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大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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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發生點什麽。

我也是一直這樣希望的。

但是沒有。

盡管他知道我的名字,但在這位心中,我只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學姐,天資縱橫卻也是“管他屁事”。

心中偶爾也是失落,但我大概也沾惹到來自母親的信仰,所謂叢林法則之一,便是要努力爭取。

所以當我知道他莫名其妙加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後,便也義無反顧地拒絕了各大經紀公司對我伸出的橄欖枝,去參加一個莫名其妙的面試。

在那裏,我遇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冬檬。

我們通常叫她小老板,偶爾調侃時也稱呼她為女將軍。

她是真的將軍,來自古代的將軍,這說出來就像一個童話故事,卻偏偏在現實發生。

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卻全然不知道日後將發生的一切。

所以我用了很不客氣的方式,大概惱怒她輕易地奪走了勳烈,我故意用自己的美麗誘惑她,我企圖讓這位清秀明媚的姑娘在勳烈面前失態,期望她露出對我的癡迷。

正如當初扮演公主的那位所謂校花,硬生生追了我大半個學期,在樓下癡癡等候。

我緩緩靠近,額前的碎發已然貼上她的臉頰,鼻尖幾乎要親吻冬檬的肌膚,相距極近,鼻息可聞。

“呼。”我故意似是吐煙圈般呼出一口氣,溫熱氣息噴灑在冬檬面頰,帶起溫熱觸感,我很清楚這種觸感對於那些極為敏感的姑娘們來說,是多麽大的刺激,我等著她繳械投降,俯首稱臣。

她卻毫不留戀地推開我,瞇起眼冷聲道:“這種做法,真的勾起我很多不愉快的回憶,下次不要這樣。”

我第一次遇到除了勳烈外,還能抵擋我魅力的人。

或許,這是一個有趣的人,也是一個有趣的公司。

檸檬公司,從此以後,我加入了這個三流公司。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日後這個公司將會掀起多麽大的風浪,甚至改變我的認知,改變整個娛樂圈的格局。

在彼時,這不過是一間破產邊緣的經紀公司。

母親知道這個消息後,什麽也沒有說,我卻觀察到她面頰細微的表情,好似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大概認為在這個公司中,絕無可能有什麽作為。

但是她錯了。

憑借《女兒國》,冬檬選了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打開市場,這樣有趣的劇本和設定,令人意想不到,卻又是女將軍一向的行事風格。

我和勳烈還有言若泉,迅速紅透大江南北,成為當年崛起最快的新人演員。

時光公司的報覆很快便到,我冷眼旁觀,心中在猜想。

冬檬到底能堅持多長時間,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時光從來不打無準備的戰爭,從檸檬出去的SJ組合,將是冬檬最致命的傷。

一切好似都按照熟知娛樂圈規則的我的預料,SJ在節目中汙蔑冬檬,米蘭這位高遠明的老情人也推波助瀾。

這些我都從母親口中提前知道,但我卻選擇了沈默。

我想看看,這位小老板到底有什麽本事。

勳烈跟在這樣的人手下,大抵也是浪費了吧。

但情況急轉直下,冬檬卻在此刻露出微笑,告訴我,無論我以前所認知的規則如何,從她這裏,一切將被打破。

不可能,我絕對不信。

教我規則的兩個人,是天國最出名的天王和天後,怎麽是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能比擬的。

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冬檬贏了。

在避無可避,娛樂風向迅速轉變的時候,米蘭選擇幫助冬檬。

節目中厲彥被心理暗示加上自身的愧疚所催眠,一舉道出真相,本來幾乎黑白顛倒的輿論轉為正途,SJ徹底完了,而檸檬公司則博取了幾乎所有人的同情。

是的,從這時候我開始意識到,或許是我錯了。

我慢慢觀察冬檬,發現這個女孩身上有著許多我所敬佩的品質,她認真努力,永不服輸,一直充滿幹勁,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會將藝人丟出去當棋子,而是選擇將自己放在最前面。

簡直像率領士兵的猛將,沖鋒陷陣在第一線。

那時我的腦海中有了這樣的比喻,最後卻沒想到,這不是比喻,而是現實。

我見到了檸檬公司崛起的模樣,見證了我所參與和創造的輝煌時代,也見到了勳烈對冬檬的癡迷。

很意外,我並不嫉妒,只是羨慕。

那個女孩,的確有資格得到別人的厚愛。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經紀人,將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後,卻將藝人放在第一位,我回家時告訴母親,她卻嗤之以鼻。

