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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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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魁與商杓低語,“杓妹,玉魂劍傳人為何會來赴宴?”

“魁哥,你還記得多年前我們殺入天鸞尋找前教主骨肉之事嗎?”

孫魁對於商杓突然翻起成年舊賬來有些不解,不過還是一五一十點點頭。“天鸞掌門宴希來深謀遠慮,整個天鸞也是強人輩出銅墻鐵壁,迫使我們損失慘重甚至只能封山閉教八年整。”

商杓低聲,“據混沌堂說,夏玉琦當時也在天鸞山中。況且江湖中人人皆知,夏玉琦與宴希來是莫逆之交。”

“你的意思?”

商杓的眼裏閃現決絕狠厲之色,“總之對你我不利,對我教不利。所以先下手為強,殺了他。”素手將身前瓷盤一推而出,瓷盤在地上摔得稀巴爛。

堂內白玉堂以一敵八打得白熱,瓷盤的破碎聲無傷大雅被大多數人忽略了,但那幾名少女卻是眼神一凜,本就冷若冰霜的容顏愈發絕情。繼而八人四四分列面對而立,迎面兩人的距離有三丈之長。

這一場鬧劇的始作俑者丁月華見識過八名少女的碩人絕殺陣,此刻不由捏了把汗,趁人多眼雜跑到花沖跟前,沒過一會兒又無疾而終地悻悻退開。

展昭囑咐李四原地待命,漫不經心靠近丁月華。

絕色少女四四分立,八柄匕首刃如秋霜。

白玉堂身處重圍不慌不亂,骨子裏年少恣意的一腔熱血從不畏懼驚情險境。驚風劍於眉心前豎立,衣衫磊落,流雲颯踏。

領頭的少女一聲清嘯,每列中央兩人氣行天泉曲澤,以飛刀手法將匕首飛速擲出。而另外四人一個縱躍攀上就近一名少女的肩頭,手臂高揚亦丟出匕首。匕首所指毫無疑問是白玉堂,八柄匕首兩兩分向四四分時,布下天羅地網企圖一擊必殺。

白玉堂腳步一挪位於三分之一處而不是正中央,如此一來兩側匕首便分先後抵達。手腕一轉驚風劍低吟,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以虛實相生之意迎飛來的匕首。一串劍招行雲流水未滅即生,無從分辨究竟下一式從何而起。

當先兩撥匕首在驚風劍刃下鎩羽而歸。少女手腕輕勾抖動金鏈收回匕首。

白玉堂故伎重演擊退第三波匕首飛刃,三尺長劍疾轉峰回青鋒粼粼。

第三波匕首也無功而返。可這一回,掌匕首的兩名少女呼啦啦放長金鏈,五指抖動金鏈掌控匕首不退反進。匕首開道金鏈隨行,尖利輕巧的硬匕首與柔軟有力的金鏈兩相結合,不依不饒以纏字訣黏上白玉堂。已收回匕首的少女也不閑著,足尖輕點一躍而出,揮舞匕首直取白玉堂要害。

前有匕首鋒銳,後有金鏈纏身。白玉堂流雲劍意重重相疊快到登峰造極,腳下淩雲破月迅捷無比退開。

一條金鏈緊貼白玉堂小腿而過,另一條卻如毒蛇俯身飛快地在他腳踝上繞了三圈。

白玉堂手起劍落快速解決掉當頭兩刀,困獸猶鬥仍令人不寒而栗,卻在金鏈纏繞下身不由己摔倒。

一人得手,其餘七人立馬縮小陣型出刀奪命。

白玉堂的左腳被牢牢禁錮住,卻不後撤避讓反逆流而上。驚風長劍自匕首縫隙間躥出,劍刃冷厲劍指天問,一劍刺傷兩人手腕。

兩名少女捂住血淋淋的手臂,不由疼得輕聲□□。

以攻為守在對付多人時顯然吃虧。白玉堂不遺餘力一劍擊傷兩人,可其餘少女不聞不顧也是一副拼命強殺的架勢。饒是白玉堂躲閃迅速沒正中要害,肩膀和腰腹處仍是分中一刀。少女手中的這幾把匕首放血效果首屈一指,大堂內頓時赤血飛濺。

