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我是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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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王耀原來的住的地方已經被陳然知道,當然不能再回去了。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合適的落腳之處,梁晉給學校宿舍的管理員打過招呼,塞了兩包煙,讓王耀回到宿舍暫避。一來這裏再怎麽說也是學校,陳然不敢亂來。二來梁晉和王耀的兄弟也都在學校,有什麽事情隨時可以照應。

王耀就住在他原來那個寢室,眾兄弟見他回來,自然免不了喜出望外,一陣興奮。王耀心裏一直擔心王勝強會做出什麽事來,所以一回到寢室便向寢室的兄弟打聽王勝強的情況。得到的回答卻是說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好幾天沒看到了?”王耀心裏一驚,莫不是真出了什麽事?

“是啊,自從那天他看了耀哥回來。我們就沒看到過他了。”同寢室的兄弟說道。王耀心裏越發的沈重。王勝強的性格他最清楚,那天在醫院時,他就告戒過他不要管這件事,可王勝強始終沒有回話。難道……

“餵,梁晉。拜托你件事,你幫我打聽打聽小強的消息。寢室的兄弟說好幾天沒看見他了。我擔心他會出什麽事。恩,好的。麻煩你了。”

掛斷電話,王耀嘆了口氣:“希望他不要一時沖動,去找陳然算帳。否則……”

第二天早上,寢室裏的兄弟們都去上課了。王耀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只好躺在床上休息,無聊的翻著幾本兄弟們走之前給他的幾本帶顏色的雜志。

“嘭”一聲,門又被踢開了。唉,看來王耀真的流年不利,這段時間,他在哪兒,哪兒的門就要遭殃。

“王耀,遭了!”進門的梁晉說的第一句就讓王耀心驚肉跳。

“怎麽了?是不是小強出什麽事了?”

“唉,這次事兒鬧大了……”梁晉眉頭緊鎖,看樣子事情簡單不了。

王耀著急的問道:“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話啊。”

“王勝強現在在‘雲幫’手裏!”

“什麽?!”王耀大吃一驚,從床上挺了起來。結果拉到了傷口,疼的他連連皺眉。

梁晉一臉的憂慮:“這次事真的難辦了,落在‘雲幫’手裏,只怕……”

“他怎麽會招惹上‘雲幫’的?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從道上的兄弟夥那裏打聽來的。不過,我估計有可能是他去找陳然算帳才會……”

王耀心急如焚,以王勝強那火暴的脾氣,落在黑幫手裏,只怕是……他不敢在想下去。

“梁晉,道上的事情你比我熟悉。你幫我想想辦法,拜托了!”王耀懇求道。

梁晉沈吟了半天,說道:“你不要著急,辦法不是沒有。就看你肯不肯?”

“什麽辦法?”

“加入‘齊雲社’!”

王耀盯著梁晉,猜度著他的用意。梁晉已經不是第一次給談他提這個事兒了。為什麽他就非要王耀加入‘齊雲社’呢?

“梁晉,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加入黑社會?”

梁晉看了王耀一眼,點燃一根煙扔了過去。然後又自己點上一支,在王耀床邊坐了下來。

“王耀,我跟你說過。我一直很欣賞你這個人,你要是混黑道,一定能出頭。但你不肯,我也不好勉強,況且我也勉強不了你。不過這次不同,王勝強落在‘雲幫’手裏。要把他救出來,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道上有頭有臉的人出面,把人要回來。”

“那請誰去合適呢?”

“毫無疑問,我大哥!”

“那你能不能……”

“不可能!道上有道上的規矩。王勝強不是我們‘齊雲社’的兄弟,我大哥不可能出面去要人。除非……”

“除非我們加入‘齊雲社’。”

梁晉點了點頭,看著王耀,希望能從他的表情當中看出他心裏的想法。可是,他失望了。王耀面無表情,又躺了下去,漠然的看著天花板。

“王耀,這事兒可拖不得。他多在‘雲幫’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梁晉提醒道。

王耀無奈的嘆了口氣:“你讓我好好想想。”

梁晉還想游說,但又想到這種事情急不得,只有讓他自己考慮清楚。

“好吧,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我先走了,想好了來找我!”

待梁晉離開寢室,王耀突然一拳狠狠砸在床上!

