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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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某浪頭條空降一條熱搜——
鋼琴界的金童玉女。
配圖是一個女孩子坐在椅子上半擡起一條腿，在她面前，身穿燕尾服的男生單膝跪地，一只手扶著她的高跟鞋。
畫面極美，動作親昵。
讓人覺得他們倆要真沒點什麽太可惜了。
樂一一看到這條熱搜時呆滯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圖片上的人是千芽。
什麽情況？
這男的是誰？
翻了翻評論，有人科普說，他們都是哈頓音樂學院的學生，女孩子有超高的天賦和爆表的顏值，而男孩子也不弱，有才華也有單獨出道的身高相貌還有富家公子。
為了能公平公正地評價，樂一一還特地上某度某科搜了這個男的資料。
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還沒有陸時好看。
肯定是炒作。
蹭千芽的熱度。
過分！
此時的402宿舍裏。
陸時按下電腦開關鍵後，起身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杯身上的畫貼著他的掌心，從縫隙中還能看到是一個卡通形象的小女孩。
重新回到電腦前，陸時放下杯子，把卡通小女孩對著自己，指尖眷戀地摸著小女孩的臉，隨後賭氣般戳了戳它的臉，“你再不聯系我，我就要鬧了。”
思念歸思念，陸時還是個認真學習認真做作業的陸時。
畢竟自己女朋友這麽優秀，他也不能差的太遠。
整個宿舍，陸時和肖尹是認真做作業的人，而另外兩個則是不到最後一刻打死不抄作業。所以做作業的他們對於趙著來說，就是電就是光就是唯一的神話。
成功完成任務已經是下午六點。
陸時正打算關機出門吃飯，卻接到了劉民的電話：“時哥，小嫂子上某浪熱搜了！”
“什麽玩意？”
劉民語氣輕松：“……我給你發個鏈接你自己看吧，最好做點心理準備，我怕你接受不了。”
誰都知道只要給錢就能上熱搜，所以這條消息真實性並不高。
他這麽說主要是知道陸時是個醋壇子，讓他做好抑制住自己想要暴打那個男的一頓的沖動。
可是陸時並不知道，所以當圖片出現在眼前，他瞬間覺得一桶冰水從頭上澆下，凍結了熱量，凝固了血液。有什麽情緒破殼而出，瘋狂滋長。
腦子裏突然閃過上次趙著說的話——
“這段時間找不著人……”
“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
是啊，他找不到她的人，距離她發來的上一條信息已經超過了二十多個小時。
她每天在幹什麽，和誰一起，在忙什麽，他都不知道。
撥出去的電話總是無人接聽，發出去的消息隔很久才回。
他想，也許她不是那麽喜歡他，在見過多一些人後，發現其實他並不是那麽的好……
那他該怎麽辦……
他知道這樣想不對，可是他控制不住那些瘋長的念頭。
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久，陸時終於放過那個一直提示無人接聽的號碼，按下另一個號碼的撥通鍵，深呼吸一口氣：“在哪？喝酒去嗎？”
Q大後門處的某大排檔門口，一個小夥子正站在烤架前折騰一大把烤串。
肉香和孜然味纏繞，刺激著口水分泌。
店鋪裏面稀稀疏疏坐著幾桌客人。
趙著看著持續好久不做聲只喝酒的陸時，俏咪咪的問肖尹：“老三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不然怎麽會拿女朋友的話當聖旨，不讓碰酒就絕不碰酒的新時代好男友現在跟牛喝水一樣往嗓子眼裏灌啤酒。
肖尹以一種明知故問的語氣反問道：“誰心情好猛灌酒？”
“那他這是為啥啊？”趙著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我知道了，作業太多。長久以來的一點點怨念積累而成，到今天爆發了。”
他一攤手：“畢竟老三抱怨作業多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
肖尹剛丟進嘴的花生米差點成為他英年早逝的兇器。
陸時之前抱怨作業多是因為他女朋友讓他做完作業再講電話好不好？
“我覺得是因為女朋友。”陳凱說。
“為什麽啊？”趙著問，“他們都沒吵架。”
肖尹說：“吵架事小，如果架都不吵說明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
