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9.10.18 2: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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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人都是越活越怯懦的,長大之後開始顧慮很多,多到變得虛偽膽小又醜陋。

勇敢的人可敬,葉懷秋顯然比我勇敢得多。

他趴在我腿上,也不知道睡著了沒,很安靜,就像當年每一次上課睡覺時那樣,但他現在的姿勢肯定是不舒服的,窩在這裏,微微皺著眉。

我也像當年那樣,趁著他睡覺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看。

看他的眼睫毛,看他嘴角那顆小到幾乎不會有人註意到的痣。

記得中學那會兒,葉懷秋湊得很近,讓我看他的這顆痣,真的太小了,我必須幾乎跟他鼻尖相抵才能看得到。

葉懷秋說:“聽說嘴巴邊上長痣會招惹口舌是非。”

我說:“誰要是敢說你的是非,我就揍他。”

這麽多年過去,除了當初那個要跟葉懷秋“借錢”的小混混之外,我再沒幫他打過架,葉懷秋不像我,他不惹事兒,大家都喜歡他。

他趴在我腿上睡覺,我也沒那麽冷了。

他睡他的,我看我的,看得心猿意馬了,偷他的煙抽。

過了差不多二十來分鐘,雨勢終於漸小。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下了幾個小時,外面已經有了很深的積水。

我來時的那個十字路,地勢低,之前還能正常通車,這會兒卻已經眼睜睜淹了兩輛出租車在中間。

看起來就算是雨停了,我們也得好一會兒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那是最好了。

我現在開始害怕雨停,也不想離開這個地方,總怕這幾個小時是我跟葉懷秋關系的回光返照,一旦大雨結束,我這段已經延續了十幾年的初戀餘韻,也要就此徹底中斷了。

希望這一次葉懷秋的出現是來延續那個味道的,而不是來斬斷我情絲的。

他大概是真的睡著了,這麽半天一動不動,呼吸平穩。

我抽了兩根煙,指尖都染上了濃郁的煙味。

苦澀又嗆人,大概就是這味道,所以當我的手指沒忍住去撫他臉時,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以為他睡著了。

但事實上,沒有人真的會在這種情況下安心入睡。

我的手被他緊緊握著,葉懷秋睜開眼,起初是有些茫然,隨即笑了起來。

“好癢。”

他一笑,眼睛彎成一道盛著甜水的小溪。

我原本想解釋點什麽,但突然又覺得沒必要,大家早就過了需要拙劣去掩飾的年級,到了這個年齡,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

我任由他握著手,轉移話題說:“雨小了。”

他要起身,卻被我強行按在了懷裏。

“再睡會兒吧,雨停了我叫你。”

葉懷秋趴在我胸口,幾秒鐘後說:“周籍,你抱得太緊了,這姿勢我好難受。”

我趕緊放開他,看著他笑盈盈地重新趴在我腿上看我。

“其實我沒睡著。”他說,“睡不著。”

我點了點頭。

“你打了幾次火我都知道。”

我又只能點頭。

葉懷秋閉上眼,擡起手來抓住了我的襯衫,像是半圈著我的腰。

我們之間大概已經不能更暧昧了,到了極限了,再繼續下去,要麽是幹柴烈火,要麽是分道揚鑣。

我坐在那裏,也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都喜歡自欺欺人,好像閉上眼睛之後做什麽都不會被人發現,所以,我閉上眼,手開始輕撫他的頭發。

葉懷秋沒有發出異議,甚至沒有任何反應,我們就這樣在暴雨席卷這座城市的尾聲,終於靠近了彼此。

“周籍。”

“你說。”

“我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葉懷秋也終於肯直接了當地跟我追憶過往,“我上課睡覺時,你是不是偷偷親過我?”

我猛地睜眼,輕撫他頭發的動作也停滯在那裏。

葉懷秋在看我,眼睛帶著笑意,等著我的回答。

你是不是偷偷親過我?

是。

而且不止一次。

那時候他睡覺我要拉著他的手,等到沒人註意我們,他又似乎已經睡熟,我就假裝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筆,然後趁機親他的手指。

我以為他不知道。

葉懷秋說:“我右手的無名指,周籍,我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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