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9.10.18 1: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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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一直都覺得陰雨天適合發生故事。

我們像是被瀑布困在山洞裏的探險者,探險這個世界,也探險對方的心。

對於我的提問,葉懷秋笑而不答,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聽你哼過。”

今天沒有,今天絕對沒有。

我不記得小時候有沒有在葉懷秋面前哼起過這首歌,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一定是當年。

“那就是聽過。”

“應該是。”葉懷秋低頭,捏著面包的塑料包裝,自己笑自己的。

他或許是笑我,也或許是笑自己。

這樣的試探未免太明顯,我從來都不是沈得住氣的人,在一聲雷鳴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問他說:“那時候怎麽走得那麽突然?我去問過班主任,她也不知道你的聯系方式。”

但其實我差一點就知道了,如果那時候我有收到他的來信。

“我爸工作調動。”葉懷秋擡頭,繼續看前方,“其實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我就經常轉學。”

他停頓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口面包。

這時候,一個學生送了兩瓶純凈水過來,我擰開,遞到了他手裏。

葉懷秋喝了一口水,漂亮的喉結上下抖動著。

中學那會兒,葉懷秋的喉結不明顯,他經常轉過來讓我幫他看看喉結還在不在,就好像一不盯緊這東西就會離家出走似的。

葉懷秋喝完水,用力地擰緊瓶蓋:“五年級的時候我爸媽離婚,之後我被判給了我爸。我爸工作就是這樣,一年或者半年就換一個地方,那幾年我跟著他,每到一個地方就在筆記本的地圖上畫個圓圈,總覺得幾年下來好像把大半個中國都走遍了。”

他笑笑:“但其實沒有,畢竟小時候覺得世界就那麽大一點兒,巴掌大,川川河河還沒有自己的生命線長。”

我點頭表示讚同,小時候知道世界大,知道有些人分開了就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但長大以後才知道世界比我們想象得更大,根本就無邊無際,而很多人確實一別之後再無交集。

這麽說來,我跟葉懷秋也算是有緣,竟然在今天還能遇見。

這爛尾樓突然像是月老畫的一個喜轎,故意把我們塞了進來。

葉懷秋突然打了個噴嚏,擡手蹭鼻子的時候,我還是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樣子。

夏天的熱傷風是最難受的,頭頂的風扇呼呼地吹著,坐在角落裏的他不停地用紙巾擦鼻涕,因為太用力,鼻子都給蹭疼了,蹭破了。

那幾天葉懷秋一直紅著鼻尖,因為難受,眼睛也有些發紅,整個人懵懵的,暈暈的,反應變得有些遲鈍,最長做的動作就是擡手蹭鼻尖。

他那時候問我:“周籍,你說有沒有人因為熱傷風死掉?”

我就笑,我說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會。

他靠著我哀嘆,可憐兮兮的,前桌轉過來說:“葉懷秋,你這樣特像周籍的小媳婦兒。”

前桌挨了我的罵,但我看向葉懷秋的時候,他抿著嘴看對我笑。

他笑,我就偷偷勾他的手指,牽他的手,握得用力,他疼得撅起了嘴。

一晃十幾年了。

“你那時候跟班主任打聽過我?”

“你以為呢?”

身後有個學生大聲嚷嚷,問幾點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一點四十了。

我因為突降的暴雨跑進來避雨已經三個小時,我跟葉懷秋重逢敘舊互相暗示也已經三個小時。

在這三個小時裏,我們小心翼翼地說些有的沒的,像是兩個尋寶的人,走進墓穴,百般小心地吹去棺蓋上厚厚的灰塵。

我想說點什麽,還想做點什麽。

至此,我生怕雨停,總覺得一旦雨停我們就會再次錯過。

“懷秋。”

“嗯?”

“別只說過去了,說說現在。”我把手放進口袋,握成了拳頭,用力之大甚至能感覺到指甲嵌在手心皮膚裏。

葉懷秋安靜地等著我發問,我沒看他,但是聽見他把面包的塑料包裝捏得滋啦作響。

“你現在怎麽樣?”我說,“工作……啊,工作剛剛說過了。”

我吞咽口水,故作鎮定:“家庭呢?你可能跟大家都沒聯系了,咱們班不少人都有孩子了。”

葉懷秋捏面包包裝的聲音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沈默。

我安靜讀秒。

一,二,三……

“孤家寡人。”他說,“那你呢?你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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