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易峰 (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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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易峰

易人易物,易是易非,何時方能入巔峰。

不算大的城市,不算大的小巷,不算大的牌子,不算大的“重逢”二字;不算大的面積,不算堂皇的歐式裝修,不算敬業的酒保正趴在吧臺玩著手機;不算明亮的燈光,不算響亮的音響,卻在循環放著一首很是出名的歌。

離別的時候我沒開口眼睜睜望著你遠走卻不曾挽留未曾想如此分手或許你我從未相互擁有所以沒有將你挽留遙想以後你我交縱於人流那一刻你是否還會為我回眸你我若故地重游那一刻你是否會開口問候還要過多久原地停留一絲絲期盼在心頭何等的憂愁未曾想為此淚流或許你我相識即是永久所以此時向天乞求希望以後你我交縱於人流那一刻求你為我回眸希望以後你我若故地重游那一刻求你對我開口問候動人的旋律,清澈的女聲,帶著一絲甜美的傷感,回蕩在這個不足一百平米的小酒吧。酒吧的生意不算很好,但是靠著這首循環播放著的《再重逢》,借著這火了兩年的老歌,酒吧的業績勉強還可以維持生計。

傍晚時分,酒吧裏沒有什麽客人,唯一一個除了酒保之外的男人,帶著一款時尚的頭巾,消瘦的背影坐在酒吧的角落裏,桌子上並未放著到了酒吧必點的酒水,而是放著一套木質的茶臺。這個男人一邊品著茶,一邊在筆記本電腦上刷著微博,雖然他的舉止行為和這個酒吧完全格格不入,但是他自己倒是很享受這種特立獨行般的自由、愜意。

酒吧門上的銅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酒保擡起了頭,調整好自己的精神狀態,準備迎接著久違的客人。然而出現在他眼裏的客人卻並非是他想象的模樣。

三個男人走進了酒吧,直奔吧臺,為首的中年男人有些發福,大金鏈子大金表,臂彎夾著個小皮包,看起來像是個暴發戶一樣。中年男人身後跟著的,像是兩個小弟一樣的社會小青年。三個人大大咧咧地來到了吧臺,中年男人雖然離吧臺還有些距離,但是他那肥大的肚皮卻已頂到了吧臺之上。

酒保雖然不認識這個發福的中年男人,但是他對於中年男人身後的兩個小青年還是見過的。這兩個人是附近街區的小混混,也算是兩條地頭蛇,最近沒少來酒吧找麻煩,要不酒吧的生意也不至於落魄至此。

“小老弟,你們老板在嗎?我想要和他談筆買賣。”中年男人率先開口問道。

酒保看到平日在這裏作威作福的兩個小混混都跟在中年男子身後,心知這中年男人來頭不小,便開口說道:“這位大哥,我們老板平日裏都不在店裏,就月末過來查一次賬。”

“喲!還看不出來,你們老板還挺信得著你的。”

聽到中年男子話裏有話,酒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酒吧角落裏喝茶的男人,然後笑著答道:“大哥您見笑了,我們老板實在是因為太忙了,所以……”

中年男人沒等酒保把話說完,便自顧自的在酒吧裏轉了起來。“嘖嘖……這裝潢的還不錯,就是沒有客人啊!生意不景氣啊!”

一邊說著,中年男人便已來到了喝茶男人的身後,將他那肥胖的大手拍在了喝茶男人的肩膀上,繼續說道:“生意這麽慘,幹脆關了得了。”

喝茶男人正要把斟滿的茶盅放到嘴邊,被中年男人這麽一拍,茶盅裏的茶汁灑出了一些,濺了幾滴茶水在筆記本電腦上。但是這個喝茶男人依舊是不動聲色頭也不太擡的將手中的茶盅送到嘴邊,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肥胖的中年男人這時來到了喝茶男人的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食指和中指向上一立,身後的小弟便遞上了一根香煙,放在其雙指之間。當他把香煙放到嘴上的時候,另一名小弟已經將點燃的火機湊了上來。

中年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開口說道:“老板你開個價,你這個酒吧我買了。”

喝茶男人將端著茶盅的手從面前移開,將茶盅放在茶臺之上,神情淡定地盯著眼前這個肥胖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我說老五啊,你什麽時候開始幹起這強買強賣的生意了?”

