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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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和白玉堂在蟾蜍洞內真氣相融塑鑄隱脈,每日掐著時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起了兩耳不聞洞外事的聖賢日子,將蟾蜍洞過成了一個桃花源。也不是這兩混小子鐵樹開花安心窩在洞裏,而是實在不得空閑。每日裏真正用來塑鑄隱脈不過幾個時辰,兩人卻不得不花上近十個時辰恢覆汲取。每天真氣運行完一沾蟾蜍洞內的石床便睡得死去活來,你拽我脖子我抓你腰腹也酣睡如泥。

期間谷籬偶有探訪,宴希來夏玉琦一幹人則充分秉承放養原則不問不顧。兩人為塑鑄隱脈勞神費思精疲力竭,根本無暇去招待吹胡子瞪眼的谷籬。老小孩不知在洞內洞外搗鼓些什麽,坐得厭了便自行離去。

隨著白玉堂體內隱脈漸成真氣漸穩,有氣無力有賊心沒賊力的小家夥重又成了生龍活虎上躥下跳的小頭疼。第五日早晨,展昭是被硬生生憋醒的。白玉堂冰涼涼的小手捏住了展昭的鼻子,手肘就支在展昭胸膛上。無須睜眼,便能感受到小家夥那雙賊溜賊溜黑曜石般的眸子,一動不動興致勃勃審視著。

展昭依然閉著眼,迅雷不及掩耳手臂一撈,扣住小家夥的腰重重一帶,再就勢滾上半圈側臥。白玉堂沒防備也拗不過展昭,頓時被禁錮得死死的。輕輕一動腦袋,鼻尖就蹭上了展昭的臉。

白玉堂掙脫不開,便喚:“貓兒貓兒。”

展昭哼哼兩聲,手箍得愈發緊了,依舊沈眠不知歸路。

“貓兒貓兒,貓兒貓兒,”白玉堂鍥而不舍一聲聲叫喚,竭力朝鬼哭狼嚎方向義無反顧發展,“貓兒——唔……”

鬥得多了自有先見之明,展昭在叫喚還沒發展成歇斯底裏如喪考妣的哭嚎時,一把捂住小家夥的嘴。眉梢輕揚目光灼灼,充分彰顯了貓鼠相爭中作為貓不動聲色又無處不在的氣勢。疾如閃電的出手,那分寸倒捏得恰好。

白玉堂兇巴巴瞪展昭,飛速盤算脫身之計,唇齒輕輕一動。

展昭風馳電掣收手,躲過小耗子這一氣勢洶洶的啃噬,若無其事笑對那張惡狠狠的小臉。透過狹小洞口揣摩了天色時辰,展昭大義凜然不再與白家小孩鬧騰,按了按他的後頸道:“感覺如何?”

“貓兒貓兒。”

展昭隱隱毛骨悚然,小家夥在蟾蜍洞內關了幾日緊閉,天曉得成天都打些什麽主意。掐指算來才第五日,隱脈未全隱患頗多,便繼續按住小家夥後頸道:“玉堂,今日莫要打算盤。你體內隱脈不穩,當心前功盡棄。”

“哦,”白玉堂耷拉了腦袋,又忽然擡頭喚,“貓兒貓兒。”

“又想什麽?”這耗子,總能在枯燥的時候折騰出無窮無盡生生不息的花樣來。

白玉堂不急著運轉愈來愈通暢的真氣,翻個身趴在石床上,“你的隱脈是誰幫你鑄的?”展昭思忖片刻,才揉了揉他的發絲道:“玉堂的隱脈是獨一無二的,其他人包括我都沒有隱脈。”

小家夥的眉毛擰了擰,無精打采問:“我是怪物嗎?”

“才不是,”展昭一扯小家夥的手把他整個扯離石床,“你是無所事事了才會想些不找邊際的鬼東西,趕緊的過來運功鑄脈。”稍稍一頓,又道:“誰敢讓玉堂受委屈,哪怕是一丁點,我這個大師兄也不會姑息的。”

展昭壓根沒指望能打動白玉堂這變著法與他作對的小白眼狼,而白玉堂也不負眾望對此中款款深情嗤之以鼻,“哼,大師兄有什麽了不起。”

大師兄是沒什麽了不起,但是大師兄教訓小師弟天經地義。展昭拍了拍蟾蜍洞中央的巨石,瞅著小家夥磨磨蹭蹭挪過來。鑒於此間耗費時間太長,展昭便問:“話說,你為何與王興祖杠上了?”

