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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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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白玉堂趁傾盆大雨偷雞摸狗,潛伏至所在茅舍前。陸成諱莫如深地一笑,嘎吱一聲推門,正撞見智化給歐陽春後背上藥。

歐陽春被這群落湯雞嚇了一跳。智化有始有終替歐陽春地上完藥把人送出去,這才將不速之客迎進門。

展昭逮住白玉堂咬耳朵,“話說山牢裏,你摸了響尾蛇的背。”

白玉堂莫名其妙盯著展昭瞅了會,“嗯,冷的。”忽而玩性大起,鼠爪一欠偷襲展昭後背,“還摸過你的呢。又結實又暖,快給我再摸把。”

待四人差不多烘幹水澇似的衣物,智化將粗制濫造的石桌板一掀,轉了轉機關按鈕。墻上憑空開啟一道暗門,裏面竟是個密不透風的暗室。“這是歐陽春的地盤,”智化借花獻佛還不避諱花主人名姓。

陸成的嘴閑了許久都淡出鳥來,率先將如何脫困,如何偶遇白玉堂等前因後果一一道來。提及葉長儒仙逝,陸成自告奮勇在葉思源面前拍胸脯,“思源你放心,日後本少爺帶你遍歷大河山川,吃盡天下美味,走哪都帶。”

“葉閣主的屍骨……”智化問。

一直不吭聲的白玉堂開口:“生門開啟之時景門化休。閣主那個位置會沈入地底,永世封存。”

生死由命,可人有長情。盛衰榮辱轉頭成空,唯青山依舊,夕陽當紅。葉長儒雖身死,卻在小輩心裏埋下一粒種子,只待風調雨順滄海更疊,便可破土出芽,頂天立地。神筆閣已滅,可吳都畫在葉思源手裏冉冉重生。

智化追著展昭不放,“你這必須讓我死個明白。怎麽瞧出端倪的?銀環蝮的冒充偽裝無人能出其右。他裝小師弟你能認出也就罷了,怎的扮個竹葉青也會被你識破?”

見白玉堂也好奇得嗷嗷待哺,展昭淡定自若一笑。“竹葉青的個性孤僻冷漠又不會拐彎,籌謀之人派出這樣一個人與我們周旋還有所企圖簡直是腦袋被門縫夾了。當你對一個人有所起疑,再找蛛絲馬跡就容易得多,智子疑鄰都要疑出證據來。”

“殘局那時,你一而再再而三以言語激怒銀環蝮是故意的吧,”白玉堂心領神會。

“嗯,”展昭應得理所當然,“我就是要看看他會不會真殺了我。倘若在最後一刻懸崖勒馬就坡下驢,那這個竹葉青肯定不是先前那個竹葉青。臨界而止這種事,只有有分寸有顧慮的人會做,竹葉青不是。”自然,為了不讓他擾亂玉堂破局也是真的。微微一頓,展昭覆道:“加之在暗道裏剛會面那會,他出的招式是腿。而竹葉青,顯然是個憑雙手利爪行走江湖的人。危急存亡之際的武學招式,比人的嘴和臉實誠多了。”

陸成窮追不舍,笑瞇瞇挖坑,“哎,那你怎麽認出銀環蝮不是白賢弟的?”

展昭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銀環蝮怎能和玉堂相比,說差十萬八千裏也不為過。”

眾目睽睽之下,白玉堂覺得丟人現眼到姥姥家。

智化這幾日夙興夜寐,手頭上的訊息都快堆成半個百曉生了。“得洛圖者得九州天下,而雙鋒見世洛圖方出。挑這個節骨眼押送畫影不簡單。那名叫張華的鏢師,”智化故作姿態賣個關子,方道,“乃陰山教手下。而這趟所謂畫影的押送,也是受陰山教指使。”

陰山教可不是一群鄉野僻壤的烏合之眾。葉長儒暢談江湖勢力時將南荒陰山教與西漠桐山、北原天鸞、東藩鄧家堡相提並論。九年之前,陰山教舉全教之力侵犯天鸞門,在天鸞門抵抗下潰不成軍逃回陰山老窩,從此杳無音信一消失便是九年。直至洛圖傳言甚囂塵上雙鋒隱秘破土而出,陰山教重又蠢蠢欲動攪動江湖暗流。

“畫影劍是假的,陰山教想要的是葉思源,”白玉堂道。

智化頷首,“不錯,神筆閣每次開張都會引得風雲湧動。葉閣主被人捷足先登,陰山教便抓了葉少爺一路押回陰山教。紫微崗,三裏亭,不出意外是個陰山教的據點。而搶先一步捉走葉閣主之人眼下也清楚了,便是黑風寨這一路。”

陸成這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兒也收斂了輕佻之態,以老江湖的眼力分析道:“這夥勢力一手遮天,不但捉了葉老閣主還將人關入山牢。黑風寨徒有虛名,我懷疑桐山五蛇也不過是這夥勢力的幾個爪牙而已。”

智化道:“桐山五蛇對外宣稱收人錢財替人辦事,此番看來該是早有其主。連桐山五蛇都能收於羽下,這夥勢力之大涉及之深與陰山教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

展昭的指節在膝腿上輕輕打叩,“黑狐貍,黑風寨寨主究竟是何許人也?”

“目前尚未可知。之前也說過,寨主露面都會戴黑鐵面具,說話用男女莫辨的腹語。這幾日來,寨主更是成天不見蹤影。”

展昭眉目輕揚,波瀾不驚道:“我懷疑他是桐山五蛇中的一條。響尾蝰、黑眉蛇、銀環蝮、竹葉青均已出洞,只差了火赤煉。”

智化若有所思,“我還會在黑風寨盯些時日,看看能不能揪出這夥勢力的源頭。”

“謹慎行事,別把北守衛搭進去,”展昭一收巨闕,風度翩翩地單勾引白玉堂一人,“陰山教,走嗎?”

