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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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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這裏走,”趙虎走在前頭,於松軟素雪上留下深深印痕。一步一印,竟是毫不含糊步步清晰。落雪之後一派冰天雪地,萬頃天宇明朗高遠,愈發顯得這天這地恢宏大氣曠達清明。

白玉堂跟緊了趙虎的腳步,每踏一步那小烏靴便被埋入雪中。深雪至膝,搖搖晃晃步履蹣跚,然而終是不吭一聲只自顧自走著道。

在一株古柳下暫停了步伐,趙虎道:“小師弟,你真要去惹大師兄生氣?”

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小家夥拉拉衣衫下擺又往前邁上幾步。

“嘿嘿,說實在的俺也覺得蠻有趣。畢竟是同門師兄,大師兄脾氣又好定不會怪罪,沒想到谷師傅還能想出這般好玩兒的東西來。”見白玉堂跟近了些,趙虎便又啟程帶道。一手在下巴處摸上兩把,學著戲文裏軍師智囊的樣子故作深沈一番。“哎小師弟,你想好要怎樣讓大師兄生氣了嗎?”

輕輕哼一聲,白玉堂眸光流轉如黑曜晶石。“見機行事不就成了,那貓若是連七情六欲都不全,還不如出家做和尚呢。”

“和尚,和尚可是得剃度得終生不娶的。若是大師兄去做和尚,小師弟你舍得啊?”

當然不舍得,沒毛貓就少了揪毛拔毛的樂趣。路徑崎嶇加之白雪掩埋幾乎令人寸步難行,白玉堂光顧著行路顧不得答話,卻早就在心下掂量相較。跨越一座峰巒便是一片開闊平地,正卡在幾峰之間將山澗寒風盡數遮擋了去。

七八名天鸞弟子佇立在旁,正中心是兩道飛旋身影正鬥得難分難解。一中年男子堪堪駐足於一側,身形魁梧健碩,未經細細打理的絡腮胡更是添上幾筆大漠韻味。再走得近也就能分辨出比試拳腳的兩人,出手時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招一式實則變幻莫測,輸贏只在毫厘之間分明。

“那是智化智師兄,今年比武中僅次於大師兄,”趙虎指著場內比試的一人道。而這比試的另一人,毫無疑問便是展昭了。

年輕一輩的巔峰較量,舍去了光影紛擾的武器暗器,僅僅憑借拳腳功夫一爭高下。兩人行的都是巧手,極少有硬碰硬借助蠻力抵抗的招數。再細細揣摩之中區別,智化出招更為神秘詭詐捷過猴猿,展昭則剛柔並濟剽若豹螭,你來我往旗鼓相當著實好看。

只見智化紮穩下盤一招虬龍逐淵,右手虎虎生威攜凜冽掌風直逼展昭左胸,左手半曲護住前胸大穴。瞅準的恰是展昭門戶大開之際,掌心落點是心脈縱橫交疊之處,出手迅捷毫不留情。展昭不避不閃,雙手齊出從一個側面迎向智化這一掌。與智化拳勢相較,展昭出手如長河入海,無驚濤駭浪卻浩浩蕩蕩勢不可擋。

這是白玉堂第一次看到展昭全力以赴與人正正經經較量武藝,近十年的耳濡目染厲兵秣馬早就將這具小身軀鍛造得非同小可,一旦施展身手就是一飛沖天的驚人氣勢。兩人出招速度很快,這落入白玉堂眼裏難免顯得眼花繚亂錯綜覆雜。小家夥睜大了眼盯著瞧,不知不覺就走得近了些。

智化這一掌從下丹田聚氣而出,實乃厚積薄發雄渾之招數。展昭左右雙手均成擒拿,游蛇般搭上智化手臂再往對側方向驀然發力。四兩撥千斤,反客為主後發制人。然智化豈是等閑之輩,早就料到個中變數,這來勢洶洶的一掌竟是出乎意料半途而廢,化掌為拳再借展昭之力擊向他左肩琵琶骨。

近在咫尺的倏忽變招,眾弟子斂聲屏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展昭兩手分用,一手格擋智化手臂,另一手只餘下食指中指二指取智化腋下淵腋穴。

便若這滔滔江海決堤傾瀉,欲出而不滿驀然消弭已屬不易。智化本算合著陡然變招能借力打力攻展昭一個措手不及,哪想得展昭不假思索順勢而為瞬間化被動為主動。此拳本就速度極快,此時與展昭面門相距不過半尺,想要收回已是空花陽焰。而被展昭手臂一擋,原本去勢洶洶的攻擊就成了強弩之末。

雙指纖長節骨分明,輕描淡寫指向淵腋穴位,偏又速度極快如白駒飛馳令人避閃不及。展昭也不留情,這一指貫通三陰三陽經脈,去勢恢宏似落日長虹。長風拂起耳畔墨發,湛藍色身影於閑庭信步態勢中披荊斬棘銳不可當。

