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二) (1)
關燈
小
中
大
易峰仿佛看到了梁韻如眼中燃起的鬥志和火焰,然而他卻搖頭苦笑,“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怎麽能和剛剛見過一面的孩子說這種大話。”
梁韻如認真地說道:“不,不是大話,我相信你能幫我!”
易峰突然感覺有些無奈,他是一個說到就能做到的人,然而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就去改變甚至是毀了另一個人的一生,他明白人和人最大的問題是信任的建立和信任的解除,無論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他滿心傷痛的回國,他不想再去與其他人建立信任的關系,這樣也會減少彼此間的傷害。他只想在國內靜靜地療傷,隨著歲月必然的轉變,回過頭看一看過去自己那無法回轉的叛逆時光,看一看自己那踽踽獨行遠去的淒涼背影,再用文字記錄下這些歲月和滄桑。
“謝謝你的信任,但是我們畢竟才剛剛認識,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麽,我也不了解你的過去,你說要我怎麽幫你?而且你的夢想是要唱歌,但是我都不知道你唱得到底怎麽樣,有沒有功底,有沒有天賦。就算是我想幫你,你自己又能夠為自己的夢想做出多大的轉變和付出?你下了多大的決心?你又有著多大的覺悟?”
易峰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梁韻如低下了頭,剛剛燃起的鬥志也消失大半。
“她叫梁韻如,別的我不敢保證,她唱歌在我們學校應該是最好的!”林娜突然從儲藏室裏走了出來,說道。
林娜的突然出現嚇了梁韻如一跳,她忍不住問道:“娜娜,你什麽時候醒的?”
“就在咱們兩個玩游戲的時候。”回答的卻是易峰。
這一次輪到林娜驚訝了,“你怎麽知道?”
等到林娜繞到吧臺前面,坐到了梁韻如的旁邊,易峰才開口說道:“那時候就聽不到你的鼾聲了。”
“鼾聲?我睡覺打呼嚕嗎?”林娜扭頭問向梁韻如,梁韻如則是笑著點了點頭。
“是嗎?我自己都不知道,先別管我了,易峰哥哥,你真得幫幫梁小平,我也不希望她再這樣下去了。”林娜說完要去拿吧臺上的啤酒,卻被易峰和梁韻如同時攔下。
林娜望著易峰和梁韻如對自己充滿恐懼的眼神,有些不解地問道:“我口渴了喝點兒酒怎麽了?”
易峰微微一笑,從吧臺下面拿出了橙汁,倒了一杯遞給了林娜,說道:“喝酒不解渴,喝點飲料吧。”
“嗯嗯。”梁韻如也在一旁附和。
林娜雖然感覺兩個人有點怪怪的,但是還是放棄了啤酒,選擇了橙汁,喝了一口之後才開口說道:“你們倆個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哥說了,你這人是一頭倔驢,一條瘋狗。”
易峰突然打斷林娜的話,問道:“這是你哥說的?”
林娜嘿嘿一笑,說道:“嘿嘿,瘋狗不是我哥說的,但是他說你的外號是瘋子,你們當年的事我都知道,我哥說了,你只要說道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你看看你,剛才都說要幫我們梁小平實現夢想了,現在怎麽又打退堂鼓了?這不該是你的風格吧?”
易峰嘆了口氣,說道:“這麽多年了,人是會變的。”
“我就不信你會變。”林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易峰反問道:“你要是不信我會變,你又怎麽能相信梁韻如會變?”
這個問題讓林娜不禁撓頭,隨後眼珠一轉,說道:“你是你她是她啊,你要是幫梁韻如實現夢想,不正好就證明你沒變,她變了嗎?你要是做不到,不也正好證明你變了她沒變嗎?這不也證明你說的是對的了嗎?不管怎樣,你得試試看啊!”
這回輪到梁韻如撓頭了,“娜娜你說的是什麽啊?繞來繞去的。”
易峰感覺自己像是給自己挖了個坑,現在有些騎虎難下進退兩難的感覺。
“這樣吧,這事兒我姑且先答應下來,今天都喝了點兒酒,等明天你要是想好了,再來找我也不遲。”易峰選擇了一個比較折中的辦法,他知道,以梁韻如的性格,可能等到明天酒醒了之後,對今天的事情或是淡忘,或是自行選擇放棄。
“嗯,好!”梁韻如答應了易峰的提議。
“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來!幹杯!”林娜說完,拿起她的橙汁和易峰梁韻如舉杯相慶。
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停了,外邊天色漸亮,三個人喝了個通宵,也聊了個通宵。當然,以林娜那可悲酒量和酒品,使得易峰和梁韻如很有默契地統一意見——堅決不讓林娜喝酒。最出人意料的是梁韻如,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在失戀之後喝的酒,她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除了臉紅之外她沒有顯露出一絲的醉態,進入她體內的酒精,仿佛是從她那發達的淚腺排除了體外一般,她反倒是越喝越興奮,越喝話越多,越喝越清醒。相比之下,易峰並未比梁韻如多喝多少,卻已經臉色蒼白,口齒也不再清晰,中途還去了數次的洗手間,整個人也是晃晃悠悠恍恍惚惚的。
酒精打開了梁韻如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她那閉塞的心,這也讓易峰和林娜更了解了眼前這個貌似平凡也的確平凡的女孩,太過平凡,對於梁韻如來說反倒是一種悲哀。
聽了梁韻如的故事,易峰是發自內心的心疼這個女孩,之前想要幫助梁韻如的動機可能是出於自私,現在他反倒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助她。
林娜本以為梁韻如墜入愛河的這兩個月應該是快樂幸福的,她也沒想到梁韻如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裏經歷了這些,更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校園內的白馬王子殷景鑫,居然是如此齷齪不堪之人,本就對男人沒有什麽好印象的林娜,此時對殷景鑫簡直恨之入骨。
整個的聊天過程梁韻如都一直在哭訴,林娜也幾次的想轉移話題,她只能把話題引向易峰的身上,八卦的林娜一會兒問起易峰為什麽出國,一會兒問起易峰為什麽失戀,無數個關於易峰的問題,都是易峰不想觸碰的回憶,那些問題仿佛都在易峰心頭還未愈合的傷口上撒鹽一般,否則,以易峰那深不見底的酒量,也不至於在兩個剛出茅廬的小丫頭面前顯露醉態。
林皓醒來的時候已經天色大亮,雖然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雨夜,但是在太陽出現後,那些陰霾也消失殆盡,在雨水的沖刷下,空氣格外的清新,雨的到來僅僅是讓整個城市蒙上了一層持續不了多久的濕潤。
林皓環視了一下酒吧,眼中的情景不免讓他驚訝萬分。酒吧的吧臺前,梁韻如和林娜聊著天,吧臺上擺的滿滿的空酒瓶,而易峰卻已經趴在了吧臺之上人事不省。
林皓來到吧臺前,對林娜問道:“你們兩個是怎麽把他灌倒的?”
林娜答道:“我們倆也沒灌他啊,他自己不能喝就這樣咯。”
林皓知道易峰的酒量,但是想起昨天他見到自己的時候說的事情,想必這一晚的酒入愁腸讓他更容易醉一些吧。林皓將易峰扶進了儲藏室,將其在小床上安頓好後,出來對林娜說道:“娜娜,你看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去上課?”
林娜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我說哥!你上沒上過大學啊?都大四了哪還有什麽課啊?”
林皓則是一臉吃驚地說道:“你都大四了?”
林娜無奈地說道:“我看你天天就知道賺錢,連你妹妹都快畢業了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
梁韻如這時開口為林皓解圍,說道:“娜姐,咱們兩個在這聊了一宿,也累了,我也困了,要不咱們回寢室休息去吧?”
