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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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三兩人一組合力將磨圓的石塊搬上投石機。可此時遠處隱隱傳來萬馬奔騰聲,似洪濤震怒海嘯山河。群馬奔襲聲如潮汐高漲越來越近,不過短短功夫無數身著夜行黑衣之人策馬而來,口中高聲吶喊,神兵天降似的把響尾蝰這夥人馬四方圍困。

響尾蝰不明這夥人來歷,直至她看見展昭。

這是匹通體烏黑四蹄飛雪的馬,脊強腹張,馬鬃獵獵,眼如玄鈴,乃日行千裏的關外神駒踏雪烏騅。一眾疾馳的兩馬中,踏雪烏騅蹄落輕盈神駿非凡,甩開後面馬匹足足一丈,可謂千裏絕群獨領風騷。縱馬之人便是展昭。衣履皆沾風塵雨露,一騎當前追風逐浪。跟隨展昭而來的,是陰山一教半壁之力。

“快放!”響尾蝰扯著嗓子下令,手一揚沖展昭打出一排淬毒銀針。

烏騅神駒仰天嘶鳴,後蹄一蹬騰空而起,從最後排劍客刀手頭上跳過。展昭劍起訣中切磋暗合琢磨之道,巨闕橫斬將牛毛細針盡數震落。深厚中氣沖庭入堂,淩空立劍厲聲而叱,“我看誰敢!”

牛毛細針刺中幾個尚未反應過來的倒黴鬼,這些人頓時一個個都口吐白沫瞳孔泛青。

展昭一聲光明正大的恐嚇,嚇得幾架投石機齊齊啞了聲。唯有一臺堅韌不拔地打出一塊石頭,可終究火候稍欠,砸出的石頭所行不過尋常半程。

展昭自馬背一躍而起,燕子橫渡直取那臺垂死掙紮的投石機,巨闕劈天撼地,投石機嘩啦一聲碎得四分五裂。廢墟中,展昭負手執劍施施然佇立,動如驚鴻靜似淵岳,溫潤如玉的眼神淡淡一掃,便令敵手兩股戰戰生了退意。

陰山教大隊人馬也趕了上來。

不過短短十幾日光景,陰山教內已然變天。以孟槐、陸懷墨分別為首的兩派同室操戈勾心鬥角,他二人同歸於盡當真是死無全屍,最終展昭眾望所歸成為新一代陰山教主。陰山教厲兵秣馬多年有的是驚世駭俗的秘密武器,更有臥虎藏龍之輩一直韜光養晦,如今這一切盡數歸附展昭調度。

響尾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展昭會在這個時刻帶著一幫小兄弟浩浩蕩蕩來到沖霄,原本打的響亮的如意算盤盡付東流。

“蕭大哥,”展昭對阻隔中央的一眾死士視若無睹,沖陰山教左護法蕭世禹道,“這裏交給你,如何?”

蕭世禹曾效忠朝堂,南征北戰平了無數騷動叛亂,後為奸佞所迫方落草為寇避入陰山教,在教中一呼百應。聽得展昭的全權交付,蕭世禹哈哈一笑朗聲道:“教主放心,蕭某定不辱命。各堂弟兄聽令,白虎為首,玄武雙翼作護,朱雀單兵居中,青龍墊後,列陣!誅殺宵小惡徒!”

烏騅馬鐵蹄颯踏穿越重重圍障,奔至展昭身側引頸長嘶。展昭履踏馬鐙翻身上馬,一人一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向沖霄樓。

沖霄九重,攬月摘星。

白玉堂掂了掂手裏的畫影,除了血脈相連的動容外似乎也沒什麽獨到之處。他將這把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神兵翻來覆去揣摩,最後索性扣住劍柄鏘一聲掣劍出鞘。

劍是好劍,鋒長三尺有餘,薄如流雲蟬翼,蒙塵多年這劍刃仍可斬金截玉。劍柄底端刻“畫影”的小篆字樣,隨手一揮便是滿目皎皎流光。可若說這劍是與巨闕齊名的上古神鋒畫影,終究是棋差一招。究竟哪裏不對勁,白玉堂一時半會還真說不出子醜寅卯來。

從八層樓梯飄上一團紅影。

白玉堂手起劍出,冰涼劍鋒準確無誤落在不速之客的頸項。

此人丹唇鳳目長衫暗紅,正是花蝴蝶花沖。目光逆著長劍一路落到白玉堂臉上,肆意逡巡。“是我,”花沖玩味道,“別這麽快把我殺了,活著的我可比死了的我要有用得多。畢竟除去花蝴蝶、樊郡琴後人、陰山教窮奇堂堂主外,我還是桐山火赤煉,和你們天鸞花師傅也有那麽點交情。”

“你來做什麽?畫影?”白玉堂凜若寒冰,手一使勁,劍鋒推送小半寸。

“畫影只是其一。”花沖的手搭上畫影劍鋒,氣息溫熱,“還問我來做什麽。我對你的心思,就跟展昭對你的一樣。聰慧如你,難道……看不出來?”