以前早晚必定抱著手機講電話的人，這段時間只能直勾勾的盯著手機。
他甚至覺得，陸時再這麽盯下午，火眼金睛都能練出來了。
見他懟完一瓶，還要去開新的，肖尹連忙攔下：“你都喝了七八瓶了，別喝了。你女朋友不是不讓你喝酒嗎？你喝那麽多不怕她不開心？”
陸時眼裏剩下的一點點亮光完全暗了下去：“我喝了她也不知道。”
此時臨近十一點，大排檔的人越來越多，下了課組隊吃宵夜的、社團聚餐的。
周圍都是熱鬧非凡的氛圍，唯獨他們四個人的桌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對話靜音鍵，只有吞咽和咀嚼的聲音。
陸時不說話，另外三個大眼瞪小眼。
桌面上，一部黑色的手機開始頻繁震動。
趙著用手背拍陸時的胳膊，“手機響了。”
沒反應。
肖尹說：“你女朋友找你了。”
陸時迅速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他們本以為又是一場大型屠狗的恩愛現場，卻不想，陸時在確認了的確是自己女朋友時，開口就是：“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也不跟我聯系？”
“你真的有把我當成男朋友嗎？自從國慶見過你以後，整整半年，我都沒見過你一次。從早上等到晚上，只有兩三條信息。”
“你和別人登上熱搜被誇是金童玉女的時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語氣漸漸委屈：“我知道你很忙，可我也不好過……”
電話那頭的人靜靜聽著，過了好久，她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千芽捂著臉說：“改簽，我們現在回去。”
正在吃早餐的孟韻楞了，回過頭說：“為什麽？你上午不是還有課嗎？”
剛剛還因為又拿下一個第一名興高采烈要給男朋友打電話，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不……不上了。”指縫中斷斷續續穿出抽泣聲，“現在回去。”
嚇得孟韻丟下三明治，直奔她面前，“怎麽了呀？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別哭別哭。”
她也沒說明原因，只是固執的重覆那幾個字：“改……改簽，回去。”
“回回回，我現在就改簽。”孟韻返回餐桌前拿起手機，邊說邊往房間走：“我去換個衣服，馬上出發。”
另一邊，醉得不省人事被擡回宿舍的某人，再次睜開眼，已經是下午五點。
陸時捂著一陣一陣發疼的頭坐起身，先是看了眼手表，然後被站在床邊的趙著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你站那幹嘛？”
趙著看著他，問：“你昨晚喝了多少瓶啤酒你記得嗎？”
他剛要回答，趙著說：“別說了，肯定不記得。那我告訴你一個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的消息。”
陸時被他繞的暈暈乎乎，“有話直說。”
“就是昨晚你女朋友打電話給你然後被你罵了一頓。”趙著轉頭看向宿舍老大：“那算是罵吧？”
肖尹擡起手，示意他繼續：“不要在意那麽多，都是一樣的意思。”
陸時心頭猛跳：“你們在說什麽？”
“鑒於你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麽，那就跳過。我們直接說事——”肖尹點開手機遞給他，“被稱為哈頓音樂學院的天才少女是你女朋友吧，也就是昨天被捆綁上熱搜的女孩子。”
還是那張圖片，內容卻完全不一樣——
所謂的扶鞋子，只不過是陳明宇單方面的明戀，趁她不註意擺好姿勢，買通記者拍下這張讓人誤會的照片，發到網上砸錢上熱搜。
昨天熱鬧吃瓜的群眾還等著兩位公布戀情，沒想到孟韻以Olivia經紀人的身份將一整段視頻放上網，情況瞬間反轉。
視頻中只有一秒是那張照片的姿勢，下一秒，女孩子收回腿站起身，神情冷淡，好看的眉眼間甚至還有些不耐煩：“家養兔子是不能給人碰的！還有，你別總在我眼前晃，看著心情不好。”
陳明宇似乎有些惱怒，語氣沖沖：“你的男朋友也不見得哪裏好。”
“你不準說他不好！”女孩子像只要咬人的兔子，柔軟的毛發豎起來，“他比你好看，比你聰明，比你會打籃球！”
她聲音軟，哪怕是生氣的時候聲音也是軟的。
但語氣裏的維護卻是硬氣的。
“這樣的男生到處都是。”
“我只喜歡他。”女孩子脫下高跟鞋丟進身後的垃圾桶，“你碰過的，我不要了。”