白玉堂穿的是窮奇弟子的黑衣,鮮血淋漓將衣襟濡濕,隨手一抹就是溫熱的一大片。

展昭正在從丁月華這個未谙熟世的小丫頭嘴裏套話。

從白玉堂盯上丁月華開始,展昭便也順藤摸瓜註意上了她。雖說展昭無法過目不忘甚至有時候還犯臉盲癥,但他絞盡腦汁終於想起,這小丫頭是在五音坊求驚風劍時有過一面之緣的丁月華。展昭最想誘出的是丁月華下藥的目的,以及她與花沖之間的關系,可是眼前形勢顯然不容他徐徐圖之。由八名少女組成的碩人陣殺機畢露驚險萬分,白玉堂雖暫憑夭矯不群的流雲之劍略占上風,但在展昭眼裏每一刀都兇險無比紮得他恨不能一頭栽進戰場擋在白玉堂面前。此外,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花沖在旁蟄伏,也不知何時會突然發難。

展昭心急如焚卻不得不打起精神與丁月華糾纏,“丁姑娘,你下的這個藥,究竟是作何用處?”

“□□,”丁月華踮足附耳,義憤填膺道,“陰山魔教無惡不作,害我姐妹族人屍骨無存你,我就是來毒死孫魁的。小白哥哥不搗亂,我就得手了。”

“可這藥似乎沒毒?”

丁月華噗嗤一聲掩唇輕笑,“展哥哥有所不知,我下的這個毒叫日月雙合。”

展昭是根正苗紅的武林正派子弟,不過宴希來未雨綢繆地教了他許多紙上談兵的邪門歪道。打小耳濡目染,這日月雙合的名頭一出,展昭便心領神會。“這毒可是有兩味,須兩相結合方能奏效?”

“展哥哥你太厲害了!哎呀,小白哥哥他——”

此時白玉堂身中兩刀命懸一線。展昭壓抑許久的焦灼擔憂排山倒海暴漲,一下子擊穿他溫文爾雅的偽裝引得真氣橫行經脈盡現。再說話時判若兩人,劍眉沈沈直逼雙睫,“還有一味毒呢?”

丁月華被這真刀真槍的場景嚇得夠嗆,強作鎮定哆嗦著摘下發髻上的白玉簪子遞給展昭,“在這裏。”

展昭接過玉簪擡手飛擲。功成便閃身,拍拍屁股不留把柄。

玉簪沖堂內刀光劍影中飛馳。

白玉堂刺傷兩人撤去腳上桎梏,驚風一彎弧光瀲灩。剛欲乘勝追擊再出天問劍意,餘光就見一支玉簪風馳電掣而來。於是驚風回旋向後一跳為玉簪騰出領域,旋即緊隨玉簪刺漫天星芒。腰上的傷一扯,白玉堂齜牙咧嘴兀自吞苦水,疼死了,簡直影響發揮。

玉簪沿彎弧急速前沖,直取擋在白玉堂正前方那名少女的眼目。那少女趕忙側身避開,而這一躲就使鐵板一塊的圍困有了空隙。

白玉堂劍起青光疾攻那一線縫隙,身如流星飛渡從空隙中一躍而出。跳出來的時候不忘順勢一劍斬斷玉簪,簪內的另一味毒緩緩散開。這是一種極淡的香氣,先前舔了口毒酒那人一聲尖叫倒在地上,原先灑在地上的酒呲呲呲燒破了地毯。

“酒有毒!”“這酒果然有毒。”“有人要害香主,該不會是梼杌、饕餮堂的人?”

商杓本欲殺了白玉堂一了百了,可酒中果然如他所言有毒,那便不能快刀斬亂麻殺人了。殺了白玉堂或許就少了一個熟知□□之人,活人總比死人有用得多。商杓啪啪啪擊掌三下,幾名少女撿起匕首頭也不回地退走。

偌大堂下只剩白玉堂一人。

驚風劍刃尚在淌血,血珠濺落,錦毯血跡斑斑,殺伐痕跡昭彰。

白玉堂一身傲骨,孤銳決絕得不可一世。身上新添傷痕,臉上血跡尤溫。少年人諸神弒殺魔的銳氣淋漓盡致,自五指、下顎、眉宇肆意湧現。

商杓咳嗽一聲,咄咄逼人得問:“你究竟是誰,下毒又是怎麽回事?”