“嗯,你這麽一說我也感覺困了。”林娜說著打了個哈氣,然後起身拉起了梁韻如的手,對林皓說道:“那我回學校了,這些酒就記我賬上了,等我賺錢了還你,對了晚上我們還來。”
“還來?”林皓一臉吃驚地望著已經笑著離開的林娜和梁韻如。對於自己這個調皮的妹妹,他真是沒有一點辦法。“呵,娜娜都大四了,時間過的真快。”林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清理著三個人留下的戰場。
酒可以解憂,喝酒的時候它麻痹著你的神經和大腦,讓你暫時的忘卻煩惱和憂愁,是人們選擇逃避現實的一劑良藥。然而,酒醒之後呢?人們不僅需要忍受那如同即將炸裂般的頭痛,還要拖著那沈重無力的身軀,而且那之前被酒精擊碎並稀釋的不堪回憶,又重新歸聚到了一起,重新回到你的腦海,你依然要面對你想要逃避的一切。
易峰從酒吧儲藏室裏的單人床上艱難地坐了起來,揉著太陽穴的手指並未讓大腦的疼痛緩解多少。他心下暗自感嘆,在歲月、生活、情感的多重壓力下,自己此時居然如此的不勝酒力。
林皓看到剛剛走出儲藏室的易峰問道:“老三你醒了?餓不餓?我給你點個外賣。”
易峰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不餓,幾點了二哥?”
林皓看了一下手機,答道:“五點多了,你睡了一小天了,你這臉色真差,還是吃點東西吧!”
易峰點了一支煙,說道:“不麻煩了,抽完這根煙我就回酒店。那兩個孩子要是來你這找我,你就讓她們去我住的酒店找我。”
林皓點了點頭,說道:“那行,你回去了好好休息,盡快買一個在國內能用的電話,到時候聯系你也方便,你要是缺錢或者有什麽需要就盡管開口。”
易峰笑著說道:“我還沒混到那麽慘的地步,你就放心吧,對了,我感覺我需要一個嫂子,難道天下的女人都瞎了嗎?你這麽好的男人居然這麽多年了還單著。”
“別整那沒用的,我還年輕,等娜娜成家立業之後再找也不遲,再說了,我一個人也都習慣了,你也看到了,我這不過的挺好的嗎。”
“哎!你這一輩子都為了你那個寶貝妹妹活著,算了,我走了,回頭有了電話通知你。”易峰掐滅了煙頭,起身離開。
林皓對著易峰的背影叫道:“我電話還是大學時的那個號,沒換。”
易峰微微一笑,沒有轉身,背對著林皓擺了擺手,推門走出了酒吧。
易峰回到酒店之後,先是洗了一個熱水澡,然而沐浴之後的他並未舒爽多少,依舊是感覺身體異常的疲憊,可能是之前在日本那些年拼的太累,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和身體,以至於近年來身體總是感覺很乏力。
易峰慵懶地靠坐在床上,拿出了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在網上的購物網站上*了一臺手機和一些回國之後必備的用品。
時隔七年,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回國之後要先回到學校,為什麽要去看看林皓當年開的酒吧。學校所在的城市七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但是這裏的學校沒變,酒吧沒變,酒吧裏的林皓也沒變。這些有變化和沒變化的,都讓易峰感到欣慰,變了的變得更好,沒變的變的更真。或許真正沒往好的方向轉變的只有他自己,那個為了愛情漂洋過海的莽撞少年,如今又傷痕累累的打道回府,回到了國內。他不願意去權衡自己到底放棄了多少失去了的少,最後又得到了多少,除了銀行卡裏的那些數字,以及被傷透的心,還有那已經不再年輕不再充滿活力和力量的體魄,他感覺自己一無所有,直到見到了林皓,他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幫好兄弟。
易峰回國之後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現在的他對於一切都提不起興致,或許他會就這樣晃蕩餘生,然而梁韻如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興許還有一些存在的意義,或許在他幫助梁韻如的過程中也能得到一絲快樂的慰藉。
易峰下意識地擡頭望了一下酒店的房門,他有些期待梁韻如的出現,同時,他開始在腦海中策劃著如何改造這個單純的女孩,讓她由內之外的產生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從而幫助她實現自己的夢想。
然而,一整夜過去了,梁韻如並未如期的出現,易峰搖搖頭,甩掉了那滿腦子的計劃,回想起在酒吧的情景,無非就是一場無聊的邂逅,酒後說的那些,彼此怎麽可能當真呢,就算當真,或許以梁韻如的性格,真的就這樣放棄了也不為過。
易峰合上了筆記本,仰頭望向了天花板,心裏盤算自己的下一站應該去哪。
林娜帶著梁韻如離開酒吧後,便徑直朝學校走去,兩個人還在學校附近的小吃部買了些早餐,然而剛一進學校,梁韻如便坐在了地上。林娜發覺梁韻如的狀態有些不對,只見梁韻如此時臉色紅潤,額頭上冒出了許多的汗珠,而她的身體卻在瑟瑟發抖。
“梁小平你怎麽了?”林娜關心地問道。
“娜娜,我好冷……”梁韻如有些虛弱地說道。
林娜將手伸向了梁韻如的額頭,此時的梁韻如已經熱得發燙。“天哪,你這不是發燒了嗎?”林娜說完架起了梁韻如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朝校外走去。
“走,我帶你去醫院!”
一場雨淋,一場心碎,一夜豪飲,一身疲憊,僅僅換來高燒不退,這對於梁韻如來說或許是幸運的。
梁韻如躺在病床上,吊瓶裏的液體隨著時間嘀嗒嘀嗒地流逝。她的頭發已被汗水和淚水浸濕,嘴中發出令人難辨的夢囈。林娜趴在她的床前,伴隨著她的囈語,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不知道她又在經歷著怎樣的夢境。
太陽偷偷地藏在了地球的另一端,它給了另一端的光明,卻帶來了這一端的黑暗。沒有了它光與熱的照射,梁韻如的體溫也逐漸的降了下來。熟悉的鼾聲讓她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特有的潔白,還有趴在床邊熟睡的林娜。
梁韻如想要起身為林娜蓋上被子,可是高燒過後,渾身肌肉的酸痛讓她坐起一半便再次地倒了下去。
病床上的晃動讓林娜悠悠轉醒,看到試圖再次起身的梁韻如,林娜又將其按了回去。
“你要什麽跟我說,我幫你拿,你可嚇死我了,高燒四十度,醫生說讓你好好休息。”
梁韻如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幹啞而又疼痛。林娜見狀拿出礦泉水,放到了梁韻如的嘴邊,有了礦泉水的滋潤,梁韻如感覺舒爽了很多。
梁韻如的喉嚨裏終於發出了聲音:“辛苦你了娜姐。”
林娜開玩笑地抱怨道:“哎,不辛苦我辛苦誰啊?誰叫你這個小可憐就我這麽一個朋友。”
“現在幾點了?”梁韻如問道。
“反正是大半夜,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電話沒電了。”
聽到林娜的話梁韻如掙紮著便要爬起來。
林娜問道:“你這是要幹嘛去?醫生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的。”
“我要去找易峰。”
“天哪,這個點兒你上哪去找他去,再說了,你找他幹嘛?”林娜不解地問道。
梁韻如終於坐了起來,說道:“不是說好了今晚去找他嗎?”
林娜一臉無奈,說道:“你還真要去找他啊?男人喝完酒說的話你也信?就算你要找他,這大半夜的,你身子骨現在還這麽弱,上哪找他去,你先躺下,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出了院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行吧?其實我覺得找了也白找,男人就沒有靠譜的東西。”
梁韻如仿佛沒聽到林娜的話一樣,依舊要下床。
林娜上前攬住梁韻如,說道:“你怎麽聽不懂話呢,不說要找明天出院了我陪你去找嗎?你這是要幹嘛?”