畫面到此結束。
這段視頻的來源和照片的來源是同一個人，只是為了要給自己留後手。
最頂上的一條熱評是：“這小姑娘真硬氣，幾十萬的高跟鞋說丟就丟了。”
而第二條是：“到底哪個男的這麽好運能有這樣的女朋友！”
陸時的那顆心被塞得滿滿的，同時鋪天蓋地的內疚湧來。
他因為一個只觸碰到鞋子的圖片懷疑她對自己的喜歡，而她卻在大洋彼岸、在別人面前，毫不猶豫的承認，她喜歡他。
當初她臨走之前，他告訴她，家養兔子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碰的。
她還記得……
昨天的念頭全都化成今天心口上汲汲流血的傷口，疼得他喘不過氣。
把手機還給肖尹，陸時一開口，嗓子發幹：“我昨天……說她什麽了？”
肖尹把昨天他對著手機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告知——
“雖然第一反應我也覺得你女朋友太過分了，但是今天搜了一下她的英文名，最新的一個獎項是在昨天給你接到電話之前的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得獎後立馬給你打電話了。”
“她之前參加的比賽都是很嚴格的，進場就得收手機。不是不想聯系你，而是不能聯系。”
“一年拿二十一個獎項，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肖尹點開一段語音，傳出略顯稚嫩的女孩子的聲音：“一年拿二十一個第一名，她的只時間分為比賽，訓練，上課，搭飛機。一個國家一年就那麽幾個中大型比賽，除非全世界飛，不然怎麽可能拿二十一個。”
一段結束，下一段繼續：“不過我家小姐姐其實壓力挺大的，頂著天才少女的名號入讀哈頓音樂學院，在別人眼裏，她就是個行走的第一名，如果得了第二名，別人肯定會想，所謂的天才也不過如此，然後在背後指指點點。換成是我，別說二十一場，參加一場我都可能得抑郁癥。”
肖尹承認，其實他有些多管閑事。
本來他也不想管那麽多，畢竟感情的事除了當事人誰也插不了手。只是在突然看到比昨天熱度更甚的微博，再結合昨天陸時說的話。
他想，按照陸時這種只用微信QQ的人說不定等涼了才知道。
有些誤會要早點解釋清楚才好。
雖然他不喜歡吃狗糧，但是宿舍裏沈悶的氣氛他更不喜歡。
更何況，自己妹妹是舍友女朋友的小粉絲。
他這也算是給妹妹謀福利。
陸時緊緊咬著唇，臉色蒼白。
他居然說了這麽過分的話，在她知道自己得獎了要跟他分享開心的時候。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累不累、辛不辛苦。以為她有足夠傲人的天賦，並不害怕比賽，可他卻忘了，她再有天賦，也只是個人。
一字一字化成一把一把的小刀子插在心上，又像是有人在他心上鑿了個大洞。
熱量一點點流失，刺骨的寒風拼命往裏灌。
不考慮對方感受的人是他，而他昨天是“惡人先告狀”。
玩著游戲的陳凱突然說：“你手機在你醒來之前響了好幾次，不看看嗎？”
傷心欲絕的陸時開始手忙腳亂的找手機。
屏幕上，顯示來自“寶貝女朋友”的未接來電幾十個，還有微信信息，從昨天七點到今天——
“我明天要到B市比賽哦，你要不要來看呀？”
“我給你準備了VIP位置哦。”
“你要是來的話，直接說名字就可以進來啦。三點開始，五點結束，別遲到哦，不然不讓進場的。”
“你去哪了呀？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下次看看我好不好？我解釋給你聽。”
最後一條信息的發送時間是下午三點：你還會來嗎？
心臟處一陣洶湧的疼痛，痛得他弓起身子，眼睛紅了一圈。一顆水珠砸在鋼化膜上，濺起幾個小點，模糊了最後五個字。
陸時沒辦法想象，她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等在樓下，撥打一個又一個電話，發送一條又一條信息。
她得有多失望。
想到這，陸時急切地跳下床，胡亂洗了把臉，把錢包護照塞進背包，穿上鞋，奪門而出。
趙著看著被打開又緊閉的門，對肖尹說：“這就是你昨晚這麽冷靜沒有跟我一起說他女朋友不好的理由？”
肖尹瞥了他一眼，“不，我是怕有一天陸時想起來了，把我給弄死。”
按照他對他女朋友的喜歡程度，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趙著：？
突然害怕。
“你昨天憤世嫉俗說他女朋友不好的樣子讓我以為心情不好的人是你。”路過打水的陳凱拍著趙著肩膀說：“好自為之。”