展昭心裏還吊著三件事,七上八下鬧得人夠嗆。

一件是白玉堂手上的傷。替白玉堂診治灼傷之人顯然是個行家裏手,用藥老道包紮細致,沒讓白玉堂一雙寶貝手落下病根。黑眉蛇直言給白玉堂治傷勢為了使他替五蛇賣命強取畫影,可桐山五蛇從何方找來這麽個精通治療之人,此人會是誰?

第二件便是據白玉堂所說,他曾因熏香昏厥過一段時辰。桐山五蛇既放心派白玉堂取畫影,那會不會在白玉堂昏厥時分在他身上動什麽手腳。

第三件事關畫影。黑眉蛇勸說白玉堂奪取畫影,可見他們已然得知畫影確切下落。畫影乃白家守護之劍,真正清楚畫影所在的也就只有白家家主白金堂一人。連白玉堂也被蒙在鼓裏,只大略知曉一二。眼下,不知畫影是否安全,而白家又是否無憂。

前兩個憂慮展昭說與白玉堂聽,可這沒心沒肺的臭小子大馬金刀一坐,滿不在乎道:“怕什麽,船到橋頭自然直。”至於第三件,展昭掂量了白金堂和白玉堂二人的靠譜程度,覺得告知白玉堂反而是沒事找事,也就沒再放於心上。

甩開了所有醬油瓶,展昭與白玉堂這一路可謂原形畢露,雞飛狗跳。

白玉堂在大半夜萬籟俱靜時分擼起袖子將展昭從被褥裏拽出,恍恍惚惚質問,我入這江湖可是來與你一爭高下的,何時竟淪落到與你同行了?展昭睡得稀裏糊塗也不知答了什麽,次日思來想去不得安生,楞是後半夜搖醒白玉堂鄭重其事重又作答一番。沒睡飽的耗子向展昭挑起為期三日的冷戰。

白玉堂的敗家也是展昭一大心病。敗其他也就罷了,可這不安分的白少爺最愛敗劍。一把利劍入手,沒三五天就能折在巨闕鋒下。每每展昭五味陳雜地註視白玉堂,這小少爺就把眼皮一吊理直氣壯反問,你巨闕削的,可不得你來負責?後來還是途徑五音坊時自蜻湘那兒得一柄“驚風”,雖不是畫影之類的上古神鋒,卻也出自鑄劍名家,削金斷玉。

邊打邊吵邊趕路,不出多少時日便到了曹娥村。

曹娥村毗鄰陰山,是前往陰山教的最後一方人煙。這是個大村,村口正中央還開了家像模像樣的三層酒樓。

這是展昭第一次動身前往陰山教,在得知自己身世後,深入陰山教就成了遲早的事。

上一任陰山教主乃展昭之父,而展昭應該是當今陰山教教主。現任教主本是展昭父親的左臂右膀,結果不知為何生了歹心,殺害展昭父母並篡權奪位,害當年幼小的展昭父母雙亡流離失所。展昭十五歲出師之時,宴希來將刻了“昭”字的玉璧交與展昭。至於展昭父親為何會與昔日夥伴分道揚鑣乃至不死不休,宴希來壓根未提。

有施玖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事先通過氣,展昭幾乎是心平氣和接受了這一切。

展昭父親與宴希來是君子之交。他一時的心慈手軟使歹人鉆了空子,卻也憑籌謀布局成功將尚是繈褓嬰兒的展昭送到宴希來手裏。

宴希來對於展昭超越年紀的成熟鎮定習以為常,自家徒兒總能出其不意甚至驚心動魄,“昭兒,眼下,你會如何對待這陰山教?”

“師父,這得看陰山教如何作為,”十五歲的展昭溫潤如玉,談吐間笑看江湖風雲,“若是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就當他不覆存在。若行俠仗義救世扶貧便不予理會,和當今教主結交這種事……徒兒恕難從命,還望師父諒解。”

“若是為非作歹圖謀不軌?”

展昭斬釘截鐵道:“那就殺上陰山將其鏟除。徒兒謹記師父教誨,誅宵小,定青天。”

宴希來點點頭,又道:“陰山教主之位,本屬於你。”

“教主?”展昭嫌棄地皺皺鼻子,嘟囔,“有什麽好做的。我都和玉堂約好要在江湖裏好好玩耍一番,玩個響當當的名號出來,玩夠以前什麽主都不當。”

展昭還記得宴希來聽完這番話後百口難言的神情,吞了蒼蠅似的。

“笑什麽,賊得跟貓一樣?”白玉堂打斷展昭的思緒。

展昭扯扯臉頰,淡然自若道:“尋常貓哪有那麽賊,應當是,賊得如此出來拔萃。”

白玉堂與展昭鬥嘴鬥了一路,後知後覺地發現展昭總是更勝一籌的緣由在於不要臉。無奈白家小少爺做不到,只能能避則避,生硬地調轉話鋒,“你看那酒樓,樓閣雕龍畫鳳,車馬來往生意興隆。”

“胭脂鯉魚估計會有,”展昭打著算盤。

“誰問你吃的了?”白玉堂在那一瞬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承認展昭是他師兄,“陰山教離曹娥村如此近,不可能在這裏沒動作。一家酒樓要在這裏開得紅紅火火,十有□□和陰山教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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