梁韻如一臉委屈地說道:“娜姐,我想上廁所……”
易峰在電腦前忙碌了整整一夜,那些對現實生活的不滿,那些對世態炎涼的感嘆,那些薄情寡義的往昔陪伴,他只能通過寫作,通過劇本進行宣洩和批判。
那些電影、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其實生活中偶爾也會遇到,只有當你遇到了,你才知道原來那些編劇看似天馬行空寫出來的狗血劇情也可以是真實存在的。
易峰寫的可謂是廢寢忘食酣暢淋漓,在創作劇本的過程中,他就是個神,他可以掌握一切人物的命運,可以手握生殺大權,他可以超脫現實與時空的障礙,他可以為所欲為……
持續了許久的敲門聲終於將他從創作的世界中拉回到了現實,他放下筆記本電腦想要去開門,卻發現忘我的創作已經讓他坐的雙腳發麻。他扶著墻亦步亦趨地來到了門口,心中突然閃現出一絲期待,然而打開房門後,那一絲期待也隨之破滅。
“你好,XX快遞,請問您是易峰先生嗎?”快遞員熱情地微笑讓易峰心頭的浮躁稍減了一些。
“這是您的包裹請您簽收。”
易峰接過快遞員遞過來的包裹,隨手在快遞單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國內的電商服務的便捷和配送服務的迅速有些超乎易峰的想象,昨晚才在網上*的商品,翌日便已到了他的手中。打開了快遞的包裹後,裏面是一部包裝精美的手機,和一些零零散散的贈品,以及他連同手機一同選購的一張SIM卡。
易峰拆開手機的包裝,將SIM卡放入手機,開機後經過簡單的調試,他便給林皓發了一條信息,信息僅有四個字——我是老三,目的無非就是告訴林皓現在他所使用的電話號碼。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易峰都在接收著昨晚在網上采購的東西。每當有人敲門的時候,他都是滿心期待地去開門,然而整整一上午,敲響他房門的僅僅是快遞員。本以為在網上*的許多商品,在等待運輸的過程中可以多在這個城市呆上幾天,然而僅僅一上午的時間,他所*的衣服、鞋帽、日用品都已全部簽收完畢。這使得易峰再也找不到在這個城市逗留的理由。
易峰感嘆這就是命運的安排。他一邊打點行裝,一邊思考著自己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梁韻如即便身體依舊虛弱,可她還是早早的拉著林娜辦了出院,兩個人先是回到了寢室,經過了一番梳洗打扮,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兩個人便又匆忙地前往重逢酒吧,去赴那個已經遲了一天的約定。
由於昨晚酒吧的生意異常的興隆,林皓營業至淩晨三點才將最後一批客人送走,匆匆關店後連戰場都懶得打掃,便累倒在了儲藏室的小床裏。
任由梁韻如和林娜如何叫喊、敲門、打電話,酒吧裏的林皓卻完全毫無知覺,林皓的睡夢裏是他渴求的闔家歡樂,睡夢外則是鼾聲大作。
直到日曬三竿,林皓終於無法忍受膀胱對於神經的刺激,爬了起來。他終於聽到了酒吧外還在持續著的無力的敲門聲。林皓強忍著尿意去開了門,不知是強烈的陽光還是打扮得清新靚麗的兩個女孩,讓林皓瞇起了睡眼。
“娜娜?”林皓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孩。
“哥!我們都敲了一上午的門了,打電話你也不接!”林娜生氣地抱怨道。
“昨天睡太晚了,才起來,進來說。”林皓說著將林娜和梁韻如讓進了酒吧。
林娜進了酒吧後直接進入了儲藏室,發現儲藏室裏沒人,便出來問道:“易峰呢?”
林皓回憶了一下,說道:“走了,昨天下午那會兒就走了。”
林娜轉身對梁韻如說道:“你看,我就說這人不靠譜吧?走吧,白來一趟。”
林娜的話讓梁韻如此時也倍感失望,她的確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來找易峰。
兩個女孩正要走出酒吧,林皓突然叫道:“我想起來了,他說你們兩個要是找他的話就去他住的酒店。”
林娜埋怨道:“你怎麽不早說?”
梁韻如滿心歡喜地問道:“他住哪個酒店?”
林皓回憶了一下,說道:“好像是XX酒店,離這不遠,多少號房間來的?對了,610,他說過,他住酒店就住610,我們當年的寢室就是610。”
梁韻如沒等林皓說完,便已拉著林娜跑出來酒吧。
“你急什麽,他人又跑不了。”林娜緊跟著梁韻如說道。
“咱們本來便已經遲到了,如果他要是不在了呢。”梁韻如氣喘籲籲地說道。
“怕什麽,還有我哥呢,就算他要走,也肯定得跟我哥說一聲。”林娜自信地說道。
梁韻如沒有說什麽,但是腳下反倒是加快了腳步。
易峰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他坐在床邊,拿起了剛剛充滿電的新手機猶豫了起來。他在考慮是否要給林皓打個電話告別,想了好久,他還是將手機放進了襯衣口袋。對於他來說,電話裏的告別太過敷衍,當面告別的話又太過煽情,徒增負擔。還不如選擇默默地離開,為離別的雙方都不填麻煩。
易峰拉著行李箱,環顧了一下整個臥房,便毅然決然地走向房門。
易峰剛一打開房門,便看到了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站在門口,此時她的手已經舉在了半空,正要做敲門的動作。
梁韻如的出現讓易峰的心中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或許是出於對梁韻如的欣賞,或許是出於對於這個城市的不舍,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這種微妙的感覺。
四目相對,梁韻如的臉唰一下便紅了起來,她喘著粗氣,嬌羞地說道:“對不起,我來晚了,昨天……昨天……”
易峰微微一笑,側身為梁韻如讓出了一條供她通過的道路,說道:“進來說吧,林娜呢?”
梁韻如雙手支著雙膝,俯身喘息著,說道:“我讓她在樓下等我了。”
一個人的大床房,在梁韻如的出現後顯得有些擁擠。易峰隨意地坐在了床邊,而梁韻如卻不知道將自己放在何處,只能站在一旁,緊張地揉搓著手指。
短暫的沈默過後,易峰終於開口問道:“想明白了?”
梁韻如用力地點了點頭。
易峰一臉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繼續問道:“想明白什麽了?”
梁韻如有些緊張地說道:“我想改變自己,我想實現自己的夢想,我想要你幫我……”
“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易峰突然開口問道。
梁韻如被易峰的問題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易峰依舊笑著,開口解釋道:“你一句話裏出現了四個‘我’字,兩個‘自己’,而僅僅只用了一個‘你’字,你說你這是不是自私的表現?還有……”易峰說完看了一下手表,繼續說道:“時隔33個小時,這麽長的時間你就沒有想一想我為什麽要幫你?我憑什麽幫你?我有什麽責任幫你?我有什麽義務幫你?僅僅就是憑借我前天在酒吧裏說的那一句話嗎?”
易峰的問題讓梁韻如不禁羞愧地低下了頭,她心裏突然意識到易峰的話處處在理,的確,人家只是和自己僅有一面之緣,也就是一起喝了一頓酒,非親非故亦無緣無故,人家憑什麽會幫你?
易峰繼續問道:“就算我幫你,我又能得到什麽樣的好處?你能給我什麽樣的回報?你下了多大的決心?你對於自己的要求能夠付出多大的代價?還有,你怎麽就能確信我是那個能幫到你的人?”
