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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重逢(二)(全劇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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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梁韻如到達了易峰所在的小城,這一路上還真就有人將她認作是當紅歌星梁韻如,然而在她的巧言之下,所有人都當做是一場誤會,可能眼前的這個美麗女孩只是長著一張明星臉,只是長得像那個明星梁韻如一樣,畢竟在常人眼中,明星應該是不會獨自出行,更不會去坐硬座的綠皮火車。

梁韻如下了火車就毫不停歇地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這座城市的重逢酒吧。她的心情是激動而又迫切的,因為她即將就要見到那個改變她一生的男人,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男人,那個整日裏在她的腦海中魂牽夢縈的男人。

這一次,梁韻如是幸運的,重逢酒吧並不像上次一樣讓她吃了閉門羹。她推開酒吧的木門,酒吧裏空蕩蕩的,空氣中回蕩著的是她的那首《再重逢》。酒保趴在吧臺上半醉半醒地玩著手機。

梁韻如環顧了一下酒吧,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然而這裏的環境卻讓她感覺異常的親切和熟悉。梁韻如駐足在酒吧的照片墻邊,上面一張張便簽紙寫滿了希望和祝福,上面一張張照片裏承載著幸福和歡樂。照片墻的正中間有一張照片,那是對於梁韻如來講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這張照片正是她當年的照片,那個戴著大邊框眼睛稚嫩的身影,她清晰地記得,這是在公園紀念碑下易峰為他照的照片,當時易峰的神情和話語仿佛歷歷在目。

梁韻如伸手去輕撫那張照片,那張她過去的臉,仿佛輕撫的是一段回不去的時光,卻是滿滿的幸福……

酒保因為有心事,正在喝著悶酒,手機裏是一條條的招聘信息。他在擔憂,他為老板的身體擔憂,為酒吧的生意擔憂,當然他也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他舍不得這個地方,更舍不得這個老板,易峰對於他來講可謂是亦師亦友,他怕這輩子都再也遇不到這麽好的老板。

梁韻如眼裏擎著淚走向了吧臺,這是她第一次找到如此確切的線索,也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接近易峰,她暗下決定,這一次,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再讓易峰從她的身邊溜走。 心事重重的酒保這才發現出現在酒吧裏的梁韻如,難得遇到一位顧客,更何況是位美女顧客,他瞬間精神抖擻,將之前萎靡的狀態一掃而空,笑著開口問道:“美女喝點什麽?”

梁韻如不想浪費時間在酒保身上,直接了當地問道:“你們老板現在在哪?”

酒保突然警覺了起來,他不希望再有人在此時找病弱的老板尋釁鬧事,酒保神情凝重地望著梁韻如問道:“我們老板不在,有什麽事你跟我說吧。”

梁韻如微微一笑,說道:“這事兒跟你說不了,小夥子,告訴姐姐你們老板在哪?”梁韻如說完拿出了一百元的小費放在吧臺之上。

酒保看了看那張嶄新的鈔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美女,感覺不到絲毫的惡意。酒保猶豫了一下問道:“您是哪位?找我們老板什麽事?”

被酒保這麽一問,梁韻如楞了一下神,在她自己的心裏也在問自己,“我是哪位?我是他的什麽人?”然而,梁韻如的腦筋轉的很快,她笑望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酒保,半開玩笑地說道:“我是你的老板娘!”

梁韻如的玩笑仿佛是將酒保震懾住了一般,只見酒保張大了嘴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了好一會兒,酒保才回過神來,年輕人各個都是段子手,酒保的嘴也很皮,酒保一臉嚴肅認真地說道:“美女你別鬧了,你這麽年輕怎麽能是我們老板他娘呢?”

梁韻如看出來酒保是在開玩笑,她笑盈盈地一字一頓地再次說道:“我是你們老板的未婚妻!”

酒保滿臉堆笑地叫道:“哎呦!嫂子!”

可是轉眼間酒保又哭喪著臉說道:“嫂子,你可算是來了,弟弟我等你等的好苦啊,我哥他……哎,還有這酒吧……嫂子你可得為我哥做主啊!”