趙著慌了，“你別嚇我。”
現在撤回昨天說的話還來得及嗎？
急，在線等。
陸時消失了三天再次回到宿舍，肖尹開始覺得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久而久之，就連反應弧神奇的趙著也看出來了。
變得又頹又上進。
在情感方面頹，卻在其他方面上進得不行。
例如學習，例如……
有一次趙著路過籃球場，想說也上去玩兩把，剛走過去就看到了一個女生拿著一瓶礦泉水，含羞帶怯地走到陸時面前，由於聲音太小，趙著聽不到她說什麽。
不過應該也是千篇一律的要請他喝水，畢竟想請陸時喝水的女孩子多不勝數。
但是趙著聽到了陸時說的話，他說：“抱歉，我女朋友不喜歡我接受別的女孩子的東西，更何況，我也不會接受。”
這話太直白。
趙著掏出手機，激動地給肖尹發信息：他們沒分手！
肖尹：朕已閱，退下吧。
怎麽可能分手，那天喝醉以後的抱怨歸抱怨，陸時是打死他都不可能提“分手”這兩個字。
至於千芽，在那以後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號碼撥過去提示為空號，微信沒再回過，陸時去了好幾趟美國，都被告知來得不巧，她去別的地方比賽了。
共同好友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問了一遍，沒人知道她的消息。
陸時去堵過周舒桐，後者只是說了一句：“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找孟辰要他姐姐的聯系方式，得來的回覆是已被她拉入黑名單。
孟辰在那頭哀嚎連連，控訴她居然把親弟弟都拉入黑名單。
陸時沒心情聽他說屁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問蘇珊她去哪了，她說：“只有在Olivia回來以後，我才知道她去哪了。”
如果不是某度某科會定期更新她的拿獎動態，陸時想，他可能會瘋掉。
然後一遍一遍，固執到幾近病態的對自己說，只要沒提分手，千芽一直都會是他的女朋友，她只是難過了所以躲起來，並不是不要他。
秦寒之前問過他，如果那個小姑娘這輩子都不出現了，他會怎麽辦。
他不知道。
也許會一直等下去，但也許她會回來呢。
她說過她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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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圖是一個女孩子坐在椅子上半擡起一條腿，在她面前，身穿燕尾服的男生單膝跪地，一只手扶著她的高跟鞋。
畫面極美，動作親昵。
讓人覺得他們倆要真沒點什麽太可惜了。
樂一一看到這條熱搜時呆滯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圖片上的人是千芽。
什麽情況？
這男的是誰？
翻了翻評論，有人科普說，他們都是哈頓音樂學院的學生，女孩子有超高的天賦和爆表的顏值，而男孩子也不弱，有才華也有單獨出道的身高相貌還有富家公子。
為了能公平公正地評價，樂一一還特地上某度某科搜了這個男的資料。
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還沒有陸時好看。
肯定是炒作。
蹭千芽的熱度。
過分！
此時的402宿舍裏。
陸時按下電腦開關鍵後，起身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杯身上的畫貼著他的掌心，從縫隙中還能看到是一個卡通形象的小女孩。
重新回到電腦前，陸時放下杯子，把卡通小女孩對著自己，指尖眷戀地摸著小女孩的臉，隨後賭氣般戳了戳它的臉，“你再不聯系我，我就要鬧了。”
思念歸思念，陸時還是個認真學習認真做作業的陸時。
畢竟自己女朋友這麽優秀，他也不能差的太遠。
整個宿舍，陸時和肖尹是認真做作業的人，而另外兩個則是不到最後一刻打死不抄作業。所以做作業的他們對於趙著來說，就是電就是光就是唯一的神話。
成功完成任務已經是下午六點。
陸時正打算關機出門吃飯，卻接到了劉民的電話：“時哥，小嫂子上某浪熱搜了！”
“什麽玩意？”
劉民語氣輕松：“……我給你發個鏈接你自己看吧，最好做點心理準備，我怕你接受不了。”
誰都知道只要給錢就能上熱搜，所以這條消息真實性並不高。
他這麽說主要是知道陸時是個醋壇子，讓他做好抑制住自己想要暴打那個男的一頓的沖動。