中年男人聽到喝茶男人的話心頭一驚。已經時隔多年,他的耳邊已經很少聽到有人叫他“老五”這個稱號。“老五”是他在大學寢室裏的排名,寢室裏最好的兄弟都叫他老五。他的本名叫魏子豪,因為寢室裏排名老五,所以後來在學校裏其他人都叫他魏五,他特別喜歡魏五這個稱呼,因為諧音即是“威武”,畢業之後他所幸就將名字改成了“魏武”,生意場上的人叫他魏老板,道上的人都叫他武哥或者武爺。

魏子豪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身形消瘦的男人,仔細在腦海中搜尋著那些知道他叫老五的人,終於他的眼睛一亮,大聲地叫道:“三哥!”

被魏子豪叫做“三哥”的喝茶男人,正是魏子豪大學時期的室友,寢室排行老三的易峰。

魏子豪激動之餘香煙掉落,他也顧不得那麽多,起身來到易峰面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行了行了!這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膩歪人!”易峰滿臉嫌棄地將魏子豪推開,此時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他心裏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蜜和親切感。

“三哥!自從你畢業出了國,這麽多年就一直失聯!你說我見了你能不激動嗎?我可想死你了!你現在咋瘦成這樣了?”魏子豪說著又要去抱易峰,易峰剛要去推魏子豪,卻被魏子豪的兩個小弟將他的雙臂牢牢抓住。

魏子豪看到此景突然來了脾氣:“你們兩個幹嘛呢?快放開!這是我三哥!一點也不懂事!滾!”

易峰見魏子豪攆走了小弟,便活動了一下肩膀說道:“這倆人是你手下?”

魏子豪答道:“嗯,手底下辦事的小孩,不懂事,三哥你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易峰神情嚴肅地說道:“據說他們來我這裏鬧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是你指使的?”

魏子豪一臉為難地說道:“不是,三哥,我要是知道這是你的店,我怎麽可能讓他們來鬧事。”

易峰一邊沏茶一邊問道:“那別人的店就可以了?老五,你現在到底在幹什麽呢?你老家不是在東北麽?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魏子豪接過易峰遞過來的茶,一飲而盡後一言難盡地說道:“哎,這不還是為了掙點錢嘛!畢業之後我就一直跟著老爺子做地產,全國遙哪跑,老爺子看中了咱們這塊地,準備投資建商場,可是有些人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啊,這不耽誤我們做大生意嗎?”

“你那意思是我就是那種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唄?”易峰一臉嚴肅地開口問道。

“不是,三哥你說的是哪的話,其實我們也不是強買強買,我們給的價錢也很合理啊,但是對於有些人不用些手段他們是真不搬啊。按理說你這樣的小地方我本來不該來的,但是聽手底下人說這酒吧叫重逢,我記得咱二哥在學校附近開了一個酒吧也叫重逢,怕這裏是二哥的分店,便親自過來看看,哪成想這店是你的啊,不過三哥你放心,弟弟肯定不會虧待你,我準備按照原定的價格翻一番給你,以後商場建起來了我還可以給你股份,你看怎麽樣?你要是同意的話我現在就能跟你簽合同。”

易峰擺了擺手,慢條斯理的為魏子豪倒上一杯茶,他自己也是神情陶醉地品味著茶水入口的清香。

魏子豪倒是有些著急地問道:“三哥,你到底啥意思啊,給個話啊?”

易峰微微一笑,說道:“老五啊,你我近十年未見,難得的偶遇,闊別已久的重逢,你就跟我說這個?”