梁韻如還以為眼前的這個年輕的酒保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便笑著問道:“他怎麽了?”

“你不知道?”酒保不敢相信地反問道。

梁韻如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酒保認真地說道:“這事兒你都不知道你還說你是我嫂子?”

梁韻如此時有些失去了耐心,她也不想解釋些什麽,她拿出了自己的氣場和架勢,認真而又嚴肅地問道:“別跟我貧,易峰現在人在哪裏?”

酒保傻了眼,仿佛被催眠了一般開口答道:“在醫院。”

“哪家醫院?”梁韻如繼續問道。

“市腫瘤醫院707號房。”

梁韻如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但是酒保的話也讓她對易峰的狀況擔憂起來,再加上之前遇到許品暄的時候,許品暄也向她透露過易峰此時的狀態不是很好。

梁韻如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酒吧外走去。

酒保這時仿佛才回過神來,在吧臺後面叫道:“唉?美女!你真是我嫂子啊?”

梁韻如卻沒有絲毫的停留,直接推門走出了酒吧……

魏子豪已經回到了他下榻的賓館,魏子豪為易峰請的護工此時正睡在病房的沙發上。易峰躺在病床上,病痛和放化療的副作用折磨著他的身體和靈魂,他無法安眠,他靠坐在病床上看著書,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他甚至渴望早早地了卻此生。

急切的心情讓梁韻如幾乎喪失了理智,她可謂是一路飛奔,來到易峰病房的門口,她也沒有敲門,她毫不猶豫地、粗魯地將房門推開,徑直地走進了病房。

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了睡在沙發裏的護工,護工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女人,這個氣喘籲籲的美女,讓護工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護工望向了病床上的易峰。

易峰的眼神此時正落在梁韻如的身上,這也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他心裏最大的遺願就是想要再見梁韻如一面,哪怕只是遠遠地觀望,他便感覺死而無憾。現在梁韻如就這樣近距離的站在他面前,這是他不曾想過的會面。然而梁韻如的出現,讓他心裏異常的矛盾,他的心情激動而又喜悅,卻又悲哀而又無奈,愧疚而又無法逃避,在這間不大的病房裏,在梁韻如的面前,此時的易峰的確已經無處可逃……

映入梁韻如眼簾的,不是那個偉岸的身影,不是那個英俊而又沈著穩重的大男人,而是一個頭上光禿禿,面無血色,面容瘦弱的易峰,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易峰,或許一切都是皮囊和軀殼,但是這副孱弱皮囊包裹下的眼神,是易峰的眼神,是梁韻如想找的那個人。

易峰的狀態讓梁韻如看著心疼,這種心疼甚至壓抑住了她找到易峰的欣喜,壓抑住了激動,壓抑住了她之前內心中彩排過無數次的重逢場面。

梁韻如喘息著,眼淚在她那張笑臉上無聲地流過,最終落到她那起伏的胸前……

“你來了……”易峰率先打破了沈默。

梁韻如此時千言萬語竟然變作無語,完全哽咽在喉嚨之間,她只能點了點頭,隨著她點頭的頻率,淚水一波一波地往下流。

易峰這時轉向護工,說道:“阿姨,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您今晚去小宇那屋睡好不好?”

“懂,阿姨都懂,你倆別整太晚啊,小峰你得好好休息,有啥事叫我。”護工阿姨一下子就看出了兩人之間的端倪,抱著自己蓋的毯子,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外走去。

易峰笑著點了點頭,直到護工阿姨離開後,易峰才開口對梁韻如說道:“隨便坐。”

梁韻如環顧了一下病房,沒有選擇沙發,沒有選擇塑料凳子,而是徑直走到易峰的面前,坐到了易峰的床邊。

“讓你見笑了。”易峰說完就笑了,笑的是那麽的無奈,笑的是那麽的心酸,笑的讓那幹枯的雙眼都濕潤了起來。

梁韻如拭去了臉上的淚水,滿臉笑意的伸手握住了易峰的左手,易峰左手的手背上還埋著針,即便是梁韻如不小心碰到那埋著的針頭,易峰也未感覺到絲毫的疼痛。

冰冷枯瘦的手被梁韻如柔軟細膩的手緊緊握住,一股溫暖,一股力量透過手與手的接觸傳遞到易峰的全身。

“這回你可算是跑不了了。”梁韻如調皮地說道。

易峰笑著點了點頭,眼淚也隨之滑落。

“嗯,跑不了了。”易峰平淡地答道,話語之中卻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表的滿足感。

兩人沈浸在一種無言的幸福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易峰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來?”