“那不過是因為你們沒有發現她的真面目罷了。”

我差一點,就相信了。

但當我在風家老爺子的宴會上,親眼看到冬檬是怎樣教訓不可一世的韓熙時,那模樣簡直瀟灑帥氣。

讓我忽然明白,為何有那麽多的女孩癡迷於我。

大概也和我此刻的心情相仿……

這樣敢做敢當的人,我不信她會偽裝自己。

我很慶幸,沒有相信母親所謂的言辭和規則,跟隨檸檬公司走到了最後。

我見證了她的輝煌,也經歷了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事。

我曾經去往古代看到了花魁選秀,也曾站在隊伍中見證到女將軍的宣誓,更是親眼見證檸檬公司成為現代首屈一指的經紀公司,其作品享譽國內外,甚至摘得世界電影票房冠軍的桂冠。

無心插柳,勳烈這家夥被冬檬教訓地脫去酷炫狂拽**炸天的屬性,竟然意外地好玩,每次扯住他的耳朵聽他求饒,我忽然感覺到,這才是真正的他。

卻愈發成為我的陽光。

我始終記得,是那個女孩,改變了我的人生,讓我從此明白,娛樂圈並不僅僅是叢林法則的競技場,更是我人生中最有趣的經歷。

當初的預感是正確的。

這是一個有趣的老板,也是一個有趣的公司。

我不必像母親一樣,對這個圈子帶著又恨又愛的情結。

因為對我來說,這是和朋友一起共同闖蕩的美妙經歷,是和女將軍並肩作戰的奇幻之旅,更是對我人生的洗滌

那些從小到大如影隨形的黑暗因子,以及被父母冷落而產生的失落,統統在檸檬公司中被抹平。

享受每一部影視作品的樂趣,回家後和朋友談天說地,時常在冬檬家蹭飯。

最好的朋友都在身邊,相愛的人就在眼前。

這就是我所期望的,最美好的生活。

——

唯一可惜的,大概是我和勳烈的關系,這家夥大概真的不把我當成姑娘,更像是好兄弟。

畢竟我“男神”的名號已經深入人心,甚至導致我的女粉絲比男粉絲多,這對於尋常女明星來說,是很少見的現象。

或許在勳烈眼中,我也不算個姑娘吧。

直到那一日,嬌羞的玉霜低頭看著地面,耳根緋紅地告白。

我忽然才明白,面前這個小姑娘竟然對自己產生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倒也沒有鄙夷亦或者其他負面情緒,反倒覺得這樣很可愛。

對我告白的女生太多了,卻也沒有一個是來自於古代。

我剛準備摸摸玉霜的頭,感謝她的厚愛,順便告訴她,這不過是一時的誤入歧途時,剛剛伸出的手掌卻被猛地握住。

勳烈帶著怒意的面龐出現在眼前。

我不禁愕然,最近好像沒怎麽惹這個小子吧,甚至打賭都少了,這個月他的零花錢都沒弄過來,這副臉是怎麽回事。

“怪不得最近對我這麽冷淡,你,你不準喜歡玉霜!女人之間的戀愛是沒有結果的。”

勳烈俊美的臉頰在眼前放大,臉上的表情卻像吃不到糖的孩子般賭氣,這種反差讓我差點笑出聲。

只是還未等笑出來,我忽然發現,這種放大的頻率還未停止,一直到,那雙柔軟的唇含住了自己的唇畔。

我瞪大眼睛,勳烈的舌頭在我唇邊肆虐,笨拙地啃噬,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來自古代的玉霜大概第一次見到當眾親熱的人,不禁嗚咽一聲捂著臉跑了出去。

我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僵硬,想要解釋,嘴巴卻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玉霜離開。

希望以後不要給這個小丫頭留下陰影才好,我還是很純潔的有木有,這是第一次初吻就被旁人看了春宮,媽蛋!

“該死的笨女人,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女人,不準看!”

