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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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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女子居室,正中下懷,白玉堂幾個蹦踏躍直接來到梳妝臺前。鏡面纖塵不染,映出他半張如玉精致面容。翻箱倒櫃搗鼓一番,不多時便尋出些胭脂水粉。先將這些擺在一旁,又蹦蹦跳跳拉開其餘箱櫃,其中一箱皆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裙衫。素色,小家夥皺了皺好看精巧的眉宇,把上頭幾件衣裙甩開。

翻找到下層,白玉堂眼前一亮。入眼是一件朱紅色綾羅緞錦,上繡淺色並蒂蓮,於赤色之上綻放純凈。朱紅明艷灼灼,淺色唯美曼妙,針腳繡線細密緊致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雙生蓮。忙不疊捏住衣領拎出這件對襟襦裙,裙身太長還使得步子不穩險些絆倒,白玉堂把襦裙胡亂卷了一通踹住,順帶上些許胭脂水粉,嘴角處上翹趕回去。

那小兒依舊閉目端坐於原處,不知是落雪小上不少的緣故還是運功到了極致,雪點稍稍觸及他□□的肌膚便化水消融。

白玉堂拿著手中家夥搖搖晃晃走過來,把東西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不懷好意道:“還活著的吧,爺爺可要動手了。”

小兒仍舊是置若罔聞,哪怕天翻地覆吾只顧入定修身。

再不耽擱,白玉堂揀起那件朱紅色襦裙展開,前前後後翻來覆去看了好些遍,一手托著下巴微微撅起嘴,這般繁瑣套式該思忖如何去打點。快刀斬亂麻,索性解開絲帶從下方裙擺處張開,直接往小兒頭上套去。裙身太過於纖細,卡在肩上落不下來,白玉堂很很用下力,刺啦一聲衣帛碎裂,終究是套進去了。

撣一撣拉一拉扯一扯,白玉堂滿意地望著套上了殷虹色襦裙的小兒,湊到他跟前笑嘻嘻道:“給你扮作漂漂亮亮的新娘子,總比當個白乎乎的雪人強。”說罷也不指望回應,蹲下身拾起那些胭脂水粉便在小兒臉上塗抹起來。

雖然白家少爺從未沾染這等脂粉,然未用過並不是未見過。學著白府裏那些麗人打點塗抹的動作,再加上些白二少爺首次創出的樣式,在那小兒臉上忙得不可開交。讓你小子不理人,白玉堂故意時不時加重一下手裏的動作,手掌與臉接觸的清脆聲響便傳開去。

左側眉梢一大塊白,右方眉骨一條紅,鼻尖上一個濃濃紅點,額上用眉筆畫一只神似的烏龜。嘴角要微微上揚,這才顯得喜慶。耳邊發絲太過於淩亂,直接打結纏到後方。

那小兒只是暗暗蹙了下眉,便再無動靜。白玉堂依舊樂此不疲挑弄著,絲毫也不因無人回應而慢下手裏的動作。直至整裝完畢,小家夥這才推開幾步,歪著頭笑嘻嘻看。不錯不錯,白爺爺的手藝當真不錯,扮出個獨一無二的新娘子來。

這廂白玉堂玩得不亦樂乎,刻漏已然無聲流淌沙土。子時已過,天鸞弟子紛紛離開六爻壇分散到各處居所。三五成群探討相談,尚有人趁此暮色酣戰試身手。套了火紅色裙衫的小兒著實顯眼,姍姍經過的幾個弟子詫異望過來,這一望更是發覺了他臉上的脂粉痕跡,強忍著笑抽搐不已。

“這新娘許你,可樂意?”白玉堂渾身素衣勝雪,施施然學著那小兒的動作盤膝而坐,見有人捧腹更是彎了一對精致眉目問。

那幾個天鸞弟子這才發覺尚有旁人,再定睛一看竟是個粉雕玉琢玲瓏精巧的白瓷娃娃,桃花大眼一閃一閃靈動促狹。天鸞何時來了這麽個小家夥,似乎從未有見過。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便上前問:“你是誰家的娃娃,怎的來了天鸞?”

小家夥把眼一瞥,軟軟稚嫩的聲音吐出自己名字,三字以後便再無下文。廢話,爺爺千辛萬苦離開白家豈能再報上白家名號,定要學著那些仗劍江湖快意縱馬的大俠只身闖出片天地來才好。

忽有清脆女子嗓音泠泠作響,冰冷下似隱了萬般怒火,“白玉堂?”