可是陸時並不知道，所以當圖片出現在眼前，他瞬間覺得一桶冰水從頭上澆下，凍結了熱量，凝固了血液。有什麽情緒破殼而出，瘋狂滋長。
腦子裏突然閃過上次趙著說的話——
“這段時間找不著人……”
“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
是啊，他找不到她的人，距離她發來的上一條信息已經超過了二十多個小時。
她每天在幹什麽，和誰一起，在忙什麽，他都不知道。
撥出去的電話總是無人接聽，發出去的消息隔很久才回。
他想，也許她不是那麽喜歡他，在見過多一些人後，發現其實他並不是那麽的好……
那他該怎麽辦……
他知道這樣想不對，可是他控制不住那些瘋長的念頭。
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久，陸時終於放過那個一直提示無人接聽的號碼，按下另一個號碼的撥通鍵，深呼吸一口氣：“在哪？喝酒去嗎？”
Q大後門處的某大排檔門口，一個小夥子正站在烤架前折騰一大把烤串。
肉香和孜然味纏繞，刺激著口水分泌。
店鋪裏面稀稀疏疏坐著幾桌客人。
趙著看著持續好久不做聲只喝酒的陸時，俏咪咪的問肖尹：“老三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不然怎麽會拿女朋友的話當聖旨，不讓碰酒就絕不碰酒的新時代好男友現在跟牛喝水一樣往嗓子眼裏灌啤酒。
肖尹以一種明知故問的語氣反問道：“誰心情好猛灌酒？”
“那他這是為啥啊？”趙著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我知道了，作業太多。長久以來的一點點怨念積累而成，到今天爆發了。”
他一攤手：“畢竟老三抱怨作業多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
肖尹剛丟進嘴的花生米差點成為他英年早逝的兇器。
陸時之前抱怨作業多是因為他女朋友讓他做完作業再講電話好不好？
“我覺得是因為女朋友。”陳凱說。
“為什麽啊？”趙著問，“他們都沒吵架。”
肖尹說：“吵架事小，如果架都不吵說明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
以前早晚必定抱著手機講電話的人，這段時間只能直勾勾的盯著手機。
他甚至覺得，陸時再這麽盯下午，火眼金睛都能練出來了。
見他懟完一瓶，還要去開新的，肖尹連忙攔下：“你都喝了七八瓶了，別喝了。你女朋友不是不讓你喝酒嗎？你喝那麽多不怕她不開心？”
陸時眼裏剩下的一點點亮光完全暗了下去：“我喝了她也不知道。”
此時臨近十一點，大排檔的人越來越多，下了課組隊吃宵夜的、社團聚餐的。
周圍都是熱鬧非凡的氛圍，唯獨他們四個人的桌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對話靜音鍵，只有吞咽和咀嚼的聲音。
陸時不說話，另外三個大眼瞪小眼。
桌面上，一部黑色的手機開始頻繁震動。
趙著用手背拍陸時的胳膊，“手機響了。”
沒反應。
肖尹說：“你女朋友找你了。”
陸時迅速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他們本以為又是一場大型屠狗的恩愛現場，卻不想，陸時在確認了的確是自己女朋友時，開口就是：“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也不跟我聯系？”
“你真的有把我當成男朋友嗎？自從國慶見過你以後，整整半年，我都沒見過你一次。從早上等到晚上，只有兩三條信息。”
“你和別人登上熱搜被誇是金童玉女的時候，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語氣漸漸委屈：“我知道你很忙，可我也不好過……”
電話那頭的人靜靜聽著，過了好久，她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千芽捂著臉說：“改簽，我們現在回去。”
正在吃早餐的孟韻楞了，回過頭說：“為什麽？你上午不是還有課嗎？”
剛剛還因為又拿下一個第一名興高采烈要給男朋友打電話，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不……不上了。”指縫中斷斷續續穿出抽泣聲，“現在回去。”
嚇得孟韻丟下三明治，直奔她面前，“怎麽了呀？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別哭別哭。”