勳烈賭氣似的放開了我的唇,我終於能喘息片刻,雙眸卻被勳烈用手掌遮住,腰肢一痛,猛地被抱住。

我勒個去,不但初吻在今天丟了,第二個吻也被搶走,有沒有搞錯!

我狠狠咬了一口勳烈努力頂了進來的舌頭,瞇起眼問道:“你剛才說誰該死,還把我的玉霜妹妹氣走了。”

“什麽玉霜妹妹,笨女人,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那雙笨拙的唇再次覆蓋上來,我翻了個白眼,只能任由“摧殘”。

半閉著眼,看著勳烈陽光似的金黃色短發,我漸漸沈迷其中,摟住他的脖子。

甜蜜的人帶來天旋地轉的效果,我仿佛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勳烈時,那雙桀驁不馴的眸子,和他耳畔亮閃閃的鉆石。

我是尋找到了太陽的誇父,是超越了母親的天後級演員,是可以正大光明站在舞臺上的自由者,我是董明雪。

——

董明雪篇(完)

------題外話------

16號下午時候一直在寫,最後還是沒趕上十二點的末班車啊,只能17號發了,麽麽噠,希望看得開心。

生於黑暗 韓雲汐篇

我叫韓蕓汐,是一個被遺忘者。

我喜歡在黑暗中徜徉,夜色是我最佳的保護色。

作為韓楓的私生女,我從小到大被當做殺戮的工具。

永遠無法忘記在訓練營中的日子,每當鋼刃捅入帶出鮮紅的血液,尖端甚至會勾出泛著熱氣的器官,那些令人作嘔的腸胃,這些都是屬於身旁朝夕相處的夥伴,我們是一群不得不滅絕人性的劊子手。

訓練營中大多數的人不是被旁人殺死,而是被自己的恐懼折磨瘋了。

有一個毒氣室,我們通常稱呼為自殺室,內裏充斥著的一氧化碳無色無味,卻能讓你窒息而死。

每天都有受不了訓練的人進入自殺室,他們的屍體被那些清理者用殘忍的鉤子拖出來,放在沙漠中被禿鷲啃噬。

忘了說,訓練營處於沙漠偏遠卻又遠離綠洲的一個地方,沿路是荒無人煙的破敗黃沙,以及形狀奇怪樹杈幹枯的沙漠植物。

這一切都是訓練營的天然保護色,沒有人能從這裏逃脫,從來沒有。

每個月都會有食物以及淡水的供給,但大多都會被那些孔武有力性格殘忍的教官拿走,我們想要獲得食物,只能不斷廝殺,像鬥獸場中的野獸般搏鬥,從對方口中搶奪哪怕一根骨頭。

默默在角落中舔舐傷口,偶爾,我會想到我的母親。

那是一個有著溫潤雙眸的女子,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她哼著兒歌的語調。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愛你,永遠愛著你。”

永遠不能忘懷的記憶,也是撐著我走出訓練營的唯一支柱。

被送來訓練營的大多數人都是孤兒,他們的主人需要打造一支真正的精英隊伍,當然也有將自己的敵人扔到這裏想要折磨致死的。

而我大概是裏面唯一的例外,因為把我帶到這裏的,是我的父親。

一個真正滅絕人性的惡魔。

母親——那個有著溫潤甚至溫順眼眸的女子,是從一個小鎮大家族中走出的女人。

知書達理溫婉可人,屬於最為典型的賢妻良母,她和韓楓的結合,是一場風花雪月的悲劇。

彼時沈醉於戀愛中的的她大概沒有想到,這個體貼溫柔的丈夫,是一只貪婪無厭的殘忍惡魔,當他從妻子身上榨幹了所有的好處開始一步登天後,又覬覦更高的位置。

而這一切,則是被榨幹了的母親給不了他的。

韓楓開始痛恨,恨自己為什麽有一個如此懦弱的妻子,母親的溫順和每日等他下班歸來後的熱茶,被韓楓當成人生最大的阻礙。

他要除去母親,除去這個溫柔賢良,在最艱苦時期也從未拋棄過他的女人。

如果不是我半夜起床看到韓楓勒住母親的脖子,將現場偽造成盜竊殺人案的那一幕,恐怕韓楓會留下我,也可能不會。

畢竟對他而言,我也是攀上更高峰的阻礙。

所以我被送到了這裏,那是一個墨色濃重的夜晚,我被韓楓身旁的保鏢拖出別墅,我弱小的身軀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回首看到夜色下的窗口,仿佛看到母親那溫潤的眸子。