魏子豪的胖臉一紅,一時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易峰繼續說道:“老五,給我半年時間,可能用不上半年,到時候這個店就是你的了,算是哥哥送你的。”

魏子豪聽到易峰的話有些莫名其妙,說道:“三哥你就別鬧了,我哪能白要你的東西,既然你不想要這個店了你現在就賣給我唄?為什麽還要等半年?再說了,我能等得起,工期也等不起啊。”

易峰的神情有些黯然,環顧了一下酒吧內的一切,小聲說道:“再過幾個月,我的本子也就完結了。”

“不是吧!你還寫劇本呢?”

易峰微微一笑,算是默認。

“三哥你真行,我大學裏學的那些東西早就就飯吃了,想當年我可是懷揣著導演夢畢業的,哎,好在現在有錢了,等過兩年也可以考慮一下自己拍一部電影什麽的,到時候過一把導演癮,也就算圓夢了。”魏子豪說完把易峰面前的筆記本搬到了自己的面前,說道:“我看看你寫啥本子呢,不行我就直接拍你的本子得了。”

魏子豪的動作太快,以至於易峰想攔都沒攔住。筆記本上顯示的並不是文檔也不是劇本,而是易峰的個人微博。

看到了易峰微博的ID,魏子豪再一次激動地叫了出來:“換個山頭當大王?原來這人就是你啊!”

“你知道我?”易峰問道。

“開什麽玩笑,我還關註你了呢,你看,這個酷斃小獸就是我。”魏子豪說著在易峰的微博上找到了自己的ID。

“我平時也不發東西,就是看看,你關註我幹嘛?”

“你可得了吧!我可是鐵桿‘如粉’,就在一年前,梁韻如出緋聞的那會兒,我們感覺就像天塌下來一樣,梁韻如的人設也在網上轟然崩塌,她自己還不出來辟謠,你這個‘換個山頭當大王’可是以一己之力對抗數萬水軍,查事實找證據,楞是讓梁韻如的演藝生涯起死回生!更是讓那些造謠生事居心叵測之人原形畢露無地自容。你簡直就是我們‘如粉’中的大英雄啊!”

“我只是把事實真相找出來給網友們看而已,並不是為了誰,其實我挺看不慣那些斷章取義扭曲事實的人。”

“哎喲!我三哥還是那麽正義感爆棚啊!對了!三哥,後天梁韻如來咱們這開演唱會,我這正好有頭排甲等坐的票,你跟我一起去唄?”

魏子豪的提議讓易峰有點心動,他的確想親臨現場的看看梁韻如,然而經過再三的思考,他還是選擇了拒絕。

“算了,老五,你跟別人去吧,我不想湊那熱鬧。”

魏子豪當然看出了易峰的猶豫,也沒繼續勸說,而是從皮包裏拿出了一張名片,遞了過去,說道:“沒事兒,反正後天才開始,你要是想去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易峰接過了名片點了點頭。

“三哥,你晚上有事沒?咱兄弟倆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喝點小酒好好聚一聚。”

易峰擺了擺手,說道:“喝酒就免了,我早就戒了,你要是想喝,酒我這裏倒是有的是,管夠……”易峰說完感覺頭腦中一片空白,意識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三哥,你怎麽了?三哥你哪裏不舒服啊?”

當魏子豪將趴在桌上的易峰扶起來的時候,發現易峰的兩個鼻孔都在不停地流著血。

“三哥!三哥!”魏子豪大聲地叫喊著。

酒保看到這邊出了狀況,看到老板的臉上和魏子豪的手上都沾滿了血跡,提起一個酒瓶子便朝魏子豪奔去。

魏子豪的小弟們聽到魏子豪撕心裂肺的呼喊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沖了進來,正巧看到拿著酒瓶子的酒保,雙方很快就廝打到了一處,酒保雖然手上拿著酒瓶,但畢竟是個酒保,動起手來真不是那兩個小混混的對手,畢竟人家常年混跡街頭巷尾,打架鬥毆那都是家常便飯。一個回合下來,酒保便被人放倒在地,其慘狀比此時的易峰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說你們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趕快過來救人啊!打電話叫救護車!”魏子豪是真急了,他的心也是真慌了,雖然和易峰已經近十年沒有聯系,但是認出易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被回憶填充的滿滿的,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年前……

