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悅反倒笑了，表情舒展開：“能，只要我想，就沒什麽不能的。”

辜懷芮的表情依然是滴水不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握拳，又漸漸松開的手，忽然想到，或許每次面對田悅，他並不一定如外表一樣有著掌控一切的鎮定。

“好吧，就算你能，田悅你想好了，如果你要去，那麽我們離婚，兩個孩子歸我，這一輩子你都別想再見他們。”

他決不能讓田悅再見到辜懷瑾，特別是在他馬上就要離開的時候，他心裏很清楚，只要辜懷瑾一閉眼，事情就會回到從前，他不想也不能，他現在只能賭田悅對兩個孩子的愛。

辜懷芮在心裏荒涼的想著，他現在也就這麽點本事了，拿孩子威脅她。

機場的候機間很大，空間驀然的縮小了。外面光圈恰好將他們攏在了那樣小的一個弧度裏，彼此之間不過一臂的距離。

他看得見她的素肌如雪，七彩色在她的頰上抹上了近乎紅色的粉影。

“我只是去見他最後一面……”田悅低著頭說著，“真的，我只見他最後一面，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辜懷芮的語氣很強硬：“如果你去了，那麽我們離婚，你永遠別想見到孩子，我永遠也是這樣的答案。”

田悅手下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她閉上眼睛，她想她也在賭，賭辜懷芮對她的愛，她相信他不會做的那麽絕。

轉身。

“田悅。”辜懷芮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喊過她，他有些失態的沖過去抓住她的手，眼睛有些紅：“你不想要孩子了是嗎？不要我和兩個孩子和這個家了是嗎？”

田悅握住辜懷芮的手：“芮，我只是去看看他……”

“不行……我說過了，你不能去……”

“辜懷芮呀，那個人是我心裏的一道傷痕，如果今天我不去見他。這輩子我都不能忘記他……”

辜懷芮握住她的手，極深極深的凝視：“田悅，我求你，現在我們就走，他不會死的。他騙你的……我們離開。你答應我的……”

田悅狠狠掰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順著的時候，把小魚一起牽著出來了。

辜懷芮看到田悅走了出去，許久笑了出來。

他把孩子抱起來。摸了摸她的頭發。

“你媽媽不要你了。”

小一一很迷惑，什麽是不要我了。

“以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媽媽和哥哥呢？我要媽媽、”

他說道就一定做到，她永遠別想再見到這個孩子。

醫院的走廊裏很靜，很靜很靜，田悅的心不正常的跳動著。

她的手碰觸到門的把手，可是怎麽也沒有力氣去推開。

她一路跑來，滿頭滿臉都是汗，她有些害怕。

是假的吧？是騙人的吧？

小魚牽著田悅的手，一把也不敢松開。他害怕，媽媽的臉很恐怖。

屋內傳來一陣令人窒息的哭聲，楊雪雲從屋內沖了出來，打開門發現田悅站在門外，有些詫異，不過還是讓開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田悅松開了小魚的手，一個人走了進去，窗戶旁邊站著老爺子，老太太一個人趴在床上流著淚。

田悅覺得屋內有一種讓人喘息不上來的空氣，像是二氧化碳。

“懷瑾……”老太太抓著辜懷瑾的手。喊著：“田悅來了，懷瑾，田悅來了……”

辜懷瑾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一旁的儀器還在顯示他微弱的心跳。

田悅只覺得心有些發慌，怎麽會？

前段時間還是好好的，為什麽這麽快，她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田悅走到床前，她慢慢握住辜懷瑾的手。

辜懷瑾只覺得一股暖意傳遍全身，努力想睜開眼睛，可是好累，他真的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可是心裏卻告訴他，如果不睜開眼睛，他會後悔終生的。

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慢慢的睜開眼睛，只是一道細細的縫，他的唇角淡淡的扯開，田悅的眼淚終於跌落出眼窗，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一只手背上全是青黑。

辜懷瑾的手慢慢的撫上她的臉，眼前持續的發黑，眼睛裏的田悅一點一點消失掉，依靠著手的觸感，卻依然可以觸到她臉部的輪廓。光滑的額角，秀挺的鼻梁，微熱的臉頰……他的手指游移而下，直到觸到她的唇，一下一下。