“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我王耀天生就是混黑道的?難道我王耀天生就是個壞人?兄弟不能不救,可加入黑社會是一輩子的事。一旦踏進去,那就是一條不歸路,沒有回頭之日。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這一天,王耀作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

出租車上,王耀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王耀,我再問你一次。想好了沒有?這事不是開玩笑的。一旦加入‘齊雲社’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按社團規矩,中途退出者要按家法,刑堂之上,三刀六眼!如果到時候不死,便允許退出幫會。”梁晉多多少少有些擔心王耀只是一時無奈,才不得以而為之。

“你放心,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我也知道道上的規矩,你不用多說。”

“好!為兄弟兩肋插刀,是個袍哥的樣子!”梁晉挑起了大拇指。

車行了約20分鐘,他們來到ZG城北的一地方。王耀下車一看,這邊和市中區的高樓大廈相比,簡直兩個世界。到處都是那種老式的民居,而建築之間,相隔極近,行成了許多又長有窄的巷子。居民多為城郊農民。

“跟我來!”梁晉叫了一聲,帶著王耀向一條巷子走去。

“呆會見了大哥,不要亂說話。大哥問你什麽,你答什麽。千萬要老實回答,不可有半個字的虛假。”梁晉邊走邊告戒王耀。

“還有,按袍哥的規矩,吸收新兄弟入會,要特開香堂。儀式會很隆重繁雜,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叫你怎麽做。你照做就對了。不可以有絲毫的煩躁。”

“恩,你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行了一會,來到一家茶館門前。王耀看見那黑漆招牌上寫著“精雅軒”。

“黑社會也能取出這麽文雅的名字。”王耀心裏覺得有些意外。

兩人走進茶館裏,只有幾個客人在喝茶。見王耀他們進來,只是扭頭看了看。

“梁哥,你來了。”一個20來歲的年輕人迎了過來。

梁晉點了點頭,問道:“大哥在嗎?”

“在,剛回來不久。這位就是我們的新兄弟?”那年輕人打量著王耀。

“恩,他叫王耀,一會照規矩開了香堂,就是我們的兄弟了。”

“不錯,以後好好幹!”

梁晉給王耀介紹那人,他叫陳江,也是剛入會不久,是社團裏的“十排老幺”。

“怎麽那麽怪的名字,‘十排老幺’?”王耀問道。

“哦,這是我們袍哥按規矩排的座次,等一會你就知道了。跟我來!”

兩人穿過茶館,來到後院。這後院與前面的茶館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有些象北京的四合院,四面都是房間,把中間的空地圈成了一個規則的四方形。種著些花草,當中一株參天古柏,樹幹約有小面盆般大下,怕是有些年代了。梁晉領著王耀徑直走向和茶館相對的那一面房間,在中間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這裏就是我們的堂口了。平時大哥們都不在這裏,只留幾個‘老資格’守著。遇到重大事情需要開香堂,大哥們才會回來。要註意的事情我都已經告訴過你了,待會進去之後,你自己小心。”梁晉又“諄諄教導”了王耀一番。王耀雖然口頭上答應著,心裏卻不以為然。不就是黑社會開個香堂,有那麽嚴重嗎?他心裏一心只想著趕快把王勝強救出來,哪管得了這許多?

梁晉整理了下衣服,在房門上不緊不慢的扣了三下。然後又回頭給王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小心。這才推開了房門。

王耀踏進門一看,才知道為什麽梁晉會那麽婆婆媽媽了。這房間看起來是個大廳,容得下百十來人的樣子。大廳的擺設和裝潢都很古樸,象是解放前的風格。大廳正前方靠墻立著一尊關公的全身塑像。丹鳳眼,臥蠶眉,長髯及胸,威風凜凜,栩栩如生。關公頭頂之上,懸掛著一塊長匾,上書“忠孝節義”,黑漆金字,分外耀眼。

關公像前,安放著一把鎦金大交椅。上面坐著的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瘦小,頭頂全禿,留著兩撇八字胡。這模樣怎麽看怎麽象是跑江湖賣假藥的郎中。不過,他雖然斜斜坐在交椅之上,可渾身散發出來的霸氣卻讓人覺得壓抑。此人想必就是梁晉的大哥了。在他之下,分左右對立放著八把檀木交椅。交椅上所坐之人,雖年齡各異,但都在四十以上。更有其中坐左手邊第一把交椅的老伯,頭發胡子全白了,只怕沒過古稀,也逾花甲了。在這八人之後,有站立著許多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穿著各異。有的年長的,穿著舊時的長衫,象前朝遺民一般。也有年少的,穿著時下流行的花格襯衣,染著各種顏色的頭發。讓人看起來實在是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可這些人都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大廳之上,氣氛嚴肅而凝重。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哥!”梁晉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果然,此人正是‘齊雲社’六大堂主之一的楊天。