610寢終於送走了那批對其百般迫害了四年的頑皮大男孩,經過了整整一個暑假的修整,它又迎來了新的主人——六個剛剛踏入大學校園、血氣方剛的大學生。不管經歷多少年,它依舊在那裏,似變,又不變,但是它的每一批主人們,都會在它那裏留下一段故事,留下一段回憶……

“咱們寢室既然人都其了,那各自也該認識一下,我們互相做下自我介紹吧,我叫金正錫,04播音主持系的,我來自通化,是朝鮮族。”金正錫雖然是播音主持專業的新生,但是身為朝鮮族的他,說話帶有很濃厚的方言口音,而且還總是平卷舌不分。

他這剛一開口,就引來了一人的嘲笑,本來和諧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尷尬了起來。“就你這口音還學播音主持呢?你是怎麽考上的?”

金正錫撓了撓頭,也不生氣,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正是因為口音不標準,所以才想練練,沒辦法,這個學校分太高,我覆讀了一年,我的夢想就是當主持人,你怎麽稱呼?”

“韓木。”韓木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便繼續整理起自己的東西。

“我叫易峰,04戲劇影視文學專業的,希望以後能成為一個編劇。”易峰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報了名號。

魏子豪從上鋪探出頭來,向易峰伸出了右手,開心地說道:“正好,我是學導演專業的,希望以後合作愉快!我叫魏子豪!老家東北的!”

易峰笑著向魏子豪伸出了右手,說道:“魏導好!”

“哈哈,易大編劇好!”魏子豪笑著叫道。

坐在韓木上鋪的瘦弱男生開口說道:“大家好,我叫劉燦,美術系的,很高興認識你們。”

“說話歸說話,把你的腳拿開!”韓木不客氣的對劉燦說道。

劉燦收回了搭在床邊的雙腿,抱著膝蓋一臉委屈的坐在床上,因為家境的貧寒以及除了繪畫以外的各方面均不出眾,使得本來很沒自信的他更加內向了起來。

在金正錫下鋪的男孩身材壯碩,但是卻有著一張憨厚的臉,笑起來萌萌的,像是一頭大白熊。

這頭大白熊自我介紹道:“我叫林皓,詞曲創作專業的。”

韓木終於擡起頭,一臉鄙視地望向林皓,自言自語地說道:“呵,國家真是沒人了,這樣的人也能搞詞曲創作。”

魏子豪實在是受不了韓木的態度,帶著他那肥胖的身軀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指著韓木的鼻子開口叫道:“韓木你怎麽說話呢?會不會說人話?”

林皓和易峰趕忙來到了魏子豪的面前,將其攔了下來。

易峰開口勸道:“都一個寢室住著,別傷了和氣。”

魏子豪隔著易峰和林皓,指著韓木叫道:“你看看他那張嘴,像吃了屎一樣,還有和氣嗎?”

韓木雖然雙腿已經嚇得有些哆嗦,但是看到易峰和林皓二人死死地將魏子豪這副龐大的身軀抱住,嘴上便逞強說道:“我說什麽關你什麽事!你不願意聽把自己耳朵堵上!”

韓木說話的確有些氣人,就連易峰心裏都已經感覺極度不爽,拉著魏子豪的雙手也就故意放了水,他巴不得魏子豪能夠掙脫二人的束縛,上去給那個不可一世的韓木來上兩拳。

雖然易峰放了水,但是林皓的大體格子也不是白給的,硬生生的將魏子豪給按到了床上。金正錫和劉燦也都從床上爬了下來進行勸說。

按理說韓木應該見好就收,可是他的嘴實在是太毒了,扔下了一句“東北傻麅子。”便摔門而去。

“小癟犢子我非螚死你!”魏子豪氣得滿臉通紅喊道。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就別和他一般見識了!”易峰也是覺得心裏一肚子氣無從宣洩。

金正錫看了看表,說道:“這也到吃飯的時間了,咱們哥幾個第一天認識,以後還要同在屋檐下相處四年,我們一起出去慶祝一下。”

金正錫的提議獲得了大家共同的認可。

“要不要叫上韓木?畢竟咱們是六人寢。”林皓一臉呆萌地問道。

本來已經穿好鞋的魏子豪一屁股又坐回到了床上,說道:“他去我就不去了!”