梁韻如此時像是一個調皮的女孩一般,撅嘴答道:“哼,我是來還債的!”

易峰笑著從身後的枕頭下面拿出了兩個筆記本,那正是梁韻如當年記的筆記,易峰笑著問道:“賬都在這呢,你準備怎麽還?”

梁韻如搶過筆記本,笑著問道:“以身相許行不行?”

易峰沒有說什麽,望著眼前的梁韻如,兩人相視而笑……

這是一個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語的夜,重逢的夜,甜蜜的夜,幸福的夜……易峰小小的病床上,梁韻如此時占據了一半,躺在易峰臂彎裏的梁韻如,臉上帶著幸福的淚,睡得甜蜜而又安靜。

易峰心事重重,喜悅、自責、對愛情的渴望、對梁韻如未來和事業的擔憂,這一切糾結在他的內心,他知道自己的情況,可是他現在已經無處可逃,他覺得自己已經變得自私了起來,他聞著從梁韻如身上傳來的發香,感受著梁韻如均勻的呼吸,一縷縷熱氣吹在他的胸口,融化著他那顆堅硬的心,這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的不知所措……

魏子豪一早起來便跑到醫院來報道,他大大咧咧地打開了病房的門,當魏子豪看到易峰的床上還躺著一個女人的時候,對於他來講驚嚇著實不小。

魏子豪的出現驚擾到了易峰和梁韻如的美夢,兩個人悠悠轉醒,梁韻如有些尷尬地坐了起來,順勢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魏子豪看到梁韻如的臉,忍不住驚呼道:“三嫂?”

易峰從床上坐了起來,輕咳了一聲。梁韻如將枕頭立在了易峰的後腰,讓他靠起來更加舒適一些。

易峰這時開口說道:“韻如,這是我的好兄弟,老五,魏子豪。”

梁韻如朝著魏子豪點頭微笑,說道:“久仰大名。”

“韻如?”魏子豪用力地甩了甩他的胖臉,臉上的肥肉來回扭動著。“怎麽不是你的‘小暄暄’啊?咋回事兒啊?”

易峰輕咳了一聲,又向魏子豪介紹道:“這位是……”易峰一時不知該如何介紹梁韻如,話說道一半便停了下來。

梁韻如則是悄悄地掐了一下易峰,易峰感覺手臂吃痛,便如實介紹道:“這位是我……是我女朋友,梁韻如。”

梁韻如被易峰這麽一介紹,感覺臉上泛紅,但是發自內心的幸福感驅使著她的頭顱靠向了易峰的肩膀。

“梁韻如?真是梁韻如?唱歌的那個梁韻如?哎呀我的媽呀!太能扯了吧!我說咋看著那麽眼熟呢!”魏子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叫道,他開心的樣子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魏子豪突然拿出手機,湊到了梁韻如身邊,哢嚓一聲,便拍了一張他和梁韻如的同框。

“嘿嘿!我可得發朋友圈好好顯擺顯擺!梁韻如是我嫂子!忒有面兒了!”魏子豪一邊說著一邊在手機上操作著。

“老五!”易峰在一旁叫了一聲,制止了魏子豪的舉動。

魏子豪放下手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我這有點太激動了,還沒征求你同意呢。”

梁韻如則是滿不在乎地說道:“沒關系的。”

魏子豪一拍大腿,叫道:“漂亮!你看看我嫂子,這才是敞亮人,哪像你,扣扣搜搜的!那嫂子我可真發了?”