梁韻如滿滿的熱情被易峰這一連串的問題一淋,一下子全部熄滅,一種心灰意冷,一種無地自容,一種無助的絕望,讓她那雙小眼睛再一次變成了泉眼,淚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之上,連淚花都濺不起來。
梁韻如雖然和易峰僅僅一面之緣,但是她卻很欣賞易峰那異於常人的洞察力和縝密的邏輯思維,她相信,只要是易峰想要幫自己,自己一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但是想到自己一窮二白,身無長物,她真不知道自己能給易峰什麽樣的回報。她偷偷地擡頭望了一眼易峰,發現此時易峰依舊是一臉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他就那樣直勾勾笑瞇瞇地看著梁韻如。
“莫非他想要的是……”梁韻如心裏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雙眼緊閉,牙齒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像是在心裏做著艱難的決定。
最終,梁韻如將自己顫抖的雙手伸向了自己襯衫的扣子,她解開了第一粒扣子,然後睜開了眼,眼前的易峰依舊笑著。她又顫抖著解開了第二粒扣子,易峰也沒有要制止她的舉動。當她解開自己第三粒扣子的時候,易峰已經可以看到她白色內衣的蕾絲花邊。梁韻如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淚水從眼睛兵分兩路出發,最後匯合到下巴,滴落在她那正要解開第四顆扣子的雙手之上。
“夠了!”易峰突然停止了他那慣有的微笑,一聲叫喊,嚇得梁韻如渾身一顫,但是這一聲叫喊,也讓她感到如釋重負。
“你把衣服穿好,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但是還沒有到達那種饑不擇食寒不擇衣的地步,現在的你,即便脫光了站在我的面前,對我也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易峰冰冷的話語讓梁韻如羞愧難當,她都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被易峰這一通譏諷,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然而她也更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悲。
易峰嘆了口氣,換了一個相對平和的語氣,對梁韻如說道:“雖然你今天的行為很不自重也很不自愛,但是我起碼看到了你的決心,所以我決定幫你。”
梁韻如有些吃驚地望著易峰。
易峰繼續說道:“剛才是給是上的第一堂課,以後不管是面對什麽樣的人,凡是接近你的人、你認識的人,你都應該站在他們的角度去考慮問題,他們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麽,他們能夠得到什麽,友情、愛情、金錢、欲望、肉體、甚至是快感,等等,你能想到這些人內心的‘所求’,再去考慮自己能付出多少,利用他們的‘所求’,你能夠得到什麽,這是一種理智的加減法,也是人與人交往的一種潛在的交換法則,會了這種辦法,你以後起碼就不會吃虧。”
梁韻如回味著易峰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覺得易峰講得很有道理,也發自內心地感覺到易峰是個高人。
易峰打開了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剛剛在網上買到的精美筆記本,猶豫了一下,從行李箱的最低端拿出了一支黑色的精致鋼筆,鋼筆上還刻著字——“成就完美的自己,致易峰”。
易峰將筆記本和鋼筆一同遞給了梁韻如,說道:“以後我說的內容你要記筆記。”
梁韻如接過了筆記本和鋼筆,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到了鋼筆上刻著的字,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別人送給你的吧?”
易峰則是沒好氣地說道:“人都不在了,留著這些有念想的物件也沒用,給你了。”
梁韻如從易峰的話語和眼神中察覺出一種孤獨的悲傷,想必送他鋼筆的人對他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然而他說的人沒了是什麽意思?是這個人死了嗎?梁韻如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發呆的梁韻如,易峰在一旁催促道:“我之前說的話你倒是記下來啊!”
梁韻如一臉無知地問道:“什麽話?”
易峰此時有些無奈,看來要教導這個笨女孩恐怕要比想象中更加浪費時間。
易峰將剛剛所說的“第一堂課”的那段話跟梁韻如又重覆了一遍,梁韻如這才打開筆記本,開始認真的記錄起來。
易峰瞥了一眼梁韻如的筆記,雖然字體並不是很好看,甚至是有些稚嫩的感覺,好在卷面書寫的異常幹凈整齊,看起來也有幾分舒爽。易峰相信,字如其人,當梁韻如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以及性格發生轉變之後,絕對再也寫不出如此清澈的字體。
易峰待梁韻如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好後,易峰湊到了梁韻如的耳邊小聲說道:“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什麽賭?”梁韻如問道。
易峰則是將食指豎在了自己的嘴上,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再次悄聲說道:“你信不信林娜正在趴門縫偷聽?”
梁韻如雖然覺得易峰的推測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她還是搖了搖頭。
易峰拉著梁韻如的手悄悄地來到門口,然後小心翼翼地擰動著房門的把手,最後突然將房門打開,果然林娜正俯身將耳朵附在門上,易峰突然的舉動讓林娜險些摔倒。
梁韻如捂嘴嬌笑,心中暗自佩服易峰的料事如神,而此時林娜卻略顯尷尬。
林娜站直了身體,神色慌張地說道:“我餓了,上來看看你們聊完沒有。”
易峰笑著說道:“聊完了,走吧,咱們吃飯去。”說完拿出插在墻壁開關上的房卡率先地走出了包房。
林娜湊到了梁韻如身旁,掐了她一把,埋怨道:“你還笑!我都擔心死你了,這麽半天沒下來,我還以為你被他怎麽樣了呢!”
梁韻如開玩笑地說道:“就我這樣,他能把我怎麽樣?”但是想到之前易峰說過的話,一股強烈地自卑情緒卻湧上了心頭。
相對於日本,國內的八車道柏油馬路顯得更加寬敞大氣,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本應該是有著讓人心胸舒展的感覺。然而,八條車道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發動機的低鳴,喇叭的抱怨,一下子會讓人本該舒展的心胸狂怒起來。
人行道上息壤的人群,行色匆匆,愁眉不展,不知是不滿於剛剛吃過的午餐,還是不滿於高高在上正午的太陽。
然而馬路邊卻有三個人走得是輕松自在,易峰穿著一身橄欖綠的短袖襯衫,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屁股口袋,偶爾遇到駛過的出租車便將其抽出來招一下手。
梁韻如和林娜互挽著對方的胳膊緊隨易峰其後,一個長發束起,一個短發披散,一個手裏拿著精致的筆記本和鋼筆,一個手裏挎著亮紅色的手包,一個清純安靜,一個大方開朗。這兩個人緊跟著易峰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卻不知前方引路人的目的地。
三個人一前而後的走了半個鐘頭,易峰有些無奈地回過頭說道:“哎,這國內打車還這麽難。”
“你要去哪?不行咱們坐公交吧?”梁韻如開口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家餐廳還在不在了,好多年沒回來了。”易峰隨口說道。
林娜想必是已經走累了,拿出手機催促道:“你說地方,我搜一下不就得了!”
易峰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叫米羅吧?”
林娜熟練地在手機上搜索了“米羅”二字,屏幕上出現了幾條可選項。
林娜問道:“米羅西餐廳?米羅黃燜雞米飯?”
易峰打了一個響指,說道:“還在,就去那,米羅西餐廳!”
林娜抱著手機緊張地叫道:“大哥,你有沒有搞錯?網上說這裏消費超高耶!而且只接待會員。你把我們兩個賣了也吃不起啊!不行就去那個米羅黃燜雞米飯吧,人均消費才十五。”
“是啊,那裏也太貴了,也不是我們學生能夠消費的起的地方。”梁韻如也在一旁勸道。
易峰一臉鄙視地說道:“喲?又沒說讓你們兩個花錢,怕什麽?再說了,未來的大歌星連個高檔一點的餐廳都沒去過,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
林娜有些不服氣地叫道:“去就去!誰怕誰啊!”
“怎麽走?”易峰問道。
“跟姐走!”林娜說完開啟了手機的步行導航,挽著梁韻如的手走在了易峰前面。這回輪到了易峰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充滿朝氣的兩個女大學生,回憶著自己快樂的大學時光,感嘆著年輕真好,然而大學裏那些有某人存在著的回憶在腦海中一出現,他便感覺內心深處在隱隱作痛。
米羅西餐廳的門臉是那種具備極強的自由氣息和華麗氣息的巴洛克式風格。四根均勻排列的圓形石柱屹立在門前,石柱的上下兩端有著別具匠心的精制雕花。石柱旁的四尊栩栩如生金光閃閃的精致雕像,仿佛像是門神一樣阻擋著那些囊中羞澀的凡夫俗子。半圓形對開的白色玻璃拱門卻向外張開著懷抱,時刻迎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梁韻如認真地說道:“不,不是大話,我相信你能幫我!”
