那位晴姐正守在門外等他。

她似乎有些醉了，腳步很不穩，一個不註意差點撲進了他懷裏。

他其實心裏一直把她當成長輩的，畢竟她的年齡和舒媽相仿，但他是打死也沒想到，這位和自己母親差不多大的人，會擡起那只不怎麽緊致的手，摸向他的胸口。

“小弟弟，其實生活有很多捷徑的，有時候不需要這麽辛苦。”晴姐揚頭，很嫵媚的對他一笑，“懂我的意思嗎？”

舒南與像吞了蒼蠅一樣，滿心的惡心。

冷臉拽開她的手，哼笑一聲，“大嬸，能要點臉嗎？”

晴姐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要臉，長得又老又醜，連我喜歡的人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了，就這副尊容還想勾引我？”

——啪！

很響亮的一個巴掌拍在了舒南與的臉上，晴姐惡狠狠地瞪著他，“小子，我本來還想幫你一把的，呵！等著吧，你看今天酒桌上這些人，誰會給你廣告！”

她離開後，舒南與楞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沒動。臉上火辣辣的，胃裏面也像著了火一樣，心裏想起剛剛在酒桌上，自己對那群人的阿諛奉承，更是難受至極。

他幾乎一瞬間就體會到了，舒爸舒南給他的是怎樣的舒心人生，以前從未覺得人生如何艱難，可現在看來，不是沒有艱難，而是有人替他擋下而已。

腦子亂哄哄的，一會兒想起舒爸舒媽，一會兒又想起了司鄭鄭。

現在想來，她以前不喜歡自己也是應該的。

他有什麽好啊？離開舒家的話，他舒南與又能算什麽？

怪不得她會喜歡跟著時牧那樣的人，他哪方面的經驗都很豐富，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看上去卻成熟百倍千倍。好像每件事情中，他也都是領導者的模樣，做什麽事情也都是游刃有餘的。

可他也明白，沒有誰是天生如此，他歷練成現在這般模樣，其中肯定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艱辛。

或許真是喝多了，他竟然還歸納起情敵的優點來了。

舒南與捂著胃苦笑，剛想起身時，眼前忽然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有些訝異地擡頭，發現眼前站著的是那個最開始跟他發難的黑胖子。

黑胖子此時表情倒和善不少，將水遞給他之後，竟還主動搭話。

“是為了喜歡的人才這麽拼？”

舒南與沒太反應過來，遲疑了好半天才點頭。

“你跟我還真挺像的，我年輕的時候幹業務，那時候為了籌錢買婚房，早點和女朋友結婚，喝得胃出血好幾次，有一回醫院差點都要給我下病危通知了，但養好之後，我照樣繼續。”

舒南與有些尷尬，不知怎麽回應，黑胖子倒也沒在意，自顧著繼續說：“我剛才看見那娘們兒調戲你了，說實在的，你剛在酒桌上那樣，我還以為你最後得跟她走呢，沒想到啊，還是個有骨氣的。”

舒南與臉色有些沈，身上難受的緊，不想再和他糾纏，“您有事請直說，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黑胖子笑笑，遞了張名片給他，“明天來找我吧，我們公司這季度還有五百萬的廣告額度。”

他一怔，還未反應過來時，黑胖子起身就走了。

舒南與看著他的背影，低喊了句“謝謝！”

黑胖子笑著揮揮手，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突然腳步一頓，轉身說：“有機會就趕緊把握住吧，能在一起就爭取早點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也就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找下家！”

他沒明白，“什麽意思？”

黑胖子笑得很爽朗，回：“意思就是，要麽早點定下來，要麽早點分開，不然拖拖拉拉的，很可能等到頂綠帽子！”

舒南與看著他離開後才反應過來，半晌後搖頭笑了笑。

什麽綠帽子？他連帽子的邊都還沒摸過呢。

胃裏忽然又是一陣反應，他捂著嘴趕緊沖進衛生間，洗手池都有人占著，他也顧不上什麽，跑到隔間的座便上捧著開吐。

吐到最後也沒再考慮幹凈不幹凈，直接橫坐到了地磚上，胃裏舒服些了，但精神越來越混亂，眼皮也沈的睜不開。

再醒來時，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

他是被酒店的清潔阿姨叫醒的，那會兒他頭枕在座便器上睡得很沈，被叫醒時腦袋像要炸開了一樣，步子一輕一重的走出酒店。

入了秋的夜晚涼風陣陣，他身上的白襯衫瞬間就被打透了，咬著牙回到住的酒店。

躺上床的那剎那，他忽然想給司鄭鄭打個電話。

雖然五百萬和三千萬之間還存著很大差距，但怎麽說這也是他頭一次用自己的努力換來的。

想把這個驚喜告訴她，想讓她高興，更想讓她知道，他這次沒有靠父母也成功了。

看了眼時間，淩晨2：54。

想了許久，還是決定算了。太晚了，她一定睡了。

翻了個身，連澡都不想洗，他重新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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