相比於韓木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魏子豪胖乎乎氣沖沖的樣子讓大家看起來覺得十分可愛。

“那就不帶他,就咱們五個,走吧!”易峰說著拉開了寢室的門。

“這還差不多!走吧,今天我請客!”魏子豪的話還真應了他名字裏的那個“豪”字。

一間小餐館,一個小包房,充滿了酒氣、煙氣和朝氣,裏面回蕩著碰杯聲、叫喊聲和歡笑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魏子豪的號召下,五個人經歷了幾乎所有大學生男寢都該經歷的過程——排號,根據所有人年齡的大小,從大到小的排列。

金正錫年齡最大,自然而然的成了寢室老大,林皓排名老二,易峰老三,劉燦老四,魏子豪老五。而韓木也自然而然的被隔離了出去,應該說他是自己把自己隔離出這個群體。

不同於其他寢室的排號,最能張羅的魏子豪,非要和眾人結拜成異姓兄弟,為此,硬是把已經吐了兩次人事不省的劉燦給架了起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學著電視裏看來的橋段,五個喝的臉紅脖子粗的大男孩就此結拜成了異姓兄弟。後來眾人每每想到這一幕,都對魏子豪百般埋怨,說他也不準備個香爐什麽的,弄得一點儀式感都沒有,但是大家埋怨歸埋怨,那一幕的畫面卻永存心中,每次從記憶裏翻出來,都讓那顆被現實壓迫的沒有溫度的心臟,徒增一些暖意。

寢室生活的第一夜對於韓木來說是個不眠的夜。林皓背著劉燦,金正錫扶著易峰和魏子豪,幾個人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寢室。遭雜的響動,一個個身上煙酒的氣息,加上酒品極差的魏子豪滿口的臟話,讓韓木窩在被窩裏顫顫巍巍瑟瑟發抖,敢怒而不敢言,他還沒有傻到要去和幾個喝得寧酊大醉的人叫板。

清晨中韓木的一聲如同殺豬般的嚎叫,比任何叫人起床的鬧鈴都要管用。然而韓木的叫聲僅僅是個前奏,寢室裏的第二聲尖叫來自於易峰和魏子豪。

韓木尖叫是因為睡在上鋪的劉燦酒後的嘔吐物完全沒有浪費,統統傾灑在了他那雙僅僅穿了一天的、全新的、潔白如霞的耐克運動鞋上。

然而易峰和魏子豪的和聲遠比韓木的獨唱響亮很多,這兩個男人睜開眼睛的同時發現對方正渾身*著的躺在彼此的懷中。兩個人看了看自己身上僅存的底褲,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啊!”最後一聲尖叫來自於老二林皓,這渾厚的男低音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或者說是他的被子上——林皓的被子濕了一大片。

“哈哈哈!二哥尿床了!”魏子豪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叫道。

白白凈凈呆呆萌萌的林皓一下子臉就紅了起來。

易峰憋著笑踹了魏子豪一腳:“滾蛋,回自己床上躺著去!”

“不嘛~三哥!人家就要抱著你睡!”魏子豪整個人黏到了易峰的身上,賤賤地說道。

金正錫也爬了起來,他得意地笑著,他知道,昨晚的一場把酒言歡,自己是完勝的。

寢室裏的笑聲唯獨少了韓木和劉燦。

韓木正站在床下對上鋪的劉燦怒目而視,而劉燦此時的臉色非常不好,他心裏知道,韓木的那雙運動鞋,他根本賠不起。

“對不起,我給你刷幹凈行嗎?”劉燦顫顫巍巍地小聲問道。

韓木則是得理不饒人地說道:“要麽你給我舔幹凈,要麽你拿一千塊錢給我買雙新的!”