她告訴我,要活下來。

或許這只是一個幻覺,亦或者不是。

從此我便習慣於黑暗,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聽著她的歌謠。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愛你,永遠愛著你。”

可是媽媽,你到底在哪裏。

——

訓練營中的日子並不好過,有很多次我差點就要走入自殺室,但刻骨銘心的仇恨讓我挺了過來。

我不能死,我要覆仇。

熊熊烈火在我的骨骼中燃燒,我出色的完成了所有訓練,不必像很多被送來的女孩一般,用色相去換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而這些在夜晚走入教練房中的女孩,大多數在第二天傷痕累累被扔進毒氣室。

隨著我日漸長大,那些教練看向我的目光越來越淫穢,我被安排的任務也越加繁重。

被迫與被自己年長數十歲的男人搏鬥,每日傷痕累累,躺在床上疼得睡不著覺,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骨骼好似被拆成無數片,寸寸碎裂。

我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麽,但是,我絕不會給。

當有一天在某個沒有月光的晚上,我被一個教練拖到陰暗處,衣衫被撕破,肩頭裸露,偶爾廁所昏黃的燈光閃爍,照亮對方恍若豺狼的暴虐面頰。

然後,一把刀從他的心口捅了進入。

在他差一點就要得手,沒有絲毫防備的時候。

他看著我,目光帶著震驚。

我低低笑了起來,沒有出聲。

我看到他的目光開始恐懼,感受到鮮血不斷從體內湧出,他發出低低地哀求聲,我卻割斷了他的舌頭,卸掉了他的下巴,用刀子一下一下地捅著他的身體,直到我的面上和身體都沾滿血跡,直到那人的身體變得冰冷。

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有這個勇氣故意引誘他對我下手,這把刀在我懷中藏了很長時間,終於有了出鞘的機會。

因為黑暗,是我最佳的保護色。

我像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熟練地將他的屍體拖出房間,訓練營通常在晚上沒有放哨的人,因為他們堅信,沒有誰能在荒無人煙的沙漠中走出。

我把教練扔到營地外,大概很快就會有禿鷲前來覓食,而我則漸漸褪下衣衫,用屋外營地儲水罐中冰冷的水沖刷著身體。

沙漠的夜晚真冷啊,但我看著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天空,竟然感覺到無比的溫暖。

母親,是你在看著我嗎?

我喜歡夜晚,希望白天永遠不要降臨。

——

後半夜下了一場瓢潑大雨,在沙漠中每一場雨都是奇跡,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母親的保佑,大雨讓所有痕跡都被沖刷殆盡,他們發現了教練破碎的身體和裸露在外的骨骼,卻沒有絲毫辦法找到將他置之死地的兇手。

——

終於,在我成年的那一天,我挑戰了訓練營中所有的教練,我贏了。

我是近幾年中唯一能憑著自己的實力走出訓練營的人。

按照訓練營的規定,我自由了。

韓楓這時出現在我的面前,他的目光帶著震驚,大概沒有想到,那個曾經柔弱的女孩會成長到這種地步。

也沒有料到,那個溫順女子的後代,竟然成為讓他都懼怕的存在。

我輕聲喚他父親,語氣帶著嘲弄。

當初不願意親手沾惹我的鮮血,選擇借刀殺人的韓楓,終於感覺到恐懼。

因為在訓練營中見了血,我便有了把柄在韓楓手中。

他想讓我成為韓家的刀刃,為他掃除前方路途,卻又擔心我這柄刀反噬主人。

我被隱藏在黑暗,偶爾代替韓熙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做一些危險的事。

比如從車輪下救出風家那一對中年夫妻,讓韓熙這位和風淩身份差了十萬八千裏的人得以成為風家的未婚妻。

韓熙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天上掉下餡餅,自然樂得找不到北。

只有韓楓感覺到不對勁,因為我太乖巧,太聽話。

韓熙大概很疑惑,為什麽風淩從一開始就這般討厭她,韓熙自詡美女,平日裏也算是出門有回頭率的人,所以她那顆裝著名牌衣服和包包的腦袋,大概很難理解風淩為何第一次見面就甩袖而去。