白玉堂目不轉睛凝望兩人酣暢淋漓的較量,一手置於胸前,另一手以此為托抵住小小的下頜。唇角不動聲色開個弧度,狡黠俏皮之色一覽無餘。

指尖正中智化腋下淵腋,登時就令智化整條手臂酥麻癱軟,再勿能相迎相擊。

圍觀弟子具是情不自禁拍手稱好,連那憑借一手空手掌拳縱橫江湖數十年的中年男子歐陽中惠,亦是於一對炯炯眼目中流露出讚許之色。

被展昭這麽一指中了淵腋,整個局勢立刻從旗鼓相當轉為勝負分明。若無驚人變數,這場較量無疑是展昭以巨大優勢占據上風。一擊得手,展昭也沒有松懈,而是乘勝追擊攻向智化,手掌繞弧似鴻鵠開羽。

說時遲那時快,智化腳下一點堪堪退後數丈。似乎是躲閃之時太過於急躁,落地時分腳踝一扭晃了晃身子。被制住的手尚不能動彈,一個趔趄以半跪姿態跌落在雪地上,膝蓋沒入雪地。附近弟子紛紛迅捷退開,將這片場地留與展昭和智化二人。

智化這一退恰好落在白玉堂前方,小家夥怔怔盯住智化蜷曲的腳看,又擡眸瞧見淩空翻越而來的展昭,下一瞬毫無征兆撒開腿蹦躍到智化前方。

此時展昭一個靈巧的燕子三抄水緊隨其後跟過來,一手成掌輔之以雄渾內勁拍向智化上身。眼見得僅有三尺掌勢即到,千算萬算也算不準那個不安分的小家夥忽然就擋在了智化跟前。

似一片純凈白雪,卻剎那間被掌勢籠罩。偏偏這個處於生死懸線的小家夥毫無感知,烏金璀璨的眼眸輕輕一揚,萬千風華斂去諸天光芒。小嘴斜斜一撇,似乎還能聽見他的念叨,臭貓,你能奈我如何。

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時留心周遭動向的展昭早就發現了小家夥的到來。然而對手是智化,他雖僥幸占了上風卻著實不輕松,因此之前一直全力以赴心無旁騖。亦或許,有那麽一點點不願在小師弟面前敗落的小私心。飛躍而來的攻勢已是收止不住,下一刻淩厲一掌就會直直落在白玉堂身上。

歐陽中惠眼睛一瞇視線掃過,繃緊的手重又松懈下去。幾名弟子已是不禁呼出聲來,有甚者擡手遮了眼。趙虎尚未能明白眼前景象,只楞楞想著小師弟難不成要投懷送抱惹大師兄生氣,這能成嗎。

靛藍色身影翩翩襲來,展昭借著扭身翻轉之力略略移動這一掌方向,手臂擦著白玉堂側身而過。繼而手臂一環一收,毫無凝滯把小家夥帶入自己懷裏。來勢過猛,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倒在雪地上,相擁著滾上幾圈。期間展昭牢牢將人箍在胸前,以自身背脊和下肢承受大部分沖擊,小心翼翼護住懷裏之人。

歐陽中惠幾不可見點點頭,濃密刀眉帶上些許笑意,望向展昭的眼神裏更多一絲深邃。

潔白無瑕恍若雲絮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翻滾褶皺,兩人終究是停了下來。展昭在下,白玉堂在上,小家夥甩甩頭認清眼前景象。此刻展昭的手尚緊緊環在白玉堂腰身上,兩張臉湊得很近,彼此相隔不過一寸,鼻尖幾乎都要觸碰到一起。

小家夥也不掙紮,就這般趴在展昭胸膛上。接著擡起一只手飛快刮了一下展昭的鼻子,咯咯直笑,“笨貓。”

先前搽完藥膏時,展昭順手刮過白玉堂的小鼻子。這只斤斤計較的小白耗子,連這點便宜都要討回來。展昭松開禁錮住白玉堂的手,無奈望著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臉,“怎的來了,谷師傅傳授的易學可還能懂?”

依舊是趴在展昭身上的姿勢,小家夥不滿地動動身子,囁嚅一句,“磕人,臭貓怎麽那麽瘦。”繼而翻了翻桃花美目哼上一聲,又湊近一些喜滋滋道:“貓兒,你輸了哦,生氣不?”

原來智化先前摔倒乃是佯裝,目的是引展昭懈憊,以求伺機而動出其不意轉敗為勝。此番智化已是起身佇立於近旁,一出手便可制住展昭,卻也不出招只顧著看戲。狐貍眼中一抹賊賊亮光,熠熠閃爍明晰光澤。

貼得太近,小家夥說話間呵出的白氣盡數噴落在展昭面上,淡淡清冷的氣息縈繞跌宕經久不散。展昭雙手按住白玉堂的肩膀,把這個黏在身上的小家夥從旁側撥開,細細拂去他發絲上沾染的素雪。“自然是輸了,還不是因為你這個拖油瓶。”

“誰拖油瓶了?”白玉堂一把打開展昭的手,兇巴巴道,“輸了就是輸了,可以生氣了。”

是誰規定輸了就得生氣,展昭靜靜凝望小家夥翹起來的小嘴,忍俊不禁一聲輕笑。也不去安撫歪了頭不再打算理人的小師弟,只揶揄戲謔道:“是,玉堂怎會是拖油瓶。明明啊,是只到處闖禍無法無天的小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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