易峰看了看梁韻如,梁韻如看了看易峰,像是一個乖巧的小媳婦一般笑著點了點頭。

魏子豪發完朋友圈,滿心的歡喜,他收回了手機,對梁韻如問道:“嫂子,你想吃啥?五弟去給你買早餐去!”

梁韻如看到魏子豪單純而又直爽的性格,覺得非常好笑,她雖然早就聽說過魏子豪的故事,但是沒想到易峰這種人的身邊還真有這樣的一個活寶。

梁韻如站了起來,說道:“我去吧,我知道他愛吃什麽,你幫我看好他,千萬別讓他逃跑了就行?”

魏子豪一頭霧水地問道:“逃跑?他往哪跑?他為什麽要逃跑?”

梁韻如搖了搖頭,向病房外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才轉過身,滿臉擔憂地朝易峰問道:“你這病……有什麽忌口的嗎?”

易峰笑著搖了搖頭。

之前梁韻如所坐的位置很快便被魏子豪龐大的身軀所占據,魏子豪還沒等梁韻如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病房,便迫不及待地問道:“三哥你行啊!都這身子骨了還這麽了不起?你倆咋勾搭上的?……”

梁韻如在走廊裏都能聽到魏子豪的大嗓門,那一個又一個問題,那口無遮攔的話語,讓梁韻如心裏一陣竊笑。

梁韻如出了醫院,先是拿出手機打給了她的閨蜜——林娜。

電話剛一接通,還沒等梁韻如開口,琳娜那邊就如同連珠炮一樣對梁韻如進行著一系列的遠程轟炸:“我的姑奶奶啊!你跑哪去了!急死我了!你電話還把我拉黑了!你這是想擔心死我啊!”

“娜娜,後續我所有的活動全部推掉,我要結婚。”梁韻如的話語裏洋溢著幸福和甜蜜,卻又毅然決然。

林娜在電話的另一頭突然沈默起來,雖然梁韻如的話並非是那種命令的語氣,但是這是她的決斷,是她的態度,林娜根本無從選擇,而且林娜感覺到梁韻如此時心裏的激動和幸福。

林娜想了好久才開口問道:“你找到他了?”

梁韻如卻是簡單的“嗯”了一聲。

“結婚是不是太快了,你是不是太……”

梁韻如打斷了林娜的話,說道:“這事就這麽定了,娜娜,這麽多年我沒要求過你什麽,這次一定要聽我的,我要結婚,盡快,最好就在這個月之內能夠搞定。”

林娜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電話,她知道,一旦梁韻如找到了易峰,必然會出現很多的變故,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變故居然如此之大,如果梁韻如和易峰結婚了,自己恐怕就要失去梁韻如,而她和梁韻如兩個人的事業,恐怕也會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

梁韻如知道此時林娜心裏想的是什麽,她再次開口結束了長時間的沈默:“娜娜,我就求你這一次,我真的要和他結婚,我不求多麽盛大的婚禮,但是我想要一個儀式感,還有,你一定要做我的伴娘,娜娜……你幫幫我好不好?”

梁韻如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林娜的回答。

“好,這事我來辦……”林娜的聲音有些哽咽。

聽到林娜的話,梁韻如心裏也有些難受,可是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她現在還不了解易峰到底得的是什麽病,她甚至不知道易峰還有多少時間,但是她此時唯一想要的,就是和易峰在一起,哪怕是短暫的時光,也要彼此擁有、彼此相守……

梁韻如為易峰和魏子豪帶來了一頓異常豐盛的早餐,基本上都是易峰以前愛吃的口味。而梁韻如的出現,對於易峰來講也的確是一劑良藥。易峰的氣色、精神面貌、食欲都好了很多。

梁韻如正在為易峰削著蘋果,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易峰看著眼前的梁韻如,眼神中充滿了幸福,可是眉宇之間依舊有些不易被常人察覺的擔憂。

梁韻如的出現讓魏子豪算是徹底得到了解脫,他也正好可以去完成他老爸給他留下的任務,同時也為梁韻如和易峰二人創造空間。可是魏子豪剛走沒多久,小宇便拿著書本跑了進來,破壞了梁韻如和易峰的二人世界。

小宇沖進易峰的病房興奮地叫道:“幹爹!”