大概,是因為當初我扮成了韓熙的模樣,故意當著風淩的面在酒吧中和陌生男子摟摟抱抱。

這樣一個輕浮的人,自然不會讓風淩喜歡。

韓熙用盡手段也無法讓風淩看她一眼,越是癡纏越是被反感。

韓楓開始感覺不安,想要遏制我的勢力,但他卻無能為力。

我告訴他,我也喜歡上了風淩時,韓楓震驚地看著我,半晌才開口:“她是你的姐姐,你怎麽能和自己的姐姐喜歡上同一個男人。”

我看著韓楓,低低笑了起來,沒有出聲:“大概因為從小缺少母親的教養吧,親愛的父親,我想您能夠原諒我。”

韓楓的臉色唰的變白,就像當初被我捅入心口的教練一般。

我推門而出,臉上虛偽的笑容逐漸收斂。

我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向來如此,我所有的笑容都被埋葬在母親逝世的那一刻,從此以後,世間再無顏色。

——

我加入了檸檬公司,拒絕了風楚的邀請。

我想親眼看看,能被風淩喜歡上的女人,究竟如何。

第一眼看到冬檬,像是看到陽光。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冬檬身上有一股令人著迷的溫暖,你站在她身邊,就能感覺到安穩。

但我並不喜歡陽光,我喜歡黑暗。

——

加入公司後,第一次有人會主動問我需要吃什麽,第一次有人給我倒水。

我改變了往日的規矩,也是第一次,在外面吃東西,接過旁人的水杯。

在某些方面來說,我能感受到冬檬和我是一類人,我們果決殘忍,在最關鍵的時刻往往能毫不留情地拗斷敵人的頭顱。

比如,面對韓家。

當那個身影站在眼前,別墅中忽然光芒萬丈,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為我打架。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放棄了喜歡風淩的念頭。

那個男人和我對於彼此來說,不過是切切實實的陌生人,而我和眼前這個女孩,卻是真正並肩作戰的戰友。

戰友,我喜歡這個詞。

護犢的冬檬掃平了韓楓派來的刺客,看著窗外七扭八歪的人,我第一次開始喜歡光和熱。

冬檬是太陽,註定要吸引那些內心渴望著溫暖的人,比如我。

——

我很難想象,會遇到一雙和母親一樣的眼睛。

溫潤、晴朗,時刻帶著包容和憐憫。

那個男人叫冬晏,是冬檬的哥哥。

冬家的人大概因為世代忠良的原因,總是帶著一股浩然正氣,看到冬晏的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君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而是母親曾在睡前用柔軟的嗓音念過這首詩,當時的我還未能理解詩經中的深奧詩句,詢問時母親露出溫婉的笑容。

“這是形容一個美男子,品格像是翠綠的玉石,隨著打磨越來越漂亮,咱們小汐以後也會遇到這樣的男人喔。”

在我看見冬晏的時候,忽然就明白了這句詩的含義。

可是母親,你在哪裏。

如果你看到我喜歡上這樣一個和你有著同樣眼眸的男子,是否會笑著拍拍我的頭,告訴冬晏好好待我。

可是,你看不見,我也不敢吐露心聲。

我向來認為是一個敢於爭取的人,因為我不想失去更多。

只是每次看到冬晏,心中不由自主開始自卑。

宰相之子,日後朝堂的棟梁,從小被譽為文曲星的男人,他是整個皇都的驕傲。

而我這樣滿手血腥的女人,又如何配得上……

——

又到了墨色幽深的夜晚,滿天星空消失不見,整個世界仿佛都被籠罩在漫無邊界的黑色盒子中。

仿佛母親逝世的那一天,仿佛我被韓楓保鏢帶到訓練營的那一天,亦或者我第一次殺人的夜晚。

這是古代的夜晚,我走到院中涼亭,靜靜地聽著假山後流水的聲音。

明天就是冬檬出征的日子,雖然很難接受她是來自於古代的女將軍這個事實,但我還是和以往一樣,選擇無條件地相信她。

在公司的所有人之中,恐怕沒有人比我更信任冬檬。

因為我知道,歷經過艱辛的女子,能夠爆發出怎樣巨大的力量。

“夜色深重,秋寒露生,小心著涼。”

