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

方子然說不清自己究竟是該松口氣還是惱怒，糾結之下就沒開口說話。何清看清來的人是楚麟，立刻扔掉了手裏的貝殼從沙灘上蹦了起來，緊張的喊“總裁。”楚麟冷漠的掃過了何清，將視線定在了方子然身上，眉毛微不可察的皺了皺：“方總監怎麽會在這裏？”他們從掛了電話到現在還不到三個小時。

“當然是來參加婚禮的，看來楚總裁也有好友結婚麽？”目光看向了礁石後面跟著楚麟轉出來的新郎程雲生，方子然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嗯。”楚麟很自然的承認了程雲生是他的好友，這讓方子然有點好奇。楚麟這樣的商界新一代人物怎麽看都跟程雲生這種業界有名的藝術家搭不大上邊，不過這也是他們的事，跟他沒什麽關系，方子然也就沒再多想。

“何清，回公司以後整理好跟s市艾羽公司的合約，今晚十二點之前傳給我。”楚麟隨時隨地就進入了辦公模式，連帶著何清都迅速進入了助理模式嚴肅點頭。方子然無語的看著這兩個人，餘光瞥到一臉習以為常的程雲生，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之前看楚麟和何清很親密的樣子，不自覺的就把楚麟當情敵對待了。現在窺視到了這兩人相處模式的冰山一角，總有種格外怪異的感覺。上下屬的關系中有點暧昧又有點疏遠的意味，又莫名的覺得不大得勁兒，讓人對這兩個人的關系摸不著頭腦。這種覆雜的情緒，讓被好友們稱為遲鈍的除了感官敏銳，感情上真遲鈍的男人一頭霧水，他連自己的感情還理得一團亂麻呢，哪裏能辨明這麽高級的覆雜情感。

方子然還在努力的想把自己從亂七八糟的感情線裏扯出來，突然聽見楚麟在叫他，滿心茫然的“嗯？”了一聲。

“剛好方總監在這裏，我就不用再另外通知了，”楚麟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表情，再俊美的臉，永遠是一個樣子再大的魅力也表現不出來了，“明天需要方總監和我飛一趟s市，工廠那邊似乎出了點問題需要兩方負責人共同出面。”

“沒問題，那麽具體安排？”方子然瞬間回神，跟著跑偏到了公事上。不得不承認，楚麟這個沒情調的男人還是很有感染力的，尤其是在工作上……

“具體安排我們負責，今晚傳真給你。明天早上六點的機票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我去接方總監。”

方子然被楚麟不容置疑的語氣和周全中暗含霸道的安排弄得心情不大愉快，不過具體事項他還沒收到通知，看樣子應該是北華那邊的事，他也不好插手，只得應下了。不過內心裏是怎樣磨爪子想著要報覆的，就不用說出來了。

既然人家老板找了過來，又打算離開，方子然也不能硬攔。四個人於是就打了個招呼各自散了。方子然目送何清跟著楚麟離開，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感嘆什麽。轉身離開，方子然沒有註意到身後人群中一雙並不陌生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既然說是第二天六點的機票，算了算時間，方子然覺得四點半起床剛剛好，當晚早早地九點鐘就上床睡覺了。滿以為七個多小時足夠讓他睡到精神飽滿，誰知道淩晨兩點手機就不要命的響了起來，一遍一遍又一遍，催命一樣。

“哪位？”眼睛都沒睜開就隨手接了電話，方子然聲音慵懶喑啞，一聽就是沒睡醒。電話那頭頓了頓，才有人說話：“方總監？”很熟悉的，還很有磁性的男聲。方子然睜開眼睛看了看來電顯示，順便看見了顯示的時間，就算沒有起床氣的他都忍不住想要發脾氣了。

“楚總裁，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機票應該是六點的吧？”提前四個小時給他打電話是想怎樣？他又不會跑了！

楚麟好像又沈默了一下：“很早嗎？”方子然居然從裏面聽出了一點點迷茫，嚇得立刻清醒了，頗有點哭笑不得。

“很早！四點半再打電話就可以了，提前那麽多會精神不好……”說著說著，方子然突然想起了什麽，再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皺起了眉，“……楚總，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楚麟那邊徹底的沈默了，半晌低低的“嗯”了一聲。方子然不讚同的對電話那頭開始念：“經常熬夜對身體很不好的，再拼命工作也要有限度……抱歉，我只是想說……咳，按時作息會比較好。”

剛睡醒的方子然一般都處在不太清醒的狀態，面具沒來得及帶好，防備機制也沒有徹底上線，溫柔的內底漏了個底兒朝天，說白一點就是剛睡醒的時候會有點呆。這樣的他除了親近的家人朋友一般是不會顯現出來的，畢竟除了精神有問題的，哪有不親近的人會在淩晨半夜打電話的。只是方子然漏了像楚麟這樣的……工作狂。不過方子然也不是特別懊惱，除了掉形象一點這樣其實也沒什麽，而形象這種東西對方子然來說也並不十分重要。盡管對外他的形象一貫很好。

說了半截清醒了的方子然想起來跟楚麟說這些，以他們的關系會有點尷尬，不由得幹咳一聲，想轉移話題。一時間電話兩方都有些沈默，一時間似乎都只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輕輕淺淺。

到最後還是草草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但也沒了再睡的心情。方子然從床上翻身赤腳站到地板上，窗外黑夜寧靜，只有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

就那麽呆站著放空看了半個多小時的夜景，最後方子然也不只過淺淺的嘆了一口氣。

方子然在飛機上是一路睡到s市的。飛機落地時方子然被鄰座的楚麟叫了起來，方子然邊打著哈欠邊看著從外表壓根兒看不出一夜未睡，眼神犀利如常的楚麟忍不住腹誹。到s市已經是下午一點，本來楚麟想要直奔目的地解決問題，被剛睡醒骨頭都還酥著的方總監堅決否定了。

“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談事情總要精神飽滿才好談。”方子然擡手招了輛的士，笑瞇瞇語氣卻堅定地報了家酒店的名字。談生意又不是打仗，趕得那麽急做什麽。更何況他看了傳真過來的報告，也並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

楚麟看了方子然一眼，沒有說話，但還是跟著上了車，像是默認了先到酒店休息。

方子然選的酒店並不是什麽五星級豪華酒店，建築外表看起來並不很宏偉，內部設計的卻很貼心，處處綠意盎然，服務人員的笑容也很真誠，讓人很有好感。因為就兩個人，楚麟和方子然的助理都留在了a市處理事務沒有跟過來，再加上暑期酒店人住的比較滿，就索性要了間標間。反正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楚總裁先睡一會兒吧，補個眠也好。”放好東西，方子然沖楚麟笑笑。笑容清雅淡然，就像朋友之間很普通隨意的關心一樣。

楚麟捏著眉間的手一頓，神色有些莫名的擡頭看方子然，“……那你？”

“我去頂樓吃午飯，需要給你帶飯嗎？”方子然心情很是平和，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麽，從回國重遇何清後身上一直隱隱帶著的躁動平靜了下來，整個人氣質更加謙和。

“不用麻煩了。”楚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但什麽也沒說。方子然點點頭，拿上鑰匙輕輕帶上了門。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難得的，不，是自見面以來第一次那麽溫和。之前隱約可察麥芒對鋒尖的尖銳氛圍消失不見。

楚麟坐在白色的床單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房間沒有開燈，然而下午一兩點的日光強烈，照的整個房間很是明亮。

兩張床其中有一張正對著掛在墻上的液晶電視，漆黑的屏幕上反射出坐在床上的修長男人的身影，模糊可見那俊美的臉上似乎有弧度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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