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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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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屎臉。展昭心裏咯噔一下,擡手撓撓後頸以平覆糊成一鍋粥的思緒。

榻上的小家夥抽抽小鼻子,雙眼睜開一道縫。

展昭得了師父應允活蹦亂跳來到白玉堂跟前,來時諸多由關切滋生出的惱怒在觸及小家夥睡意朦朧蒙了層水霧的桃花眼時煙消雲散。要論真該生氣的是白玉堂才對,展昭可是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自作主張大義淩熱以命換命。若非氣不該盡命不該絕,白玉堂可得活於風溯柒和展昭兩人為其喪命的陰影之下,何其殘忍。

“玉堂,”展昭難掩雀躍,一聲呼喚短促有力。

白玉堂飄忽游離的目光在展昭臉上上上下下逡巡半晌,忽而就從雲裏霧裏的醉酒狀態回過神來,擡起鼠爪子一把捏住展昭面頰晃來蕩去不願松手。

展昭心花怒放也顧不得面上這點小疼痛,拍著小家夥能摸出脊骨形容的後背調笑安慰:“當初自個說的話都忘了。你說過禍害遺千年,我這等大禍害即便想死閻王爺還不樂意收。”

“貓兒。”

展昭一楞,小家夥已然一個倒栽蔥氣勢洶洶跳到他懷裏。他忙伸手環了小家夥腰身就勢接住,後退半步才又站穩。可憐止了血還未痊愈的手臂,一拉一扯之下痛楚清晰,嘶嘶灌入兩口冷氣。幸而,沒將這隨心所欲的耗子摔了。

白玉堂揚起脖子逆視,指著展昭鼻尖張牙舞爪道:“貓兒,我擔心死你了。”能把關懷之辭說得這般惡聲惡氣如狼似虎一副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樣的,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正是這句兇神惡煞掛到門上能直接用以驅鬼的話,在展昭心頭最柔軟的地方悄無聲息紮下纏綿深根。

展昭握住白玉堂冰涼纖細的手腕,腕骨處峭楞楞的骨節執拗地向外橫生。稚嫩劍眉揚一抹狡黠弧度,裝模作樣道:“何時竟輪到小師弟兇人了。”

“少擺大師兄架子,你這笨貓哪有半點大師兄的模樣,”白玉堂據理力爭分毫不讓。

清淺笑意從唇角浮現,細細密密在整張面容上鋪成。展昭貼近白玉堂耳畔,威脅道:“小師弟既如此說了。那從此刻起,就讓我好好擺出大師兄的模樣。”

東陽酒的醇厚濃郁的香氣無孔不入,透過門扉窗戶上的縫隙浸染了一屋。素來面色無瀾宴希來緩緩搖頭,囑咐兩人暫且呆在屋內之後默不作聲出屋捉拿死性不改的偷酒賊人。東陽黃酒的香味獨樹一幟極易辨認,明明封好了藏於另一峰頂的酒窖裏,怎又被翻了出來,真真是藏得了初一藏不過十五。

宴希來前腳方走,兩如膠似漆乖巧伶俐的小娃便相視一笑齊齊亮了眼。

“貓兒。”

“玉堂。”

白玉堂趴著展昭左耳神氣活現炫耀,“宴師傅一直伏在案幾上看一卷竹簡。瞧那竹簡質地定是古物,指不定是什麽好玩兒的功夫。”

“餓死鬼,功夫哪是能隨便練的,休要亂打主意,”展昭一戳白玉堂前額,嘴角微翹,“我進屋之時師父匆匆忙忙將竹簡壓在下頭,看來……”

“磨蹭貓,還等什麽,”蓄了六七成力的小耗子將適才無可奈何表現出的恬靜乖巧撕了個稀巴爛,幹脆利索呲溜跳下臥榻,鞋也不套啪啪啪往案幾跑去。純白絹襪一路搓碾沾塵帶土,瞬間面目全非成了花襪。

展昭跟上前去,仗著腿長身高率先拿到竹簡。白玉堂扁著嘴不服氣地一跳一跳。展昭莞爾,小心翼翼展開竹簡放到低些位置。

展昭的動作輕手輕腳如捧至寶,實是這竹簡飽經風霜脆弱不堪,年歲之長足以令所有還能喘息的人恭恭敬敬磕頭喊一聲祖宗。用以串聯的牛皮早失去韌度,撞到一起都能叮咚作響,斑斑駁駁的竹面這邊缺一塊那兒斷一片。輕輕一翻劈裏啪啦聲便如骨節斷裂使人膽戰心驚。

竹簡上的字跡以小篆撰寫,行筆工整纖細雋秀。

五月芳菲,山陰水陽……展昭瞇了眼借昏黃燭焰極力辨識,無奈接下幾句缺東少西根本綴連不成。再下又勉強能讀出半句:二魂凝而雙劍成,雙鋒現而洛圖出。白玉堂擠掉展昭如饑似渴湊近竹簡,亮閃閃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從頭至尾觀摩。

夏玉琦不甘不願的抱怨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展昭不敢耽擱忙七手八腳拾掇好這堆幾近散架的竹簡,原封不動放回案幾還用書籍蓋住一角。一連串行為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是個輕車熟路的會家子。白玉堂驀地咧開嘴咯咯直笑,被展昭一把抱住三下五除二扔回榻上。

兩人才沾了榻還沒捂熱宴希來便推門而入,瞟一眼兩小兒徑自走向案幾。

白玉堂偷偷拉展昭衣袖。展昭回眸,正撞上的這對眸子流光溢彩,滿是偷雞摸狗占了小便宜的興奮勁——你白家二少爺的出息呢。見展昭望他,白玉堂只動唇舌不出聲喜滋滋逞工炫巧。

白玉堂道,都記下了。

過目不忘的小強盜太可怕,展昭洩憤般點上他精致玲瓏的小鼻尖,果不其然惹得小耗子拳打腳踢。兩人順勢抱作一團在榻上來回翻滾,各自施展十八般武藝誰也不肯退讓半步,幾床礙手的被褥接二連三掉落在地。

收拾完竹簡卷軸的宴希來悄然無聲凝視旁若無人滾糯米團子的兩人,萬年□□淩厲的唇角牽扯出一絲極細極微的弧度。這兩……小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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