易峰在一旁開口勸道:“韓木,咱們都是一個寢室的兄弟,別太難為人了,劉燦也不是故意的。”

“我呸!別拿我和你們這些……相提並論,這事兒沒的商量!”韓木硬生生的把中間那個貶義詞給咽了下去。

“這林子大了之啥鳥都有!三哥,你別和他掰扯,不就是錢嘛!”魏子豪一邊說著一邊拿過褲子,在褲子口袋裏掏了掏,拿出了500元錢,然後繼續說道:“我出五百,哥幾個看著出。”

金正錫也掏出了錢包,說道:“我出一百!”

林皓也跟著出了一百,眾人把目光望向了易峰。易峰則是眉頭緊皺,看著魏子豪,嘆了口氣說道:“老五,你拿的是我的褲子!”

“哎喲!不好意思,三哥,可是你這錢我都掏出來了,再往回放是不是有點……”魏子豪有點難為情地說道。

“別往回放了,我就出五百了,剩下的三百交給你了。”易峰笑著說道。

“妥!沒問題!”魏子豪又從自己的褲子裏拿出了三百塊錢,和大家湊起來的錢放在一起,然後對著韓木說道:“看好了!一千塊!這事兒了了!”說完,魏子豪便將那一千塊錢放在了那雙滿是嘔吐物的運動鞋上。

韓木此時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坐在上鋪的劉燦,被幾個人舉動弄的眼眶有些濕潤,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朋友二字的分量。

“哥幾個還楞著幹啥啊?洗漱吃飯去啊!我說四哥!我們這生活費都給你填窟窿了,這吃飯你可得管我們啊!”魏子豪朝著上鋪的劉燦喊道。

劉燦也是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的點點頭。

寢室裏的人一哄而散,唯獨留下了韓木。韓木的心裏隱隱作嘔,他不知道那惡心的一千元錢自己是該撿還是不該撿,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寢室這些庸俗的鹹魚們為什麽要屢屢地針對他。

寢室裏的五兄弟在吃完早飯回到寢室後,並沒有看到韓木的身影。魏子豪面對著寢室門上貼著的一張紙,若有所思地點上了一根香煙,其他人也都走近了圍觀。

“不許在寢室吸煙,不許在寢室大聲喧嘩,不許在寢室飲酒,不許……”還沒等金正錫用他那帶有方言的口音將紙上的東西念完,魏子豪便一把將那張紙撕了下來,揉成了一團。

魏子豪生氣的吼道:“這他媽的寢室又不是他家開的,還整個十不許十必須,他以為他是誰啊?”

易峰拍了拍魏子豪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過於激動。魏子豪則是將目光轉向了老四劉燦。劉燦看著魏子豪那張兇惡的臉,以為他會遷怒於自己,心裏有些犯怵。哪成想魏子豪突然滿臉堆笑,賤聲賤語地對劉燦說道:“四哥~~麻煩您下樓買兩副撲克唄?四包煙,兩打啤酒,明天就軍訓了,咱們應該借此機會好好放松放松。”

“為什麽讓我去啊?”劉燦問道。

“我說四哥,你有沒有點良心,哥幾個可都是把這個月的生活費都搭你身上了,都沒說要你還,你起碼得表示表示意思意思吧?”

劉燦覺得魏子豪說的很有道理,應了一聲便出了門。這時金正錫拉著林浩也追了出去。

“你們倆幹啥去?”魏子豪問道。

金正錫說道:“兩打啤酒夠誰喝的?都不夠我一個人打牙祭的,我和老二下去再搬兩箱上來!”

“大哥你就是個酒蒙子!再整點下酒菜上來!”魏子豪朝門外喊道。

下午時分,韓木穿著新鞋回到寢室,站在走廊裏便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低頭看向寢室的門縫,一縷縷白煙正從門縫裏緩緩冒出。

“天哪!不會是著火了吧!”韓木越想越害怕,立刻跑到走廊上的火警按鈕旁,迅速地按下了緊急火警按鈕,然後大聲喊道:“不好啦!著火啦!著火啦!”