“你先說如何從孤鶩崖跑下來的,”白玉堂不覺得宴希來會大發慈悲放這貓下山陪他。

展昭義正言辭道:“你先杠上我才跑下來,凡事講個因果,沒有你的前因哪來我的後果。”

白玉堂翻個白眼,將王興祖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說了。展昭初時未多大在意,聽到後來那一臉玩味笑意盡數斂去,總覺得近日來林林總總有所牽連。而他們兩人一連數日在蟾蜍洞內閉關鑄脈,竟只谷籬一人偶來。他們來時宴希來曾道會親身而來,如今卻神龍見首不見尾,莫非是被什麽事耽擱了走不開。

“貓兒貓兒,該你了,”白玉堂扯扯展昭衣袂,眨巴眨巴眼。

展昭撞見小家夥烏溜溜的雙眸,避重就輕笑道:“還能怎麽下來,自然是用輕功飛下來的。”

白玉堂本意是詢問展昭為何能在他昏厥之時及時趕來,卻不想被展昭鉆了空子敷衍過去,小小眉毛一剔就欲發作。

“照你說來,王興祖近些時日弄到了不少弟子的血。而那陰山教那老頭子,也是在我受傷流血之後開始抽風,”展昭對小家夥兇神惡煞的威脅視若無睹,自言自語道。

“血?”白玉堂敏銳捕捉到此中關鍵,將前個問題拋到九霄雲外,興致盎然道,“貓兒貓兒,會不會你的血有滋補療傷用途,你是個移動的貓兒大補丸?”

貓兒大補丸,想想就瘆的慌。展昭擡手在小家夥前額輕輕一點,有板有眼道:“絕不可能,定是我吃別人而不是別人吃我。不過王興祖所作所為與陰山教脫不開聯系,我擔心,陰山教會對我天鸞不利。”語至最後,氣息微沈。忽而想起接連四日不見人影的宴希來,若是陰山教對天鸞有所動作,那身為掌門的宴希來必然抽不開身。難道陰山教,已然對天鸞下了手?

“貓兒貓兒。”

展昭順著白玉堂手指所向往洞外瞅,下一瞬毫不遲疑一把捂住小家夥的嘴鉗制他的行動。垂首湊到他耳際,低聲道:“莫出聲。”

從狹小洞口朝外望去,寒潭邊不知何時立了一男一女兩個黑衣人。那玲瓏曼妙的女子拿一對鹓鶵峨眉刺,身材魁梧的男子則扛了把蟠龍單鉤鐮。兩人擊石拍水,恨不得挖地三尺將這一帶夷為平地。少頃,那女子把峨眉刺往背後一插,一聲嬌叱沿寒潭圈轉。白雪為景,兩襲黑衣格外惹眼,離蟾蜍洞愈來愈近。

“洞口布有陣法,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著,”展昭將雙唇按在白玉堂耳廓上,輕輕啟闔。白玉堂小手用力,氣鼓鼓掰開展昭捂了他嘴的手。側目斜睨,輕蔑而不屑,外帶幾分躍躍欲試。

這小耗子不知天高地厚要壞事。展昭不容分說禁錮住小家夥的肩膀,道:“他們也許是陰山教的人,當心抓了你燉成耗子大補丸。”

白玉堂哪裏肯依,死死揪了展昭手臂往旁挪,由內而外充盈“耗子大補丸有何了不得”的淩然氣度。

威逼利誘以失敗告終,展昭心念一動,長長太息。白玉堂的註意力果被吸了過來,目不轉睛與之對視。展昭邊輕拍他肩膀,愁眉苦臉一唱三嘆道:“鑄脈七日,前四鍛形,後三煉神。今日是第五日,一旦有所擾亂,功虧一簣……”

“真的?”白玉堂遲疑。

展昭唉聲嘆氣愁腸百結:“自然。”

洞外女子忽而一聲清嘯,雙手分執峨眉雙刺,在寒潭水面上輕輕一劃。兩排水柱淩空而起,飛珠亂濺。寒潭水性陰屬水,滴滴噠噠濺四處濺落。柳腰輕旋,青絲如瀑,身形鬼魅般欺近蟾蜍洞穴。

白玉堂伸出小手在展昭手背拍了拍,一臉的氣定神閑。莫怕,一切有爺爺在。

展昭忍俊不禁,反手攥緊了小家夥的手。

男子舉鐮守候於寒潭邊上。那女子就在蟾蜍洞邊徘徊,有所猜忌終久久沒能探到洞穴。每挪近一步,心便糾上一分,待離開一步,呼吸就緩上一分。兩人雖不懼女子發現蟾蜍洞秘密,卻都盼此二人早日離去,以免節外生枝惹出麻煩事。然而這女子磨人得緊,來來回回逡巡游走,就是在蟾蜍洞附近巡視。

男子見女子峨眉微蹙久探不歸,出聲喚道:“杓妹。”

山石陡峭,女子纖足若釘如履平地。回眸,手中峨眉雙刺在石壁上輕叩,“魁哥,這裏似乎不大對勁。”

魁哥,杓妹。展昭只覺耳熟,忽見小家夥扭過頭,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

北鬥雙侶。

北鬥雙侶指的便是尋來的這孫魁、商杓二人。孫魁力能扛鼎武藝超凡,商杓以女子身在武上遜一籌,卻心思縝密頗有算計。孫魁是名門之後,竟為尚杓一介風塵女子與蘇杭九族為敵,後終成眷戀依附陰山教。是是非非道不明,然其中一波三折的跌宕經歷,多成了說書人津津樂道的段子。

經白玉堂一提醒,展昭心思飛轉。既然是陰山教,那要化敵為友也成了癡心妄想。本想大丈夫當忍則忍,做個縮頭烏龜能息事寧人也便罷了,可照次情形看來沒那麽容易躲過這一劫。撞上小家夥亮閃閃的眼,也不忘在他前額輕撫一下——不錯,還能認出北鬥雙侶。

白玉堂拋個白眼,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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