易峰突然感覺有些無奈,他是一個說到就能做到的人,然而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就去改變甚至是毀了另一個人的一生,他明白人和人最大的問題是信任的建立和信任的解除,無論是愛情、友情還是親情。他滿心傷痛的回國,他不想再去與其他人建立信任的關系,這樣也會減少彼此間的傷害。他只想在國內靜靜地療傷,隨著歲月必然的轉變,回過頭看一看過去自己那無法回轉的叛逆時光,看一看自己那踽踽獨行遠去的淒涼背影,再用文字記錄下這些歲月和滄桑。
“謝謝你的信任,但是我們畢竟才剛剛認識,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麽,我也不了解你的過去,你說要我怎麽幫你?而且你的夢想是要唱歌,但是我都不知道你唱得到底怎麽樣,有沒有功底,有沒有天賦。就算是我想幫你,你自己又能夠為自己的夢想做出多大的轉變和付出?你下了多大的決心?你又有著多大的覺悟?”
易峰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梁韻如低下了頭,剛剛燃起的鬥志也消失大半。
“她叫梁韻如,別的我不敢保證,她唱歌在我們學校應該是最好的!”林娜突然從儲藏室裏走了出來,說道。
林娜的突然出現嚇了梁韻如一跳,她忍不住問道:“娜娜,你什麽時候醒的?”
“就在咱們兩個玩游戲的時候。”回答的卻是易峰。
這一次輪到林娜驚訝了,“你怎麽知道?”
等到林娜繞到吧臺前面,坐到了梁韻如的旁邊,易峰才開口說道:“那時候就聽不到你的鼾聲了。”
“鼾聲?我睡覺打呼嚕嗎?”林娜扭頭問向梁韻如,梁韻如則是笑著點了點頭。
“是嗎?我自己都不知道,先別管我了,易峰哥哥,你真得幫幫梁小平,我也不希望她再這樣下去了。”林娜說完要去拿吧臺上的啤酒,卻被易峰和梁韻如同時攔下。
林娜望著易峰和梁韻如對自己充滿恐懼的眼神,有些不解地問道:“我口渴了喝點兒酒怎麽了?”
易峰微微一笑,從吧臺下面拿出了橙汁,倒了一杯遞給了林娜,說道:“喝酒不解渴,喝點飲料吧。”
“嗯嗯。”梁韻如也在一旁附和。
林娜雖然感覺兩個人有點怪怪的,但是還是放棄了啤酒,選擇了橙汁,喝了一口之後才開口說道:“你們倆個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哥說了,你這人是一頭倔驢,一條瘋狗。”
易峰突然打斷林娜的話,問道:“這是你哥說的?”
林娜嘿嘿一笑,說道:“嘿嘿,瘋狗不是我哥說的,但是他說你的外號是瘋子,你們當年的事我都知道,我哥說了,你只要說道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你看看你,剛才都說要幫我們梁小平實現夢想了,現在怎麽又打退堂鼓了?這不該是你的風格吧?”
易峰嘆了口氣,說道:“這麽多年了,人是會變的。”
“我就不信你會變。”林娜斬釘截鐵地說道。
易峰反問道:“你要是不信我會變,你又怎麽能相信梁韻如會變?”
這個問題讓林娜不禁撓頭,隨後眼珠一轉,說道:“你是你她是她啊,你要是幫梁韻如實現夢想,不正好就證明你沒變,她變了嗎?你要是做不到,不也正好證明你變了她沒變嗎?這不也證明你說的是對的了嗎?不管怎樣,你得試試看啊!”
這回輪到梁韻如撓頭了,“娜娜你說的是什麽啊?繞來繞去的。”
易峰感覺自己像是給自己挖了個坑,現在有些騎虎難下進退兩難的感覺。
“這樣吧,這事兒我姑且先答應下來,今天都喝了點兒酒,等明天你要是想好了,再來找我也不遲。”易峰選擇了一個比較折中的辦法,他知道,以梁韻如的性格,可能等到明天酒醒了之後,對今天的事情或是淡忘,或是自行選擇放棄。
“嗯,好!”梁韻如答應了易峰的提議。
“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來!幹杯!”林娜說完,拿起她的橙汁和易峰梁韻如舉杯相慶。
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停了,外邊天色漸亮,三個人喝了個通宵,也聊了個通宵。當然,以林娜那可悲酒量和酒品,使得易峰和梁韻如很有默契地統一意見——堅決不讓林娜喝酒。最出人意料的是梁韻如,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在失戀之後喝的酒,她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除了臉紅之外她沒有顯露出一絲的醉態,進入她體內的酒精,仿佛是從她那發達的淚腺排除了體外一般,她反倒是越喝越興奮,越喝話越多,越喝越清醒。相比之下,易峰並未比梁韻如多喝多少,卻已經臉色蒼白,口齒也不再清晰,中途還去了數次的洗手間,整個人也是晃晃悠悠恍恍惚惚的。
酒精打開了梁韻如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她那閉塞的心,這也讓易峰和林娜更了解了眼前這個貌似平凡也的確平凡的女孩,太過平凡,對於梁韻如來說反倒是一種悲哀。
聽了梁韻如的故事,易峰是發自內心的心疼這個女孩,之前想要幫助梁韻如的動機可能是出於自私,現在他反倒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助她。
林娜本以為梁韻如墜入愛河的這兩個月應該是快樂幸福的,她也沒想到梁韻如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裏經歷了這些,更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校園內的白馬王子殷景鑫,居然是如此齷齪不堪之人,本就對男人沒有什麽好印象的林娜,此時對殷景鑫簡直恨之入骨。
整個的聊天過程梁韻如都一直在哭訴,林娜也幾次的想轉移話題,她只能把話題引向易峰的身上,八卦的林娜一會兒問起易峰為什麽出國,一會兒問起易峰為什麽失戀,無數個關於易峰的問題,都是易峰不想觸碰的回憶,那些問題仿佛都在易峰心頭還未愈合的傷口上撒鹽一般,否則,以易峰那深不見底的酒量,也不至於在兩個剛出茅廬的小丫頭面前顯露醉態。
林皓醒來的時候已經天色大亮,雖然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雨夜,但是在太陽出現後,那些陰霾也消失殆盡,在雨水的沖刷下,空氣格外的清新,雨的到來僅僅是讓整個城市蒙上了一層持續不了多久的濕潤。
林皓環視了一下酒吧,眼中的情景不免讓他驚訝萬分。酒吧的吧臺前,梁韻如和林娜聊著天,吧臺上擺的滿滿的空酒瓶,而易峰卻已經趴在了吧臺之上人事不省。
林皓來到吧臺前,對林娜問道:“你們兩個是怎麽把他灌倒的?”
林娜答道:“我們倆也沒灌他啊,他自己不能喝就這樣咯。”
林皓知道易峰的酒量,但是想起昨天他見到自己的時候說的事情,想必這一晚的酒入愁腸讓他更容易醉一些吧。林皓將易峰扶進了儲藏室,將其在小床上安頓好後,出來對林娜說道:“娜娜,你看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去上課?”
林娜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我說哥!你上沒上過大學啊?都大四了哪還有什麽課啊?”
林皓則是一臉吃驚地說道:“你都大四了?”
林娜無奈地說道:“我看你天天就知道賺錢,連你妹妹都快畢業了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
梁韻如這時開口為林皓解圍,說道:“娜姐,咱們兩個在這聊了一宿,也累了,我也困了,要不咱們回寢室休息去吧?”