她也沒說明原因，只是固執的重覆那幾個字：“改……改簽，回去。”
“回回回，我現在就改簽。”孟韻返回餐桌前拿起手機，邊說邊往房間走：“我去換個衣服，馬上出發。”
另一邊，醉得不省人事被擡回宿舍的某人，再次睜開眼，已經是下午五點。
陸時捂著一陣一陣發疼的頭坐起身，先是看了眼手表，然後被站在床邊的趙著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你站那幹嘛？”
趙著看著他，問：“你昨晚喝了多少瓶啤酒你記得嗎？”
他剛要回答，趙著說：“別說了，肯定不記得。那我告訴你一個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的消息。”
陸時被他繞的暈暈乎乎，“有話直說。”
“就是昨晚你女朋友打電話給你然後被你罵了一頓。”趙著轉頭看向宿舍老大：“那算是罵吧？”
肖尹擡起手，示意他繼續：“不要在意那麽多，都是一樣的意思。”
陸時心頭猛跳：“你們在說什麽？”
“鑒於你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麽，那就跳過。我們直接說事——”肖尹點開手機遞給他，“被稱為哈頓音樂學院的天才少女是你女朋友吧，也就是昨天被捆綁上熱搜的女孩子。”
還是那張圖片，內容卻完全不一樣——
所謂的扶鞋子，只不過是陳明宇單方面的明戀，趁她不註意擺好姿勢，買通記者拍下這張讓人誤會的照片，發到網上砸錢上熱搜。
昨天熱鬧吃瓜的群眾還等著兩位公布戀情，沒想到孟韻以Olivia經紀人的身份將一整段視頻放上網，情況瞬間反轉。
視頻中只有一秒是那張照片的姿勢，下一秒，女孩子收回腿站起身，神情冷淡，好看的眉眼間甚至還有些不耐煩：“家養兔子是不能給人碰的！還有，你別總在我眼前晃，看著心情不好。”
陳明宇似乎有些惱怒，語氣沖沖：“你的男朋友也不見得哪裏好。”
“你不準說他不好！”女孩子像只要咬人的兔子，柔軟的毛發豎起來，“他比你好看，比你聰明，比你會打籃球！”
她聲音軟，哪怕是生氣的時候聲音也是軟的。
但語氣裏的維護卻是硬氣的。
“這樣的男生到處都是。”
“我只喜歡他。”女孩子脫下高跟鞋丟進身後的垃圾桶，“你碰過的，我不要了。”
畫面到此結束。
這段視頻的來源和照片的來源是同一個人，只是為了要給自己留後手。
最頂上的一條熱評是：“這小姑娘真硬氣，幾十萬的高跟鞋說丟就丟了。”
而第二條是：“到底哪個男的這麽好運能有這樣的女朋友！”
陸時的那顆心被塞得滿滿的，同時鋪天蓋地的內疚湧來。
他因為一個只觸碰到鞋子的圖片懷疑她對自己的喜歡，而她卻在大洋彼岸、在別人面前，毫不猶豫的承認，她喜歡他。
當初她臨走之前，他告訴她，家養兔子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碰的。
她還記得……
昨天的念頭全都化成今天心口上汲汲流血的傷口，疼得他喘不過氣。
把手機還給肖尹，陸時一開口，嗓子發幹：“我昨天……說她什麽了？”
肖尹把昨天他對著手機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告知——
“雖然第一反應我也覺得你女朋友太過分了，但是今天搜了一下她的英文名，最新的一個獎項是在昨天給你接到電話之前的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得獎後立馬給你打電話了。”
“她之前參加的比賽都是很嚴格的，進場就得收手機。不是不想聯系你，而是不能聯系。”
“一年拿二十一個獎項，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肖尹點開一段語音，傳出略顯稚嫩的女孩子的聲音：“一年拿二十一個第一名，她的只時間分為比賽，訓練，上課，搭飛機。一個國家一年就那麽幾個中大型比賽，除非全世界飛，不然怎麽可能拿二十一個。”
一段結束，下一段繼續：“不過我家小姐姐其實壓力挺大的，頂著天才少女的名號入讀哈頓音樂學院，在別人眼裏，她就是個行走的第一名，如果得了第二名，別人肯定會想，所謂的天才也不過如此，然後在背後指指點點。換成是我，別說二十一場，參加一場我都可能得抑郁癥。”
肖尹承認，其實他有些多管閑事。
本來他也不想管那麽多，畢竟感情的事除了當事人誰也插不了手。只是在突然看到比昨天熱度更甚的微博，再結合昨天陸時說的話。
他想，按照陸時這種只用微信QQ的人說不定等涼了才知道。
有些誤會要早點解釋清楚才好。
雖然他不喜歡吃狗糧，但是宿舍裏沈悶的氣氛他更不喜歡。