楊天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盯著梁晉背後的王耀。王耀一擡頭,剛好撞上他的目光,心裏頓時緊了緊。覺得他的目光好象要把自己洞穿,看清自己的五臟六腑一般。不覺打了一個寒蟬。梁晉抱拳行了個禮,退到了後面。

“你就是王耀?”楊天問道。

王耀收回心神,恭敬的答道:“是的。”

楊天又盯著他看了半晌:“我聽梁晉提起過你,說你還有兩分義氣。”

“兄弟有難,兩肋插刀是應該的。”

“你原籍什麽地方?家中有些什麽人?父母是做什麽的?”

王耀覺得有些奇怪,我入社團,你問我父母是幹什麽的?難不成入個黑社會還跟入黨似的,要查政治成分?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家住SN市,家裏有父母雙親,都在外務工。”

“恩,身家還算清白。”楊天捏著胡子,又點了點頭。“你的事梁晉都跟我說過,你想好沒有?入了社團之後,你這條命就是‘齊雲社’的了。如果有任何背離社團或是出賣兄弟的行為,照袍哥的規矩,免不了刑堂之上,三刀六個眼,自己挖坑自己跳。”

王耀聽這話不太順耳,擡起頭來冷聲答道:“我雖然年紀不大,但還知道兄弟情義。背離社團,出賣兄弟的事,萬萬做不出來。今天既然來到這裏,就想到了一切後果。決不會反悔!”

楊天讚許的點了點頭,以前收過那麽多小弟。哪一個見了這個場面不是嚇得話都不敢說。這小子倒有幾分膽色。

“各位兄弟怎麽看?”楊天朗聲問道。

“這個年輕人我看不錯,有氣魄!不象是個軟蛋。行,大哥您就收了他吧。”說話的是那個白胡子老頭。其餘的人見老頭都這麽說了,都紛紛表示沒有異議。本來嘛,堂口新收一個兄弟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開香堂!”楊天大聲說道。幾個年輕人走了上來,把楊天所坐交椅往旁邊移了移。然後在關公像前設下香案,擺上香爐供品。

一切準備停當,坐右手邊第一把交椅的人站了起來。差不多也是四十到五十的樣子,光頭,身體有些發福,穿著唐裝。他整了整衣服,把袖口挽起一半。先對關公聖像躬身一揖,然後又對著楊天一揖,之後又才向眾人抱拳行禮,口中念道:“大哥請登金交椅,三哥請上軟人擡,五哥請坐龍虎案。其他兄弟兩邊排,轅門該由老幺守,不是袍哥不準來。有位者得位,無位者站立敘話。請兄弟跪立上香,參拜關二哥!”

梁晉捧過四把香,雙手遞給王耀,輕聲說道:“要跪著爬到關二哥聖像前上香,不能擡頭。”

王耀接過香一看,發現其中一把只有其他三把一半長。也不及細想,雙手捏著那三把半香,高舉過頭頂,跪了下去。一步一挪的往前爬。

背後司儀高聲念道:“左伯桃,羊角哀把仁義講,後有桃圓劉關張。瓦崗寨三十六員將,三十三人投了唐。單雄信上了朋友當,可憐斬首在洛陽。秦叔寶哭得淚長淌,哭回江湖半把香。梁山一百單八將,生死與共情義長。”

上過香之後,司儀又叫道:“參拜大哥,敬茶!”

有人端過一碗茶來,王耀手一顫,查點打翻茶碗。

“這碗茶敬過之後,我就是‘齊雲社’的兄弟了,就是黑幫分子了。老天可真會開玩笑,從天之驕子到黑幫分子。這落差未免有些……”王耀本來是鐵下了心,可一想到自己的命運可能將因此而改變,他又有些遲疑了。

“敬茶!”司儀又提高音量叫了一聲。

王耀一咬牙,既然決定了的事,那就豁出去了!雙手捧上茶碗,叫道:“大哥,請喝茶!”

“你可真想好了?我楊天可從來不強迫別人做我的兄弟。”楊天接過茶碗,卻沒有喝。

“以後大哥一句話,刀山火海,絕不皺下眉頭!”王耀狠下了心。

“好!”楊天讚了一聲,將一碗茶喝了個幹凈。

“我是黑社會了……”王耀在心裏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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