我轉身,是提著燈籠的冬晏。

橙紅色的溫暖燈光中,一雙溫潤的眸子帶著關切。

我鼻尖一酸,幾乎落淚。

仿佛看到了兒時來自母親的目光。

冬晏大概被我嚇了一跳,看我面上的表情,手足無措。

寬大的長袍被夜風吹起,冬晏順滑的墨發在空中肆意飛揚,恍若嚁仙。

我靜靜的坐在涼亭中,不敢擡頭,只怕被冬晏看到面上的淚水。

一聲嘆息在耳畔響起,柔軟的方帕被遞了上來,我略顯尷尬地擡頭接過,看到冬晏身後恭敬立著的長隨。

這燈籠為何會在主子手中,我不禁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冬晏,男人咳嗽一聲,膚色極白的他即使在深夜中也能看清面上的緋紅。

“我聽杉木說,韓姑娘夜晚獨自在望月廳靜思,擔心天色昏暗……”

說到這裏冬晏便說不下去,聲音漸低,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

杉木便解釋道:“主子擔心您夜晚路滑,又遣了丫鬟沒有打燈籠,特意出來給您借個光,也給您帶件鬥篷。”

一旁丫鬟手中抱著厚重的含絨鬥篷,女子款式的精致,冬晏將燈籠遞給丫鬟,示意後者將其遞到我的手中,我只好接來。

事實上在黑夜中的我甚至比白天更愜意,哪裏會滑跤跌倒。

只是這位暖暖的關心卻讓我動容。

“這是小妹的鬥篷。”

大概怕我介意,冬晏又解釋了一句。

杉木在旁邊咳嗽一聲,冬晏也覺得在這深夜之中男女見面終究不妥,便朝我微笑著告別,勸我早日回房。

我本想目送冬晏離開,男人卻執著地要看著我回房。

提著燈籠回到房間,手柄處好像還殘餘男人指尖的溫度。

帶著微微暖意,並不灼人的舒適。

愛上一個人或許很簡單,一盞燈籠的溫暖,一個眼神的交錯,還有說話時面頰的緋紅。

或許,我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

愛人就像一道分界線,將人生準確無誤地分成兩段,前半段是沒有他的時光,後半段是與他依偎的歲月。

對我來說,冬晏正是這樣裏程碑似的人物。

前半段我活在覆仇之中,不信任何人,也不準備愛上任何人。

而我遇到冬晏後,世界忽然有了色彩。

那是一抹泛著橙色的光,即使在夜色濃重的黑色中,亦是流光溢彩。

所以當冬檬懷抱著風淩的屍體,將自己鎖在屋中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的時候,我真的很了解這種感覺。

當愛人失去時,冬檬向來澄朗的天空便塌了吧。

好在,一切都有重來的機會。

如花讓風淩在現代覆活,而冬晏,也隨之來到了現代。

冬檬笑著問他,三哥留在這裏,是為了誰。

冬晏不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目光分外溫柔。

——

在冬檬、冬晏兩兄妹的聯手下,韓家很快落敗,韓楓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在最關鍵的時刻,再次拋棄了現在的妻子。

而韓熙這位不谙世事卻又刁蠻跋扈的女兒,大概因為進入了娛樂圈,對韓楓來說是有點分量的棋子,倒是被保留下來。

那一天,頒獎典禮中,主持人念到了我的名字,我站在臺上,看到臺下那一雙嫉恨的眼睛,是韓熙的,真是像極了她的父親。

——

典禮結束後,冬晏和往常一般來接我,我們穿越走廊,即將離開的時候,聽到了令人羞恥的聲音。

距離我們不遠處的房間中,門並未關嚴,我能清晰從門縫中,看到韓熙坐在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晃動。

冬晏不明所以,從他的角度什麽也看不到。

他問我怎麽了,我只回答他,什麽也沒有。

是的,韓熙這位姐姐對我來說真的再無瓜葛,即使她犧牲色相勾引一個小電影的制作人,這樣墮落的韓家大小姐,與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即使在不久以後知道韓楓被曾經的債務人搜刮走所有錢財,被拋屍荒外,我的心好像也沒有太大的波動。