而這個小孩眼裏看到的正是梁韻如在餵易峰吃蘋果,小宇的腦筋隨著他那充滿靈性的眼珠一同轉動著。

小宇在易峰的示意下來到了易峰的床邊,還沒等易峰開口介紹,小宇便率先自我介紹了起來:“幹媽好!我叫小宇!”

小宇的話一說完,梁韻如和易峰都被他那“幹媽”二字給逗樂了。梁韻如更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眼前這個瘦弱而又聰明的小男孩。

“來,小宇,吃蘋果。”梁韻如削下了一塊蘋果遞給了小宇。

“謝謝幹媽!”小宇接過蘋果放在了嘴裏。

易峰則是寵溺地撫摸著小宇的頭。

小宇這時開口朝易峰問道:“幹爹,今天我們還能上課嗎?”

易峰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的梁韻如,然後說道:“嗯……今天給你放一天假吧,你看怎麽樣?”

小宇勉為其難地說道:“嗯……那好吧!反正你今天要教我的東西我昨天就已經自己學完了,哎,我就給你放個假吧!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易峰笑著說道:“你個臭小子,什麽時候輪到你給幹爹放假了!”

梁韻如也笑著說道:“這孩子還真是人小鬼大!”

小宇做了一個鬼臉,說道:“那我去玩了,幹媽,我幹爹可就拜托給你啦!”

梁韻如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

小宇跑出了病房,等到走廊裏聽不到小宇的聲音時,梁韻如才開口說道:“這孩子得的什麽病?”

易峰淡淡地說道:“白血病。”

“天吶!那也太可憐啦!這孩子這麽聰明,還這麽小怎麽就得了這種病……”

易峰掀開了被子,一邊要起身下床,一邊說道:“你帶我出去轉轉吧……”

梁韻如將易峰扶到了旁邊的輪椅上,又細心地拿了毯子蓋在易峰的腿上,一邊推著易峰往外走一邊問道:“對了,你得的是什麽病?”

易峰目視著前方,面無表情地答道:“慢粒,也就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現在是三期,時間不多了,希望你別後悔。”

易峰坐著的輪椅突然停了下來,易峰沒有擡頭去看推著輪椅的梁韻如,梁韻如也沒說什麽,短暫的停頓過後便又繼續推著輪椅前行。

易峰光禿禿的頭皮上,感覺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上面,一滴一滴,順著頭皮流到了他的臉上,易峰也沒有去擦拭,更沒有擡頭去看液體的主人,而是伸手握住了梁韻如用力緊握輪椅的手。

梁韻如的手顫抖著,她用另一只手拭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然後繼續推著輪椅。

“我不後悔……”

梁韻如的話讓易峰的手緊了緊,梁韻如能感覺到易峰手上傳來的力度,她知道,這回易峰不會再逃了。

“我能為你做些什麽?這病真的就沒法治嗎?”

易峰搖了搖頭,指了指走廊前方的電梯,梁韻如便推著易峰來到了電梯旁。直到二人上了電梯,都沒再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

易峰在電梯的按鈕上按了一下“5”,很快電梯便停在了這一樓層。

“你不是說要出去走走嗎?”梁韻如帶著疑惑推著易峰來到了五樓的走廊。

五樓的走廊和七樓的走廊有著很大的差別,走廊兩側都是用泡沫磚鋪成的地鋪,服飾各異的人坐在或躺在上面,他們面容憔悴,每個人的身上仿佛都背著一座無形的大山一般,表情麻木、呆滯,甚至是痛苦。

走廊裏嘈雜的聲音之中,還摻雜著病痛的*,和孩提的哭喊。走廊上的病房裏並不像易峰所在的病房那樣有著良好的環境和設施。每一間狹小的病房裏都有三到四個床位,床上躺著的,都是像易峰這樣穿著病號服,神情虛弱的病患,更有甚者甚至是年齡不到十歲的病童。