“嗯,你這麽一說我也感覺困了。”林娜說著打了個哈氣,然後起身拉起了梁韻如的手,對林皓說道:“那我回學校了,這些酒就記我賬上了,等我賺錢了還你,對了晚上我們還來。”
“還來?”林皓一臉吃驚地望著已經笑著離開的林娜和梁韻如。對於自己這個調皮的妹妹,他真是沒有一點辦法。“呵,娜娜都大四了,時間過的真快。”林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清理著三個人留下的戰場。
酒可以解憂,喝酒的時候它麻痹著你的神經和大腦,讓你暫時的忘卻煩惱和憂愁,是人們選擇逃避現實的一劑良藥。然而,酒醒之後呢?人們不僅需要忍受那如同即將炸裂般的頭痛,還要拖著那沈重無力的身軀,而且那之前被酒精擊碎並稀釋的不堪回憶,又重新歸聚到了一起,重新回到你的腦海,你依然要面對你想要逃避的一切。
易峰從酒吧儲藏室裏的單人床上艱難地坐了起來,揉著太陽穴的手指並未讓大腦的疼痛緩解多少。他心下暗自感嘆,在歲月、生活、情感的多重壓力下,自己此時居然如此的不勝酒力。
林皓看到剛剛走出儲藏室的易峰問道:“老三你醒了?餓不餓?我給你點個外賣。”
易峰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我不餓,幾點了二哥?”
林皓看了一下手機,答道:“五點多了,你睡了一小天了,你這臉色真差,還是吃點東西吧!”
易峰點了一支煙,說道:“不麻煩了,抽完這根煙我就回酒店。那兩個孩子要是來你這找我,你就讓她們去我住的酒店找我。”
林皓點了點頭,說道:“那行,你回去了好好休息,盡快買一個在國內能用的電話,到時候聯系你也方便,你要是缺錢或者有什麽需要就盡管開口。”
易峰笑著說道:“我還沒混到那麽慘的地步,你就放心吧,對了,我感覺我需要一個嫂子,難道天下的女人都瞎了嗎?你這麽好的男人居然這麽多年了還單著。”
“別整那沒用的,我還年輕,等娜娜成家立業之後再找也不遲,再說了,我一個人也都習慣了,你也看到了,我這不過的挺好的嗎。”
“哎!你這一輩子都為了你那個寶貝妹妹活著,算了,我走了,回頭有了電話通知你。”易峰掐滅了煙頭,起身離開。
林皓對著易峰的背影叫道:“我電話還是大學時的那個號,沒換。”
易峰微微一笑,沒有轉身,背對著林皓擺了擺手,推門走出了酒吧。
易峰回到酒店之後,先是洗了一個熱水澡,然而沐浴之後的他並未舒爽多少,依舊是感覺身體異常的疲憊,可能是之前在日本那些年拼的太累,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和身體,以至於近年來身體總是感覺很乏力。
易峰慵懶地靠坐在床上,拿出了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在網上的購物網站上*了一臺手機和一些回國之後必備的用品。
時隔七年,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回國之後要先回到學校,為什麽要去看看林皓當年開的酒吧。學校所在的城市七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但是這裏的學校沒變,酒吧沒變,酒吧裏的林皓也沒變。這些有變化和沒變化的,都讓易峰感到欣慰,變了的變得更好,沒變的變的更真。或許真正沒往好的方向轉變的只有他自己,那個為了愛情漂洋過海的莽撞少年,如今又傷痕累累的打道回府,回到了國內。他不願意去權衡自己到底放棄了多少失去了的少,最後又得到了多少,除了銀行卡裏的那些數字,以及被傷透的心,還有那已經不再年輕不再充滿活力和力量的體魄,他感覺自己一無所有,直到見到了林皓,他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幫好兄弟。
易峰回國之後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現在的他對於一切都提不起興致,或許他會就這樣晃蕩餘生,然而梁韻如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興許還有一些存在的意義,或許在他幫助梁韻如的過程中也能得到一絲快樂的慰藉。
易峰下意識地擡頭望了一下酒店的房門,他有些期待梁韻如的出現,同時,他開始在腦海中策劃著如何改造這個單純的女孩,讓她由內之外的產生翻天覆地般的變化,從而幫助她實現自己的夢想。
然而,一整夜過去了,梁韻如並未如期的出現,易峰搖搖頭,甩掉了那滿腦子的計劃,回想起在酒吧的情景,無非就是一場無聊的邂逅,酒後說的那些,彼此怎麽可能當真呢,就算當真,或許以梁韻如的性格,真的就這樣放棄了也不為過。
易峰合上了筆記本,仰頭望向了天花板,心裏盤算自己的下一站應該去哪。
林娜帶著梁韻如離開酒吧後,便徑直朝學校走去,兩個人還在學校附近的小吃部買了些早餐,然而剛一進學校,梁韻如便坐在了地上。林娜發覺梁韻如的狀態有些不對,只見梁韻如此時臉色紅潤,額頭上冒出了許多的汗珠,而她的身體卻在瑟瑟發抖。
“梁小平你怎麽了?”林娜關心地問道。
“娜娜,我好冷……”梁韻如有些虛弱地說道。
林娜將手伸向了梁韻如的額頭,此時的梁韻如已經熱得發燙。“天哪,你這不是發燒了嗎?”林娜說完架起了梁韻如的胳膊,將她扶了起來,朝校外走去。
“走,我帶你去醫院!”
一場雨淋,一場心碎,一夜豪飲,一身疲憊,僅僅換來高燒不退,這對於梁韻如來說或許是幸運的。
梁韻如躺在病床上,吊瓶裏的液體隨著時間嘀嗒嘀嗒地流逝。她的頭發已被汗水和淚水浸濕,嘴中發出令人難辨的夢囈。林娜趴在她的床前,伴隨著她的囈語,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不知道她又在經歷著怎樣的夢境。
太陽偷偷地藏在了地球的另一端,它給了另一端的光明,卻帶來了這一端的黑暗。沒有了它光與熱的照射,梁韻如的體溫也逐漸的降了下來。熟悉的鼾聲讓她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特有的潔白,還有趴在床邊熟睡的林娜。
梁韻如想要起身為林娜蓋上被子,可是高燒過後,渾身肌肉的酸痛讓她坐起一半便再次地倒了下去。
病床上的晃動讓林娜悠悠轉醒,看到試圖再次起身的梁韻如,林娜又將其按了回去。
“你要什麽跟我說,我幫你拿,你可嚇死我了,高燒四十度,醫生說讓你好好休息。”
梁韻如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嗓子幹啞而又疼痛。林娜見狀拿出礦泉水,放到了梁韻如的嘴邊,有了礦泉水的滋潤,梁韻如感覺舒爽了很多。
梁韻如的喉嚨裏終於發出了聲音:“辛苦你了娜姐。”
林娜開玩笑地抱怨道:“哎,不辛苦我辛苦誰啊?誰叫你這個小可憐就我這麽一個朋友。”
“現在幾點了?”梁韻如問道。
“反正是大半夜,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電話沒電了。”
聽到林娜的話梁韻如掙紮著便要爬起來。
林娜問道:“你這是要幹嘛去?醫生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的。”
“我要去找易峰。”
“天哪,這個點兒你上哪去找他去,再說了,你找他幹嘛?”林娜不解地問道。
梁韻如終於坐了起來,說道:“不是說好了今晚去找他嗎?”
林娜一臉無奈,說道:“你還真要去找他啊?男人喝完酒說的話你也信?就算你要找他,這大半夜的,你身子骨現在還這麽弱,上哪找他去,你先躺下,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出了院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行吧?其實我覺得找了也白找,男人就沒有靠譜的東西。”
梁韻如仿佛沒聽到林娜的話一樣,依舊要下床。
林娜上前攬住梁韻如,說道:“你怎麽聽不懂話呢,不說要找明天出院了我陪你去找嗎?你這是要幹嘛?”