白玉堂捂著傷殘的腰往地上一坐,知商杓一時不會再下狠手,光明磊落地仗勢欺人,“你先把那幾個下一刻就能沖出來宰人的給撤了。”

被打了一悶棍的商杓有氣不能撒,黑著臉將人撤走。

白玉堂得寸進尺,賴在地上笑吟吟耍潑,“救人竟然惹來恩將仇報。”眼見商杓火冒三丈就欲發作,又搶先一步哀嘆人心不古,“被打傷也就罷了,還遭惡意中傷。”

展昭忍俊不禁,嗯,像我。

“你欲如何?”孫魁問。

白玉堂不打滾了,亮若辰星的眼居心叵測地盯著孫魁看,盯得孫魁起一身雞皮疙瘩。半晌,玩味道:“那就請孫香主也到堂下來。啊孫夫人可能不滿意,那孫香主就與我相隔一丈之遠吧。”

一丈的距離倒玩不來什麽花樣。於是孫魁離開座席下堂,駐足於白玉堂身前一丈。

白玉堂起身,與孫魁面對面而立。眼瞼微落,風流恣意的桃花眼乍現鋒銳,“孫香主,這就告訴你我是誰。”

展昭一推憋成人棍的李四,“別楞著了,走。”語畢率先悄然挪移,真氣橫註蓄勢待發。

孫魁嗅到了肅殺的味道,眉頭一皺,“你是?”

白玉堂一聲輕笑,這稍縱即逝的笑容凜冽而譏誚。少年冷如刀鋒的雙唇輕啟,連名帶姓一股腦道出:“白玉堂。”

白玉堂這名字在孫魁和商杓心裏掀起軒然大波,九年前稚嫩的小娃如今已是縱橫江湖的少年劍客,就這麽一人一劍無畏無懼地站在面前宣告,我是來殺你的。滿堂殺機,他卻一劍開道披荊斬棘。

商杓當即發號施令,可眼前一晃玄鐵巨闕已至。展昭眸似春水面如冠玉,禮數周到地拜訪故人。“孫夫人,我是展昭。你若下令圍攻玉堂,我便先暗算孫香主,再對付你。”

商杓冷笑,“暗算?天鸞門自詡名門正派,掌門人教出的弟子,便是這般暗箭傷人之輩嗎?況且,你倒是暗算個給我瞧瞧。”

展昭毫不動搖,拿著自圓其說的說辭招搖撞騙,“明人方配得上明劍。師父教我的除了以直報怨,還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至於暗算,展昭定不會讓孫夫人失望,您大可拭目以待。”

商杓的伶牙利嘴多年無用武之地臨陣歇菜,竟被展昭堵了個啞口無言,偏偏她還就吃展昭這套威脅。既不能救孫魁於水火又不能調兵遣將滅了心頭之恨,商杓峨眉刺入手,一個前縱直迎巨闕而去。

李四抓起擡豬的木棍就是一通虎虎生威的猛敲,敲蒙鄰近幾位窮奇堂弟子一直敲向花沖。木棍一頭咚的插在花沖跟前,李四沈沈道:“不許插手。”

然而花沖大概有點趨妍避媸的癖好,沒搭理李四,全神貫註盯著堂下。

堂下是白玉堂對陣孫魁的沙場。

九年前的白玉堂在孫魁面前幾乎可以算手無縛雞之力。可世事輪轉皇帝輪流做,孫魁老了九歲,多年前的小奶娃卻一鳴驚人耀武揚威。雖然白玉堂如今是個傷患,但他能以一己之力鏖戰八少女碩人陣,手上功夫著實不容小覷。

孫魁一聲大喝勢不減當年,手臂一橫舉起巨鐮。

孫魁這把巨鐮名為“青蝠”,其鉤似蝙蝠展翼棱齒分明。鐮頭雕了只栩栩如生的青面獠牙獸,掛門上能驅鬼用。鉤長一尺二寸,鐮重二十三斤。孫魁起手“童子拜佛”,迎頭便是一記“雁南飛”,鐮鉤平展仗鐮柄之長橫掃白玉堂下盤。

白玉堂淩空一踏避其鋒芒,挺劍疾出瞬間繞過鐮刃躍進兩尺。

孫魁雙手揮鐮變掃為攔,巨鐮桿身霍霍生風以硬碰硬。

孫魁天生神力,有巨鐮在手更似巨靈下凡招招生威,紮實的厚重感穩如泰山。白玉堂的劍則靈性十足孤絕險峻,人劍合一勢不可當。巨鐮桿長六尺,驚風鋒長三尺,青蝠在長度上占了便宜卻不及驚風銳利多變。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人全力以赴往對方命門戳窟窿,剛一打照面就連續拆了十幾招。孫魁手臂、肩頭各中一劍,白玉堂後背被鐮刀尖劃傷。二人都是硬骨頭,血飈得天花亂墜卻都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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