眼前的這些畫面,像是一把巨錘一樣,一下一下地錘打在梁韻如那顆善良的心上,她從來沒有見過這般讓她心裏難受的畫面。

梁韻如推著易峰從走廊的一側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側,這短短不足一百米的距離,仿佛是走過了刀山火海一般,讓梁韻如感覺心痛,沈重而又壓抑。

易峰仿佛已經是習慣了五樓裏的一切,平靜地說道:“咱們這回去外面轉轉吧。”

梁韻如再一次推著易峰經過了五樓的走廊,回到了電梯前,直到進了電梯,梁韻如才算是長舒一口氣。這一次,易峰終於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兩個人來到了醫院後面的花園,梁韻如在花園的長椅旁停了下來,她感覺剛剛經歷了五樓的那一趟來回,讓她的身心異常的疲憊。梁韻如坐在長椅上,雙手抱頭,有些不知所措。

易峰自己控制著輪椅,來到了梁韻如的對面,他那冰冷的雙手抓住了梁韻如的雙手。梁韻如擡頭望著眼前的易峰。

對視許久,梁韻如開口說道:“我現在有錢,而且有很多的錢,我可以治好你,也可以幫助他們。”

易峰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拂去了梁韻如臉上的淚水,然後說道:“你還是那個善良的你,一點都沒有變。其實,他們真正需要的,未必就是錢能解決的,我們需要治的,也不僅僅是病……”

梁韻如有些無助地問道:“那我應該怎麽辦?現在人世間怎麽還會有這種地方?那些可憐的病患,那些可憐的孩子……”

易峰打斷了梁韻如的話,開口說道:“其實他們更需要的是關註,是力量,我們要治的,不僅是病,還有人心。你看到的僅僅是這座小城裏的一家醫院,這在全國範圍內也僅僅是冰山一角。五樓的那些病人,大部分都是白血病患者,在醫療高度發展的今天,白血病也並非是不治之癥。只要是能找到合適的配型,及時的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或是骨髓移植手術,白血病患者也會變得像正常人一樣去生活。然而,最難的就是進入手術階段,我們國家的配型庫真的是太少了,而病患的基數卻是空前巨大,而且真正能成功配型的幾率卻低得嚇人,十萬人恐怕僅僅只有一人能夠配型成功。為了能夠等到配型成功,為了能夠等到做上手術,有多少的人是在花錢維持著生命,又有多少人或是家庭被這個漫長的苦等期給拖垮甚至是拖死……”

梁韻如認真地聽著易峰的敘述,結合她今天親眼所見的一幕,她開始閉目冥思,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夠為這些人做些什麽。

易峰繼續說道:“這些人需要錢,但是他們更需要的是希望,更需要的是健康的身體和正常的生活,然而……這病是有錢都未必能治好的,這裏還需要天大的運氣……所以說,韻如,即便你想幫他們,你去捐錢,你捐十萬也好,一百萬也罷,這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梁韻如突然睜開她那明亮而清澈的雙眼,一臉嬌嗔地望著眼前嚴肅認真的易峰,笑著說道:“哼,你早就有辦法了對吧?說吧!我該怎麽做?”

易峰笑而不答,但是梁韻如已經看出易峰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

易峰獨自控制著輪椅一邊朝醫院外面駛去,一邊開口說道:“走吧,我再帶你去個地方。”

梁韻如點了點頭,快步地跟了上去,她雙手握著輪椅的推手,按照易峰的指示推著輪椅向前走著。

易峰從病號服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口罩,套在了臉上。

醫院外的街道上異常的擁堵,各式各樣的汽車裏承載著各式各樣的人,然而他們在路上的行駛速度還不及推著輪椅的梁韻如。

擁堵的交通讓車裏的人心情擁堵著,他們只能通過一聲聲的鳴笛來宣洩內心中的煩躁。然而讓易峰心裏擁堵著的不是停滯的車流,也不是馬達的轟鳴和噪音一般的鳴笛,而是世人那一顆顆冷漠的心。

一些神色憔悴、滿面愁容的人串流在車流之中,他們手持著募捐箱和親人的病例資料,一輛一輛地去拜訪,乞求那些車裏的人。只有很少的人肯搖下車窗,而願意往募捐箱裏放上幾塊錢零錢的更是寥寥無幾。