梁韻如一臉委屈地說道:“娜姐,我想上廁所……”
易峰在電腦前忙碌了整整一夜,那些對現實生活的不滿,那些對世態炎涼的感嘆,那些薄情寡義的往昔陪伴,他只能通過寫作,通過劇本進行宣洩和批判。
那些電影、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其實生活中偶爾也會遇到,只有當你遇到了,你才知道原來那些編劇看似天馬行空寫出來的狗血劇情也可以是真實存在的。
易峰寫的可謂是廢寢忘食酣暢淋漓,在創作劇本的過程中,他就是個神,他可以掌握一切人物的命運,可以手握生殺大權,他可以超脫現實與時空的障礙,他可以為所欲為……
持續了許久的敲門聲終於將他從創作的世界中拉回到了現實,他放下筆記本電腦想要去開門,卻發現忘我的創作已經讓他坐的雙腳發麻。他扶著墻亦步亦趨地來到了門口,心中突然閃現出一絲期待,然而打開房門後,那一絲期待也隨之破滅。
“你好,XX快遞,請問您是易峰先生嗎?”快遞員熱情地微笑讓易峰心頭的浮躁稍減了一些。
“這是您的包裹請您簽收。”
易峰接過快遞員遞過來的包裹,隨手在快遞單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國內的電商服務的便捷和配送服務的迅速有些超乎易峰的想象,昨晚才在網上*的商品,翌日便已到了他的手中。打開了快遞的包裹後,裏面是一部包裝精美的手機,和一些零零散散的贈品,以及他連同手機一同選購的一張SIM卡。
易峰拆開手機的包裝,將SIM卡放入手機,開機後經過簡單的調試,他便給林皓發了一條信息,信息僅有四個字——我是老三,目的無非就是告訴林皓現在他所使用的電話號碼。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易峰都在接收著昨晚在網上采購的東西。每當有人敲門的時候,他都是滿心期待地去開門,然而整整一上午,敲響他房門的僅僅是快遞員。本以為在網上*的許多商品,在等待運輸的過程中可以多在這個城市呆上幾天,然而僅僅一上午的時間,他所*的衣服、鞋帽、日用品都已全部簽收完畢。這使得易峰再也找不到在這個城市逗留的理由。
易峰感嘆這就是命運的安排。他一邊打點行裝,一邊思考著自己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梁韻如即便身體依舊虛弱,可她還是早早的拉著林娜辦了出院,兩個人先是回到了寢室,經過了一番梳洗打扮,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兩個人便又匆忙地前往重逢酒吧,去赴那個已經遲了一天的約定。
由於昨晚酒吧的生意異常的興隆,林皓營業至淩晨三點才將最後一批客人送走,匆匆關店後連戰場都懶得打掃,便累倒在了儲藏室的小床裏。
任由梁韻如和林娜如何叫喊、敲門、打電話,酒吧裏的林皓卻完全毫無知覺,林皓的睡夢裏是他渴求的闔家歡樂,睡夢外則是鼾聲大作。
直到日曬三竿,林皓終於無法忍受膀胱對於神經的刺激,爬了起來。他終於聽到了酒吧外還在持續著的無力的敲門聲。林皓強忍著尿意去開了門,不知是強烈的陽光還是打扮得清新靚麗的兩個女孩,讓林皓瞇起了睡眼。
“娜娜?”林皓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孩。
“哥!我們都敲了一上午的門了,打電話你也不接!”林娜生氣地抱怨道。
“昨天睡太晚了,才起來,進來說。”林皓說著將林娜和梁韻如讓進了酒吧。
林娜進了酒吧後直接進入了儲藏室,發現儲藏室裏沒人,便出來問道:“易峰呢?”
林皓回憶了一下,說道:“走了,昨天下午那會兒就走了。”
林娜轉身對梁韻如說道:“你看,我就說這人不靠譜吧?走吧,白來一趟。”
林娜的話讓梁韻如此時也倍感失望,她的確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來找易峰。
兩個女孩正要走出酒吧,林皓突然叫道:“我想起來了,他說你們兩個要是找他的話就去他住的酒店。”
林娜埋怨道:“你怎麽不早說?”
梁韻如滿心歡喜地問道:“他住哪個酒店?”
林皓回憶了一下,說道:“好像是XX酒店,離這不遠,多少號房間來的?對了,610,他說過,他住酒店就住610,我們當年的寢室就是610。”
梁韻如沒等林皓說完,便已拉著林娜跑出來酒吧。
“你急什麽,他人又跑不了。”林娜緊跟著梁韻如說道。
“咱們本來便已經遲到了,如果他要是不在了呢。”梁韻如氣喘籲籲地說道。
“怕什麽,還有我哥呢,就算他要走,也肯定得跟我哥說一聲。”林娜自信地說道。
梁韻如沒有說什麽,但是腳下反倒是加快了腳步。
易峰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他坐在床邊,拿起了剛剛充滿電的新手機猶豫了起來。他在考慮是否要給林皓打個電話告別,想了好久,他還是將手機放進了襯衣口袋。對於他來說,電話裏的告別太過敷衍,當面告別的話又太過煽情,徒增負擔。還不如選擇默默地離開,為離別的雙方都不填麻煩。
易峰拉著行李箱,環顧了一下整個臥房,便毅然決然地走向房門。
易峰剛一打開房門,便看到了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站在門口,此時她的手已經舉在了半空,正要做敲門的動作。
梁韻如的出現讓易峰的心中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或許是出於對梁韻如的欣賞,或許是出於對於這個城市的不舍,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這種微妙的感覺。
四目相對,梁韻如的臉唰一下便紅了起來,她喘著粗氣,嬌羞地說道:“對不起,我來晚了,昨天……昨天……”
易峰微微一笑,側身為梁韻如讓出了一條供她通過的道路,說道:“進來說吧,林娜呢?”
梁韻如雙手支著雙膝,俯身喘息著,說道:“我讓她在樓下等我了。”
一個人的大床房,在梁韻如的出現後顯得有些擁擠。易峰隨意地坐在了床邊,而梁韻如卻不知道將自己放在何處,只能站在一旁,緊張地揉搓著手指。
短暫的沈默過後,易峰終於開口問道:“想明白了?”
梁韻如用力地點了點頭。
易峰一臉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繼續問道:“想明白什麽了?”
梁韻如有些緊張地說道:“我想改變自己,我想實現自己的夢想,我想要你幫我……”
“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易峰突然開口問道。
梁韻如被易峰的問題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易峰依舊笑著,開口解釋道:“你一句話裏出現了四個‘我’字,兩個‘自己’,而僅僅只用了一個‘你’字,你說你這是不是自私的表現?還有……”易峰說完看了一下手表,繼續說道:“時隔33個小時,這麽長的時間你就沒有想一想我為什麽要幫你?我憑什麽幫你?我有什麽責任幫你?我有什麽義務幫你?僅僅就是憑借我前天在酒吧裏說的那一句話嗎?”
易峰的問題讓梁韻如不禁羞愧地低下了頭,她心裏突然意識到易峰的話處處在理,的確,人家只是和自己僅有一面之緣,也就是一起喝了一頓酒,非親非故亦無緣無故,人家憑什麽會幫你?
易峰繼續問道:“就算我幫你,我又能得到什麽樣的好處?你能給我什麽樣的回報?你下了多大的決心?你對於自己的要求能夠付出多大的代價?還有,你怎麽就能確信我是那個能幫到你的人?”