幾個弟子趕忙轉身行禮,微微垂首畢恭畢敬絲毫不敢僭越。白玉堂好奇地探過那些個身軀向外圍望去,只見一張開外的雪地上翩然立了一個穿淡綠色衣衫的女子,散挽了一頭如瀑青絲,杏眼峨眉。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膚如凝脂直至蒼白,從臉上辨不出一絲生氣。

爺爺是欠你一屁股債呢還是偷了你男人,擺出這麽副死人樣來給誰看。白玉堂心下不滿,只把雙手在胸前交織,側過臉一言不發。

綠衣女子飛身掠過那幾個天鸞弟子,伸出蔥蘭玉指撚住穿在小兒身上的朱紅色錦緞一角,眉目間神色剎那間褪去最後一絲熱度。手指用力,那件襦裙便整個剝落下來墜落在雪地上,聲音愈發冷漠無情,“你且回去。”

木然不動的小兒這才睜眼,起身對著女子施了一禮,舉步離去。即便是臉上東一道西一道五彩繽紛花團錦簇,也若無事人一樣徑自離開。

“你快走開,竟來掃爺爺的興致,真是討厭,”白玉堂坐在原地不動,只把五指一縮團成小拳頭在女子跟前晃了晃。哼,看在你是個女人的份上爺爺不和你計較,爺爺是大男子漢。此話一落,只見那幾個天鸞子弟渾身一顫。

女子婷婷挪了一步,居高臨下望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目如死水,冷冷道:“是你拿的衣裳?”

白玉堂嘴一撇道:“是,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清澈的目光直直逆視女子雙眸,下頜微微揚起,恣意傲慢。他可沒顧得上去揣度此話是否合適,只覺字字句句斬釘截鐵道來甚為威風。

“風師傅,”一個弟子一咬牙啟齒,卻因女子悠然一個眼神,把剩下話語盡數吞咽進去。

女子不動,天鸞山上的風呼嘯吟哦,吹拂過她細膩的肌膚。下一瞬快得看不清身手,只覺翠影一團一晃而過,衣袖如飛帶著勁風掠過白玉堂瑩潤面頰。

既快又準毫不留情,手掌摑向臉頰,啪一聲清脆響聲傳出好幾裏。白玉堂感到一陣風拂過,繼而臉上火辣辣的疼,整個頭顱均隱隱回蕩悶響。身子向側方跌去,橫向翻了兩圈才止住,眼前黑黢黢竟是一下子辨不清任何,漸漸顯出輪廓來還是如墮煙海不知身在何方。

路過的天鸞弟子漸漸多了些,有踟躕觀望的,亦有匆匆閃過不置一詞的。

這是……怎麽了?白玉堂有些茫然,忽聽得那冷冷女聲再次縈繞於耳畔,字字清晰漠然無情,“你竟敢,闖進我屋裏。”

於是思緒緩緩重歸,終是憶起了前因後果。白玉堂向來是錦衣玉食嬌慣大的,哪有受過這等待遇。六歲的孩子不覺做錯什麽,你個壞女人憑什動手打人,白玉堂倔強脾氣上來把脖子狠狠一擡道:“是又如何,不過拿了件衣服……”

啪,又是絲毫不留情面的一掌,生生打斷話語。袖影浮動飄散,女子目如霜雪寒冰,冷冷利於雪野上一字一頓道:“你竟敢,拿我衣裳。”

這一掌打在同一位置,白玉堂在勁道驅使下又往旁滾了兩下,一時呈臥狀趴在雪地裏動彈不得。只覺氣血皆上湧,腦中嗡嗡作響比之先前愈發迷茫。墨發上沾了不少雪花,此刻輕輕墜落下來,落到他已是發紅的面頰上。寒意沁骨,涼颼颼不由令人打個激靈。

連仰起頭都是如此困難,上齒狠狠陷入下唇裏,白玉堂強撐著那一雙眼打量。眼前是一雙女子的玲瓏繡鞋,模模糊糊分不清上頭的繡紋。月華如水如練堪堪散落一地,暈染鋪灑在白玉堂小小的身軀上,和著他斜剔倔強的眉眼,宛如畫卷。擡頭,再擡頭,用一對目光死死盯住女子眼目。

女子又先前行了半步,冷聲道:“你若低頭,求饒……”

“休,想!”白玉堂倏忽間把頭擡得更高,面頰上如火灼燒的痛楚逐漸轉為徹骨冰涼,他卻毫無察覺般只與女子對峙。因為痛楚,不得不把兩字拆開了道來。那嗓音滿是稚氣,然而決然固執無纖毫妥協意味。

忽聽一聲呼喚,悠長平和莫辨悲喜,“小柒。”

女子動容轉身,來人長身玉立風骨錚錚,即便是醜時亦不減其勢,正是天鸞掌門宴希來。眼中的冰冷依舊未褪去絲毫,女子冷冷望了一眼白玉堂道:“不知是誰帶這白玉堂上的天鸞,闖我居室竊我羅衫還頂嘴,知曉規矩教養沒有。”

宴希來先望了一眼四下,命弟子回屋小憩。掌門發話哪有不從之理,那些天鸞弟子具是散去。也不去和女子對視,宴希來淡淡道:“這麽多弟子看著。”此舉雖有因,卻無疑沒能拿捏好分寸。

自知理虧,女子把臉一轉咬了牙不做聲。

“師父——”燕子如飛輕盈閃躍,清輝散落下一襲藍影踏月踏雪而來。雙手微張平穩身軀,足尖在雪地上一點,圈轉小半周立足。掠、落、點、收,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落地後面對那綠衣女子行上一禮,晶瑩璀璨眼眸眨了眨,軟軟喚一聲:“風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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