易峰擡起手,指了指車流中的一個中年婦女,梁韻如順著易峰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個中年婦女應該是有一張漂亮的面孔,可是如今卻是面黃肌瘦,神色黯淡,她正抱著一個破舊的募捐箱穿行於車流之間,然而很少有人去傾聽她的訴求。她的乞討、她的眼淚,在這座小城裏顯得是那麽的卑微,那麽的廉價。

易峰的聲音低沈而又壓抑,卻穿過了街上嘈雜的噪聲傳入了梁韻如的腦海。

“那個女人,看起來年近五十,其實她只有三十六歲,她正是小宇的媽媽。”

“是早上的那個孩子嗎?”梁韻如問道。

易峰點了點頭,說道:“嗯,就是叫你幹媽的那個孩子。”

梁韻如嬌嗔地錘了一下易峰。

易峰抓著梁韻如的手,繼續說道:“家裏只要有一個人得了這樣的病,基本上一個家庭都會被拖垮,他們無奈而又無助,他們沒有辦法去正常工作,他們為了高昂的醫療費用,為了生活,只能像現在這樣向路人行乞,他們身邊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過了,他們家裏能賣的也都賣幹凈了,可是他們又有什麽辦法?即便是這樣,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步一步緊緊逼近的死神,也不僅僅是高額的賬單,他們還要面對著人心的冷漠,很多人以為這些人都是騙子,但是這些,起碼是你看到的這些,都是真實的,他們需要得到幫助,他們此時也迫切地需要錢,因為沒錢他們就無法維系病人的生命,然而即便他們竭盡全力的去籌錢,也未必能夠治好他們的親人……你現在很有錢,可是你想想,你再算算,你捐出一百萬,能救幾個這樣的家庭?”

梁韻如看著眼前的車流、人流,若有所思,她緊緊地握著易峰的手,將一股力量和決心傳遞給了易峰。

易峰感受到了梁韻如的心情,繼續說道:“以你現在的名氣,完全可以利用你的事業讓社會更多的目光集中到這些病患身上。這些人需要關註,同樣也需要幫助,他們需要更多的配型、更多的捐獻者,這對於他們來講也意味著有更大的希望去生存……我希望你以後的事業重心放在慈善和公益事業上。”

“嗯,有你在我肯定能做好。”梁韻如說完推動了輪椅,她明白易峰所說言的意義,而易峰的話對她來講也是更具有力量和魔力,她知道在這裏看下去,除了心痛和無奈,根本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索性便推著易峰逃離這個灰色地獄。

梁韻如的步伐沈穩健,但是也很迅速。很快,她便超越了車流和人流,融入到時間的洪流……

梁韻如趴在她的大床上,她的面容甜蜜而幸福,或許是因為她做了一個異常美妙的夢。手機的鬧鈴聲將她吵醒,她拿起手機瞇起眼,看了看上面的時間——4月5日5:30 。

梁韻如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她的秀發,歲月在她那張美麗的臉上也留下了些許劃痕。梁韻如扭頭看向床的另一半,空蕩蕩的半張床上擺著一個另一個枕頭,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摸了摸,被子下面沒有溫度。

梁韻如微笑著朝著空蕩蕩的半張床說了聲“早安”,然後便起身出了臥房。

客廳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著準備三個人的早餐。

梁韻如看著滿滿一桌子豐盛的早餐,面帶微笑,說道:“頭一回你起的比我還早。”

客廳裏的人已經將剛剛煎好的雞蛋盛入餐盤,一臉不情願地說道:“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因為我哥!四點多就打電話把我叫醒了,本來還想睡個回籠覺,可是一想到今天這日子,哎,老娘還是勉為其難地爬起來給你們娘倆做頓早餐吧!”

梁韻如笑著說道:“呵呵,老媽子就得這樣才算稱職嘛!”