梁韻如滿滿的熱情被易峰這一連串的問題一淋,一下子全部熄滅,一種心灰意冷,一種無地自容,一種無助的絕望,讓她那雙小眼睛再一次變成了泉眼,淚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之上,連淚花都濺不起來。
梁韻如雖然和易峰僅僅一面之緣,但是她卻很欣賞易峰那異於常人的洞察力和縝密的邏輯思維,她相信,只要是易峰想要幫自己,自己一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但是想到自己一窮二白,身無長物,她真不知道自己能給易峰什麽樣的回報。她偷偷地擡頭望了一眼易峰,發現此時易峰依舊是一臉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他就那樣直勾勾笑瞇瞇地看著梁韻如。
“莫非他想要的是……”梁韻如心裏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雙眼緊閉,牙齒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像是在心裏做著艱難的決定。
最終,梁韻如將自己顫抖的雙手伸向了自己襯衫的扣子,她解開了第一粒扣子,然後睜開了眼,眼前的易峰依舊笑著。她又顫抖著解開了第二粒扣子,易峰也沒有要制止她的舉動。當她解開自己第三粒扣子的時候,易峰已經可以看到她白色內衣的蕾絲花邊。梁韻如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淚水從眼睛兵分兩路出發,最後匯合到下巴,滴落在她那正要解開第四顆扣子的雙手之上。
“夠了!”易峰突然停止了他那慣有的微笑,一聲叫喊,嚇得梁韻如渾身一顫,但是這一聲叫喊,也讓她感到如釋重負。
“你把衣服穿好,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但是還沒有到達那種饑不擇食寒不擇衣的地步,現在的你,即便脫光了站在我的面前,對我也沒有任何的吸引力。”
易峰冰冷的話語讓梁韻如羞愧難當,她都不明白自己現在到底在做什麽,被易峰這一通譏諷,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然而她也更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悲。
易峰嘆了口氣,換了一個相對平和的語氣,對梁韻如說道:“雖然你今天的行為很不自重也很不自愛,但是我起碼看到了你的決心,所以我決定幫你。”
梁韻如有些吃驚地望著易峰。
易峰繼續說道:“剛才是給是上的第一堂課,以後不管是面對什麽樣的人,凡是接近你的人、你認識的人,你都應該站在他們的角度去考慮問題,他們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麽,他們能夠得到什麽,友情、愛情、金錢、欲望、肉體、甚至是快感,等等,你能想到這些人內心的‘所求’,再去考慮自己能付出多少,利用他們的‘所求’,你能夠得到什麽,這是一種理智的加減法,也是人與人交往的一種潛在的交換法則,會了這種辦法,你以後起碼就不會吃虧。”
梁韻如回味著易峰的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她覺得易峰講得很有道理,也發自內心地感覺到易峰是個高人。
易峰打開了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剛剛在網上買到的精美筆記本,猶豫了一下,從行李箱的最低端拿出了一支黑色的精致鋼筆,鋼筆上還刻著字——“成就完美的自己,致易峰”。
易峰將筆記本和鋼筆一同遞給了梁韻如,說道:“以後我說的內容你要記筆記。”
梁韻如接過了筆記本和鋼筆,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到了鋼筆上刻著的字,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別人送給你的吧?”
易峰則是沒好氣地說道:“人都不在了,留著這些有念想的物件也沒用,給你了。”
梁韻如從易峰的話語和眼神中察覺出一種孤獨的悲傷,想必送他鋼筆的人對他來說一定是非常重要,然而他說的人沒了是什麽意思?是這個人死了嗎?梁韻如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發呆的梁韻如,易峰在一旁催促道:“我之前說的話你倒是記下來啊!”
梁韻如一臉無知地問道:“什麽話?”
易峰此時有些無奈,看來要教導這個笨女孩恐怕要比想象中更加浪費時間。
易峰將剛剛所說的“第一堂課”的那段話跟梁韻如又重覆了一遍,梁韻如這才打開筆記本,開始認真的記錄起來。
易峰瞥了一眼梁韻如的筆記,雖然字體並不是很好看,甚至是有些稚嫩的感覺,好在卷面書寫的異常幹凈整齊,看起來也有幾分舒爽。易峰相信,字如其人,當梁韻如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以及性格發生轉變之後,絕對再也寫不出如此清澈的字體。
易峰待梁韻如將自己說過的話記好後,易峰湊到了梁韻如的耳邊小聲說道:“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什麽賭?”梁韻如問道。
易峰則是將食指豎在了自己的嘴上,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後再次悄聲說道:“你信不信林娜正在趴門縫偷聽?”
梁韻如雖然覺得易峰的推測是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她還是搖了搖頭。
易峰拉著梁韻如的手悄悄地來到門口,然後小心翼翼地擰動著房門的把手,最後突然將房門打開,果然林娜正俯身將耳朵附在門上,易峰突然的舉動讓林娜險些摔倒。
梁韻如捂嘴嬌笑,心中暗自佩服易峰的料事如神,而此時林娜卻略顯尷尬。
林娜站直了身體,神色慌張地說道:“我餓了,上來看看你們聊完沒有。”
易峰笑著說道:“聊完了,走吧,咱們吃飯去。”說完拿出插在墻壁開關上的房卡率先地走出了包房。
林娜湊到了梁韻如身旁,掐了她一把,埋怨道:“你還笑!我都擔心死你了,這麽半天沒下來,我還以為你被他怎麽樣了呢!”
梁韻如開玩笑地說道:“就我這樣,他能把我怎麽樣?”但是想到之前易峰說過的話,一股強烈地自卑情緒卻湧上了心頭。
相對於日本,國內的八車道柏油馬路顯得更加寬敞大氣,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本應該是有著讓人心胸舒展的感覺。然而,八條車道排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發動機的低鳴,喇叭的抱怨,一下子會讓人本該舒展的心胸狂怒起來。
人行道上息壤的人群,行色匆匆,愁眉不展,不知是不滿於剛剛吃過的午餐,還是不滿於高高在上正午的太陽。
然而馬路邊卻有三個人走得是輕松自在,易峰穿著一身橄欖綠的短袖襯衫,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屁股口袋,偶爾遇到駛過的出租車便將其抽出來招一下手。
梁韻如和林娜互挽著對方的胳膊緊隨易峰其後,一個長發束起,一個短發披散,一個手裏拿著精致的筆記本和鋼筆,一個手裏挎著亮紅色的手包,一個清純安靜,一個大方開朗。這兩個人緊跟著易峰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卻不知前方引路人的目的地。
三個人一前而後的走了半個鐘頭,易峰有些無奈地回過頭說道:“哎,這國內打車還這麽難。”
“你要去哪?不行咱們坐公交吧?”梁韻如開口問道。
“我也不知道那家餐廳還在不在了,好多年沒回來了。”易峰隨口說道。
林娜想必是已經走累了,拿出手機催促道:“你說地方,我搜一下不就得了!”
易峰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叫米羅吧?”
林娜熟練地在手機上搜索了“米羅”二字,屏幕上出現了幾條可選項。
林娜問道:“米羅西餐廳?米羅黃燜雞米飯?”
易峰打了一個響指,說道:“還在,就去那,米羅西餐廳!”
林娜抱著手機緊張地叫道:“大哥,你有沒有搞錯?網上說這裏消費超高耶!而且只接待會員。你把我們兩個賣了也吃不起啊!不行就去那個米羅黃燜雞米飯吧,人均消費才十五。”
“是啊,那裏也太貴了,也不是我們學生能夠消費的起的地方。”梁韻如也在一旁勸道。
易峰一臉鄙視地說道:“喲?又沒說讓你們兩個花錢,怕什麽?再說了,未來的大歌星連個高檔一點的餐廳都沒去過,是不是有點太寒酸了?”
林娜有些不服氣地叫道:“去就去!誰怕誰啊!”
“怎麽走?”易峰問道。
“跟姐走!”林娜說完開啟了手機的步行導航,挽著梁韻如的手走在了易峰前面。這回輪到了易峰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個充滿朝氣的兩個女大學生,回憶著自己快樂的大學時光,感嘆著年輕真好,然而大學裏那些有某人存在著的回憶在腦海中一出現,他便感覺內心深處在隱隱作痛。
米羅西餐廳的門臉是那種具備極強的自由氣息和華麗氣息的巴洛克式風格。四根均勻排列的圓形石柱屹立在門前,石柱的上下兩端有著別具匠心的精制雕花。石柱旁的四尊栩栩如生金光閃閃的精致雕像,仿佛像是門神一樣阻擋著那些囊中羞澀的凡夫俗子。半圓形對開的白色玻璃拱門卻向外張開著懷抱,時刻迎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