白玉堂手腕一震把花沖五指蕩開,劍鋒不離他頸項脈絡,“少啰嗦。”

花沖笑得陰邪,下意識舔了舔唇角“我們兩個,都喜歡你,像喜歡女人一樣。想像對待女人一樣,呵護你,關心你,把你壓在下面,聽你哭,聽你求饒。”

白玉堂適逢其時地斷章取義了。花沖後面說了什麽他全然未聞,聽進去的唯有展昭喜歡他。貓兒喜歡我?白玉堂在電光石火間問了自己一遍,旋即漠無表情地想,這不明擺著的事,意識不到才是腦子了進水。然而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大敵當前白玉堂斷不會松懈。他手腕一折揚眉挑釁,“此乃貓兒與我之事,輪不上你嚼舌根。”

花沖不由吃驚,如此驚世駭俗的情義落在白玉堂眼裏竟輕描淡寫便過去了,這孩子若非腦袋缺根筋就是耳朵不好使。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花沖衣袖一拂飛出一根天蠶銀弦,於窗欞外沿回旋一勾。啪嗒,木板下升起兩張坐席,花沖盛情相邀,“坐。”

花沖露的這一手旨在暗示白玉堂他對沖霄樓知根知底,何況他兼修樊郡琴化音為刃的功夫和火赤煉陰辣詭秘的蠱術,一時半會兒無人能奈他何。白玉堂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敢到處捅婁子的,掛著三尺之內萬物凍結的凜冽氣勢大馬金刀一坐。

“可知你哥哥是如何喪命的嗎,知道白家又是如何傾覆的嗎?”花沖十指輕撚慢條斯理地問。

明知是誘敵深入的陷阱,可白玉堂不由自主洗耳恭聽。強行壓制的怒火與不甘作祟,總自欺欺人地盼望能深入一二。

“白家是做生意的,家大業大,難免魚龍混雜尾大不掉。九年裏,被拔掉的不算,我們在白府內外一共成功埋下二十六枚棋子。你說都這樣了,白家是不是早成了四處漏風的空中樓閣?不過不得不說此事也少不得依仗天時,若非金華府這幾年收成不好,負責賑災的官員又凈把心思花在重重克扣中飽私囊上,你哥哥也不至於忙得接連幾個月也回不了白府一趟。”

白玉堂面如冰霜地望著花沖。接二連三的打擊下,他已不會像個初生牛犢般血一湧便冒然沖上去。將翻江倒海的情緒壓在心底,以靜制動,一擊必殺。

花沖洋洋自得地炫耀,一個個細數。“白壽那獨生子是個賭鬼,又不成器,逢賭便輸。當年聞名賭場的‘六豹子’錢來恰好欠了我一筆債。”

錢來在賭博一行裏的名頭,正如琴棋書畫四大世家於武林中的名號。傳聞他九歲嶄露頭角,弱冠之後再也沒輸過一場。他從不出老千,否則早已死在刀槍亂棍下。有“六豹子”這個賭王坐鎮,白壽的兒子豈會不上鉤,又何愁白壽不反水?

“打理西院花草的劉老三有個特殊的癖好,偷藏女人的襪子,”花沖忍不住嗤嗤地笑,“恰好我是個采花賊,手裏不缺女人的襪子。雖然我找女人是因為女人比較有用,無論是用來對付男人還是裝可憐博同情。你嫂嫂的貼身丫鬟海棠,便是我安排進去的人。”

白玉堂這才明白處心積慮是多麽可怕,然而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妙手回春’上官恒骨頭硬。不過可惜他有個失散多年的胞弟,長得一模一樣,還精通毒理之術。廚子朱歡有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父親。掌管布莊生意的杜掌櫃資歷尚淺難以服眾,與白家世代交好的丁家用一個皇室的公主便令其倒戈……”

“這些人都被你們殺了?”白玉堂冷聲問。

花沖理所當然地笑,“死人總比活人更懂得守口如瓶。你哥哥死得也不冤,我們桐山從未耗費過如此財力物力來對付一個人。他死的時候,臉被踩進泥土裏,上好的月白衣衫都是腳印,還有唾沫。嘖,誰讓他那麽不好對付呢,我那夥兄弟姐妹,可都恨死他了。”

白玉堂一招野鶴孤雲刺向花沖,出鋒之快之利鮮有人能出其右。皎皎劍刃弧光一耀,似九天流華一瀉千裏。忍無可忍的怒意盡數托付於這一劍,不取花沖向上人頭誓不罷休。

花沖手肘一擡琴弦出袖,千回百轉纏上畫影劍鋒。

白玉堂周身疾轉不退反進,琴弦重重已將畫影劍身牢牢纏住。下一刻,白玉堂真氣入腕驀然發勁,畫影劍鋒波光瀲灩誓將琴弦寸寸切斷。

天蠶絲質的琴弦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可在畫影神鋒下開始晃蕩。這琴弦不多不少恰好七根,花沖到底不願拿此冒險,後躥一退收弦入袖。“白玉堂,有閑暇在這裏和我打,還不如關心一下天鸞。”

白玉堂蠻不講理,畫影疊出白光凜凜。出手只是一劍,可手法從斬到挑自轉至撥,最終大浪淘沙萬變不離其宗,千般反覆歸乎直接明了的一刺。

眼見畫影即欲入花沖之喉,他面前忽然橫生一張琴。沖霄樓機關林立,這張琴便是依托機關自地而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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