警鈴聲要比韓木的叫喊管用很多,寢室樓裏的同學紛紛走出了寢室一探究竟,然而走廊裏除了韓木在大喊大叫,其他什麽也沒有。

易峰迷迷糊糊地打開了610寢的房門,一股白煙竄到了走廊之上,轉瞬即逝。

韓木朝寢室望去,一下子傻了眼,發現沒有想象中的熊熊大火。他所看到的,是五個穿著大褲衩,滿臉畫著王八貼著紙條的大男孩,和那堆滿了一地的煙屁、酒瓶和垃圾。

作為男寢管理員的老大爺氣喘籲籲地爬到了六樓,一邊跑一邊喊道:“哪著火了?哪著火了?”

易峰揭開了臉上貼的密密麻麻的紙條,說道:“大爺,沒著火啊!”

“那是誰按的火警!?”老大爺生氣地問道。

走廊裏的所有人都擡起了手,統一地將手指指向了韓木。

“好你個死小子!火警按鈕是隨便按的嗎?出事了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易峰鉆進寢室,拿出了一瓶礦泉水,跑到老大爺身前,關心地問候到:“大爺,您喝口水,歇歇氣,他一個大一新生,以前也沒見過世面,不知道墻上的按鈕是幹什麽用的,興許就是好奇按著玩的,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都大學生了還不認字嗎?按著玩?火警是隨便讓你按著玩的嗎?謝謝你小夥子。”大爺接過了易峰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又轉頭對韓木喊道:“你!你是哪個系的?”

易峰一邊撫摸著大爺的後背,一邊說道:“大爺您消消氣,趕緊去把火警關了,要不一會兒消防車來了那可真是鬧大了,他是我們寢的,叫韓木。”

“啊,對,我得趕緊下去。”大爺說完便起身往樓下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叨咕著:“這一個寢室的差距咋這麽大呢!韓木!韓木!你等著!”

610寢,韓木氣沖沖的坐在自己的床上。其他五個則是強忍著笑意,聽著外面的大喇叭反覆播報著的,對於04詞曲創作系新生韓木同學的通報批評。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魏子豪最先忍不住開口說道,其他人也都相繼地笑出了聲來。

“三哥!社會我三哥!高!五弟我服了!哈哈哈哈!”魏子豪一邊笑著一邊雙腳激動地跺著床板。

韓木在家裏從小就是嬌生慣養,在學校裏也算是品學兼優,那裏受過這等冤枉氣,委屈、憤怒、恨,形成了一團火焰,燒的他眼圈都濕潤了,燒的他嘴唇都發紫了,燒的他渾身都顫抖著。

韓木拿起出了電話,撥了出去,幾秒過後,便帶著哭腔叫了一聲:“媽!”

“怎麽了兒子?你這聲音不大對勁啊!出什麽事了?”電話裏傳來了母親關切的問候。

“媽!我不想住校了!學校裏住的都是壞孩子!他們抽煙、喝酒、打牌,寢室裏一股腐臭的味道,我不想住在這像豬窩一樣的地方。”韓木的聲音有些哽咽。

“兒子,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你們學校不是挺好的嗎?怎麽還能有這樣的垃圾同學呢,行,媽知道了,你等著,媽明天就去接你!咱不住了!”

“媽!我被學校通報批評了,嗚嗚~”說到這,韓木終於哭了出來。

“怎麽可能!?我兒子一直這麽優秀,怎麽可能被通報批評,這才進學校幾天啊!你放心,兒子,明天媽就去學校給你評理去!”

“喲喲喲~哭鼻子~告媽媽~多大孩子了?”魏子豪冷嘲熱諷地說道。

易峰踹了一腳上鋪,說道:“老五你少說幾句吧!”