我曾以為自己會親手毀滅韓家,而今韓家覆滅,我的心卻恍若止水。

如果母親還在,大概也不會希望我活在仇恨中。

——

我曾問過冬晏,為什麽是我,這樣一個天之驕子,為什麽會愛上我。

冬晏溫柔地將我抱在懷中,他說我看著月色時的目光很冷清,讓他心疼。

我不禁楞住,因為在我的記憶中,我和他那次夜晚的會面,並無月光。

冬晏輕輕吻著我的眼睛,叫我傻丫頭。

他說,我的眸光便是月光,那裏盛著滿天繁星。

我忍不住笑了,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他,當天晚上他的目光,像冬日的殘陽。

暖暖的,並不灼人的舒適溫度,卻讓陷在黑暗中的我,飛蛾撲火般愛上。

當我看向他的時候,那雙眸中滿是我的倒影。

好像兒時唱著催眠曲哄我入睡的母親。

我靠在冬晏懷中,耳畔似乎回蕩著母親溫柔的歌聲。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愛你,永遠愛著你。”

媽媽,你看到了嗎?

——

韓蕓汐篇(完)

------題外話------

蕓汐的結束了,下一個可能寫米蘭。

貓和豹子 米蘭篇

米蘭,是游走在娛樂圈的主持人。

他們說這個女人聰慧機敏,總能從嘉賓口中掏出粉絲們最喜歡的信息,藝人們卻對她又愛又恨。

一方面感激米蘭給他們創造數量不菲的粉絲,但另一方面,卻又惱火她暴露太多*。

當然,在節目收視率之下,這是米蘭的一點惡趣味。

大概因為她歷經過人世間最為低賤的經歷,自然也希望旁人暴露出最為愚蠢的一面。

正如這個圈子一般,外表光鮮亮麗,實則骯臟不堪。

米蘭用她足以媲美頂端cpu的內存腦袋,儲存下無數行業中的各種隱性規則和知識。

她知道那個以寵愛妻子出名的男人出軌成性,知道那個時常做公益的男人四處留情,知道在公眾眼中被冠以玉女名號的女星是被身後金主包養,通過運作成名。

這是一個比演技的圈子,而她,則在節目的閑暇之餘,樂於將冰山一角偷偷揭開,展現給大眾。

編導幾次警告米蘭,卻毫無氣節地投降於這個女人能創造出的超高人氣,只得罷休。

看似瀟灑快意,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成為著名的名嘴花旦,但只有寥寥幾人知道。

米蘭曾經,也和這些人一樣,甚至比他們更慘。

娛樂圈是一個繽紛多彩的泡沫,十七歲的米蘭,也是這樣認為。

高中因為不好好學習輟學,天真的以為憑著一張俏麗可人的臉就可以成為明星。

就這樣,她進入了時光經紀公司的面試。

到了面試那一天,米蘭穿著最為喜歡的蓮蓬裙,擺著一張向日葵般笑容出現在公司門口,看著大廈上鍍金的幾個大字,心中萬分澎湃。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滑稽可笑啊,米蘭現在想想,在s眼中,也會覺得她就像小醜般引人發笑吧。

順帶一提,蓮蓬裙是米蘭現在最討厭的裝束。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簡單,當米蘭見到了數不清的俊男美女後,心中不由自主地產生一股挫敗感,原本以為能夠支撐她走下去的是美貌,現在才明白,在這個俊男美女多如牛毛的圈子中,長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了。

大概也正因為這樣強烈的落差,當高遠明這個人渣親自面試,並且表現出對米蘭的濃厚興趣時,不谙世事的她才會興奮到察覺不出裏面的陷阱。

接下來的日子,恍若最為可怖的噩夢。

因為米蘭在主持方面表現出的卓越天賦,s欽點,成為了米蘭的經紀人。

米蘭歷經艱苦訓練,甚至因為s的要求,經常要在艱難的訓練之餘陪著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喝酒,任由他們骯臟的手掌在這個眉目青澀的女孩身上游走。

米蘭想要反抗,甚至在一次忍無可忍後用酒瓶打破了那人的腦袋。

s勃然大怒,提出解約,而米蘭家境一般的父母根本無法拿出高昂的違約費。

她不得不低頭認錯,甚至跪在那個男人面前乞求原諒。

米蘭無法忘記那些人鄙夷的目光,但在這個誰的拳頭大誰就能夠主宰世界的圈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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