“行啦!你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快去叫小欣起來吃飯!我哥這會兒都已經出發去接小宇了。”

梁韻如聳了下肩,沒說什麽便朝著另一間臥室走去,她打開了臥室的房門,一個可愛的、胖乎乎的小女孩躺在粉紅色的兒童床上,被子和枕頭早就被她踢落到地上。

梁韻如無奈地搖了搖頭,撿起了地下的枕頭,來到小女孩身旁,柔聲地叫道:“易欣,起來吃飯啦!”

小女孩睜開朦朦朧朧的雙眼,極不情願地問道:“媽媽,今天不是不用去幼兒園嗎?”

梁韻如笑著說道:“是啊,但是我們今天不是要去看爸爸嗎?”

小女孩聞言突然爬了起來,叫道:“對啊!今天要去看爸爸!我們要去看爸爸咯!”

“那你還不快點起來,疊好被子,穿好衣服,今天你可要漂漂亮亮的去看爸爸喲!”

小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嗯!那我先疊被子!”說完她便跳下了床,將地上的被子拾了起來。

梁韻如起身朝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給你五分鐘時間,你娜娜阿姨都已經把早餐做好了。”

小女孩有些不敢相信地叫道:“真的假的?娜娜阿姨可是出了名的小懶貓!”

客廳裏的林娜突然朝著小女孩臥房方向喊道:“小欣你說什麽呢?誰是小懶貓?阿姨我的耳朵可靈著呢!”

易欣朝梁韻如做了個鬼臉,說道:“你還楞著幹嘛?還不快去化妝?你們女人出門最麻煩了!”

梁韻如開玩笑地反駁道:“你以後也會早晚變成女人的。”

易欣一邊疊著被子一邊叫道:“哼!娜娜阿姨說我天生麗質,都不用化妝!”

林娜再一次在客廳裏叫道:“小易欣你說誰天生麗質呢?”

易欣也朝門外叫道:“說你呢,娜娜阿姨!”

林娜在客廳裏開心地叫道:“嘴這麽甜!晚上阿姨帶你吃大餐去!”

“吃什麽大餐,我還要減肥呢!”

易欣的回答將梁韻如和林娜全都逗笑了,笑聲在整個家中不停地回蕩……

一身黑色職業裝的林娜開著車,行駛在郊區的公路上。車子的後座上坐著梁韻如和易欣。梁韻如一身黑色的連衣長裙,盤著發,宛如一個尊貴的貴族夫人,易欣紮著兩個羊角辮,一身黑色的連衣百褶裙,像是剛剛墜入凡間的小天使。而這個小天使仿佛對身邊的一切都感覺好奇,充滿靈氣的小眼睛被車窗外的一切所吸引著……

“看!那是我媽媽!”易欣指著車窗外的一個擎天柱廣告牌興奮地叫道。

廣告牌上面的美女的確就是易欣的媽媽——梁韻如,梁韻如的身旁還有一排醒目的標語——“中國十大傑出青年,中國慈善大使”。

“什麽是慈善大使啊?”易欣好奇地問道。

林娜一邊開車一邊答道:“就是喜歡幫助別人,總是做好事的人。”

易欣點了點頭,指向了另一塊廣告牌,問道:“那什麽是公益大使啊?”

林娜擡頭看了看易欣所指的廣告牌,上面依舊是梁韻如的身影,旁邊寫著——“中華骨髓庫公益大使”,然後開口答道:“公益大使也是做了許多好事的人,你媽媽可是相當了不起的人吶!”

“哦!原來媽媽這麽厲害啊!我以後也要像媽媽一樣做慈善大使,公益大使……”

梁韻如正在翻看著手機裏的老照片,那些和易峰的合影,承載著幸福和甜蜜的記憶。易欣天真的話語讓梁韻如放下了手機,看著眼前這個純潔可愛的小女孩,看著她和易峰愛情的結晶,她伸出手,去輕撫著易欣的頭,不知是因為美麗的晨光還是眼裏的淚花,梁韻如的視線裏一片朦朧……

全劇終。

☆、《三重夢再重逢》完本有感

歷時七個月,終於迎來了完本,在2018年的最後幾天將其搞定,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寫本作的原因是因為有人考驗我,給我了一個一句話梗概——“一個男的回國後幫助一個女孩,然後把女孩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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