這一夜,是韓木在610寢室的第二夜,也是他的最後一夜,但是對他來說應該不算是最難熬的一夜。寢室熄燈後,是所有同學交流感情、心得的好時光,這些體內充斥著年輕荷爾蒙的大男孩,準備將睡前的所有亢奮情緒和兄弟們相互分享。

韓木朦著被,裝著睡,津津有味兒地聽其他人暢談葷段子、爛笑話。這些他以前都從未聽過、從未知曉的東西,撩撥著他的心,撩撥著他的青春。直到所有人鼾聲四起,他依舊在回味,在想象,想象的面紅耳赤,難以入睡。

軍訓對於所有新生來說就是一場噩夢般的地獄,而教官就是這地獄裏的妖魔。這些妖魔讓一個個穿著迷彩服的大一新生失去了本來的膚色,卻讓他們能夠通過極短的時間獲得一個強健的體魄。白天,這幫新生齊刷刷的輾轉騰挪,晚上回到寢室就精疲力竭地癱倒在床上,一坨一坨……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經過連續數日的努力,610寢的校園五虎,終於將軍訓的總教官以及各方隊的支教官聚集到了一張酒桌。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利用老大金正錫的酒量,老三易峰的情商,加上老五魏子豪的口若懸河,來個車輪戰,將眾教官一並放倒。至於老二和老四,他們屬於後勤部隊,用來保證老大老三老五酒醉之後能夠安全歸寢。

教官們真是實在,他們喜歡和這些年輕人喝酒聊天,講他們的軍旅生活。即便這校園五虎用盡了心機,教官們也都是來者不拒,提杯就喝。

“大哥,我有點整不動了。”易峰小聲地對金正錫說道。

“我剛摳了嗓子眼,再喝也就四瓶。”金正錫的舌頭更大了。

“老五!老五!”易峰推了推已經趴在桌上的魏子豪。

“喝!~”魏子豪頭也不擡地說道,口水已經流了一桌子。

總教官看了看表,滿臉通紅地說道:“行了,時候不早了!咱都回吧!明早六點!你們幾個誰要是起不來,我就踢死你們!”

教官們晃晃悠悠地去前臺買了單,往學校走去。

“我估計明天咱們能休息一上午了,我看他們這狀態誰都起不來。”金正錫自信地對易峰說道。

“我可管不了他們,反正我是起不來了,快走,回寢,不行了。”易峰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作為後勤部隊的老二林浩和老四劉燦,此時也同老三魏子豪一樣,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金正錫和易峰廢了好大勁才將林浩叫了起來,這三個還算是稍微清醒一些的人,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總算是帶著魏子豪和劉燦回到了寢室。幾個人趟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感覺天旋地轉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仿佛是用膠水粘在一起一樣,難以分開。

刺耳的集合號和走廊裏噪雜地響動,讓金正錫猛地坐了起來。“哥幾個,快醒醒!集合了!!”

劉燦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問道:“幾點了大哥?這時間怎麽過的這麽快啊,還沒醒酒呢就到早上了。”

“是啊按計劃這幫教官們應該是爬不起來了才對啊!”易峰也迷迷糊糊地說道。

“啊!”

林浩的驚呼終於把還在打呼嚕的魏子豪吵醒。

“怎麽了二哥!不會又尿床了吧?”

“快點吧!來不及了!趕緊下去集合!”金正錫已經穿戴完畢,開始催促著其他人。

“我靠!12點!”易峰看了一眼手機便爬了起來。“完了,計劃失敗,我們反倒是被他們擺了一道。快!快起來下去集合!”

等到五個人帶著酒醉的身軀來到操場上的時候,發現其他學生早已排好了隊列站在了眾教官的面前。

總教官來到了衣衫不整剛剛到達操場的五人面前。一臉壞笑地說道:“集合號聽不見?”

“報告教官!聽見了!”五個人異口同聲地答道。

“聽見了還這麽慢!繞操場跑十圈先!向後轉!跑步走!”總教官下達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校園五虎只好在所有新生的註視下,極其狼狽地跑了起來。

總教官這時轉過身,對著所有學生喊道:“我們是國家的兵!人民的兵!敵人的子彈打不倒我們!糖衣炮彈更打不倒我們!全體坐下!原地休息!以各方隊為單位,拉歌!”

隨著拉歌活動的進行,各方隊的學生變得異常亢奮,一個個熱血沸騰血脈噴張的年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團隊輸給別人。

“叫你來你就來,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樣,像什麽,像姑娘!”

“讓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

“要我唱,偏不唱,你能把我怎麽樣,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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