更何況，自己妹妹是舍友女朋友的小粉絲。
他這也算是給妹妹謀福利。
陸時緊緊咬著唇，臉色蒼白。
他居然說了這麽過分的話，在她知道自己得獎了要跟他分享開心的時候。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累不累、辛不辛苦。以為她有足夠傲人的天賦，並不害怕比賽，可他卻忘了，她再有天賦，也只是個人。
一字一字化成一把一把的小刀子插在心上，又像是有人在他心上鑿了個大洞。
熱量一點點流失，刺骨的寒風拼命往裏灌。
不考慮對方感受的人是他，而他昨天是“惡人先告狀”。
玩著游戲的陳凱突然說：“你手機在你醒來之前響了好幾次，不看看嗎？”
傷心欲絕的陸時開始手忙腳亂的找手機。
屏幕上，顯示來自“寶貝女朋友”的未接來電幾十個，還有微信信息，從昨天七點到今天——
“我明天要到B市比賽哦，你要不要來看呀？”
“我給你準備了VIP位置哦。”
“你要是來的話，直接說名字就可以進來啦。三點開始，五點結束，別遲到哦，不然不讓進場的。”
“你去哪了呀？為什麽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下次看看我好不好？我解釋給你聽。”
最後一條信息的發送時間是下午三點：你還會來嗎？
心臟處一陣洶湧的疼痛，痛得他弓起身子，眼睛紅了一圈。一顆水珠砸在鋼化膜上，濺起幾個小點，模糊了最後五個字。
陸時沒辦法想象，她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等在樓下，撥打一個又一個電話，發送一條又一條信息。
她得有多失望。
想到這，陸時急切地跳下床，胡亂洗了把臉，把錢包護照塞進背包，穿上鞋，奪門而出。
趙著看著被打開又緊閉的門，對肖尹說：“這就是你昨晚這麽冷靜沒有跟我一起說他女朋友不好的理由？”
肖尹瞥了他一眼，“不，我是怕有一天陸時想起來了，把我給弄死。”
按照他對他女朋友的喜歡程度，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趙著：？
突然害怕。
“你昨天憤世嫉俗說他女朋友不好的樣子讓我以為心情不好的人是你。”路過打水的陳凱拍著趙著肩膀說：“好自為之。”
趙著慌了，“你別嚇我。”
現在撤回昨天說的話還來得及嗎？
急，在線等。
陸時消失了三天再次回到宿舍，肖尹開始覺得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久而久之，就連反應弧神奇的趙著也看出來了。
變得又頹又上進。
在情感方面頹，卻在其他方面上進得不行。
例如學習，例如……
有一次趙著路過籃球場，想說也上去玩兩把，剛走過去就看到了一個女生拿著一瓶礦泉水，含羞帶怯地走到陸時面前，由於聲音太小，趙著聽不到她說什麽。
不過應該也是千篇一律的要請他喝水，畢竟想請陸時喝水的女孩子多不勝數。
但是趙著聽到了陸時說的話，他說：“抱歉，我女朋友不喜歡我接受別的女孩子的東西，更何況，我也不會接受。”
這話太直白。
趙著掏出手機，激動地給肖尹發信息：他們沒分手！
肖尹：朕已閱，退下吧。
怎麽可能分手，那天喝醉以後的抱怨歸抱怨，陸時是打死他都不可能提“分手”這兩個字。
至於千芽，在那以後就像是消失了一樣，號碼撥過去提示為空號，微信沒再回過，陸時去了好幾趟美國，都被告知來得不巧，她去別的地方比賽了。
共同好友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問了一遍，沒人知道她的消息。
陸時去堵過周舒桐，後者只是說了一句：“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找孟辰要他姐姐的聯系方式，得來的回覆是已被她拉入黑名單。
孟辰在那頭哀嚎連連，控訴她居然把親弟弟都拉入黑名單。
陸時沒心情聽他說屁話，直接把電話掛了。
問蘇珊她去哪了，她說：“只有在Olivia回來以後，我才知道她去哪了。”
如果不是某度某科會定期更新她的拿獎動態，陸時想，他可能會瘋掉。
然後一遍一遍，固執到幾近病態的對自己說，只要沒提分手，千芽一直都會是他的女朋友，她只是難過了所以躲起來，並不是不要他。
秦寒之前問過他，如果那個小姑娘這輩子都不出現了，他會怎麽辦。
他不知道。
也許會一直等下去，但也許她會回來呢。
她說過她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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