他想，老天還是待他不薄，真好。

他再也沒有遺憾了，沒有。

他的手慢慢的從田悅的臉上滑落，在空中滑了一道弧度，然後靜靜的落下，最左側在田悅看不見的位置，眼窩裏的淚水悄悄的滑落。

嘩嘩……

“懷瑾……”是老太太的喊聲。

楊雪雲從外面沖進來，瘋了似的去握辜懷瑾的手。

“辜懷瑾辜懷瑾……你不能死，你死了，誰去保護田悅？你得活著活著……”楊雪雲抱著他痛哭：“辜懷瑾哪怕你心裏一點沒有我的位置，只要我愛你就行了，你醒過來醒過來啊……”

田悅的胸口悶悶的疼，她捂著胸口。

“是你害死了他……”楊雪雲眼中帶恨的看向田悅：“如果他肯接受治療他不會死的，是你害死他的……”

田悅身子攤在地上。

楊雪雲指責著田悅：“他再愛你有什麽用？你不還是嫁了人還嫁給了他弟弟？你們這是亂倫，你知道嗎？可是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楊雪雲的丈夫……”

田悅從病房中楞楞的走出，在走廊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慢慢蹲下身。

外面嘩嘩下起了大雨，濃煙密布的雨簾從天上劃破長空而降。

她站起身，走在雨裏。

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雨。

田悅看著天空上隱隱的雷電，大聲哭出來。

“老天爺……有人受傷了，有人受傷了……”

許詡撐開傘。慢慢走到她身後為她遮擋住雨水，並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傷心，人都是要走的，早走是走。晚走也是走的。辜懷瑾離開了這個世界。在他還那麽年輕的時候無論有多少人在掛念著他，他就那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田悅以為辜懷瑾會留給她一封信，至少會給她留下點什麽。可是沒有。

送走他的時候，田悅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原來堅持了這麽多年，終於還是為了他，可惜又不能是他。

她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的去想，靜靜的去想。其實這麽多年，生命中來來回回的，能進到心坎裏的。也就是那個男人。

如果辜懷瑾活著，如果她沒有失去記憶，沒有得病，是不是他們一切就不一樣了……

田悅相信如果她和辜懷瑾結婚一定會幸福，她深信，她的人生似乎又旋進了一個窩裏。想想湧湧的泉水橫卷著將她全部的情緒都給吸了進去。

手機作響，按掉還在響，在按，還有人不斷的在打，她繼續按。

老太太哭的沒氣了。被老爺子送了回去，一起把小魚也送走了。

張阿姨看到家裏氣氛不好，就抱著孩子領著老太太去附近的公園玩，想讓孩子開心點，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小魚一個人在地上玩著玩具汽車，張阿姨坐在旁邊的花壇上，老太太呆呆的看著那個孩子，想著要是今天田悅和辜懷芮走了那該多好啊，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看著看著，突然一個人沖了過來，就把孩子抱了起來，老太太就楞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被抱走了，張阿姨也追了過去。

小魚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越來越遠的人，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你們站住……搶孩子了……搶孩子了……”

張阿姨大聲的喊著。

開始有鍛煉身體的人圍攏過來。

老太太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搶孩子？

她快速追過去，只能聽見孩子的哭聲，老太太腳一軟坐在地上，張阿姨也沒有功夫照顧她，拼命追著前面的人。

“大白天的竟然有人搶孩子？……”

開始有人細細私語。

圍觀的開始掏手機報警。

顯然人家是準備好的，張阿姨回來的時候還奢望著，在心裏悄悄的說，也許回去了孩子就回來了呢，現在好人這麽多，她不斷安慰著自己，可是回到原地，張阿姨也傻了。這個責任她要怎麽背？孩子丟了？

張阿姨抖著手去掏電話：“懷芮……”

辜懷芮還在開會，小一一睡在旁邊，還說著夢話，他擡頭看了眼，然後張秘書接的電話，一聽懵了，沖過去推開會議室的門，趕緊彎下身對著辜懷芮說道：“老板，出事了，小魚被搶了……”

辜懷芮皺眉，手心裏冰冷，甚至有些發抖：“報警沒有。”

從外觀上看來，他好像並沒有太過於激動。

葉秘書楞了一下，辜懷芮突然大怒：“我問你報了警沒有……”他突然站起身掐住葉秘書的脖子。

葉秘書嚇傻了，會議室裏的人都嚇傻了，慢慢大家開始勸著。

梁無德膽戰心驚的趕緊給外面打電話，不斷聯系著，看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梁無德嘆口氣。

恰在這個時候，顧以蕊的電話打了進來。

“梁無德……”

顧以蕊站在街頭，看著提款卡裏的錢，嘆口氣，終於不是她的錢，她做不到留下，算了，還是哪裏來的回到哪裏去吧。

顧以蕊想，這輩子她是沒機會去報答辜懷芮了，下輩子她一定去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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