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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島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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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對付島上各路粉絲的差事,傅睿白交給了王曦,按理說,王曦是制片主任,不需要負責錄制清場,可她手下有個叫頤立果的幹將,極其擅長料理這些女孩,不用白不用,連龍龍都支出去給他當“助手”了。

基於這項安排,後面幾天的錄制還算穩當,第二周周末來了一位飛行嘉賓,島上天氣好,第一周周末的出行計劃終於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出行前一晚,導演組聽說周霧粉絲提前在錄制地點租了快艇,怕跟錄的粉絲出意外,傅睿白隔天去的是周霧和陸大鯨那條線,嘉賓十點出發,她十點已經到了錄制地點,皮皮提島。根據前期導演在這座島上的踩點,嘉賓能在這座島上玩的項目很多,環島自行車、吉普車、水上滑翔機、礁湖之旅、潛水等等,嘉賓可以自由選擇,節目組唯一硬性安排給他們的只有落日巡航這一項。導演組前一晚的會議上,豆子一再向眾人強調,周霧和陸大鯨這一組的周末之行,必須往偶像劇的畫風上拍。

傅睿白卻是直到親腳踏上皮皮提島,摘下墨鏡三百六十度張望了一遍之後,才真正從心裏同意了豆子的要求。

原因很簡單,這座島太美了。

為了錄制順利,傅睿白特地把頤立果和龍龍帶著身邊,經過這一周和粉絲的密集相處,頤立果已經“打入”島上周霧粉絲的內部,她們提前租快艇的消息也是頤立果問來的,龍龍顏值比頤立果差許多,也還倒和粉絲們成了朋友,就是在粉絲那兒說話沒有頤立果管用。為此,龍龍很不服氣,來皮皮提島的一整程都在抱怨粉絲顏控,傅睿白一路聽著,未發一言,最後實在受不了他的聒噪,忍不住道:“你真覺得自己和頤立果的差距只有長相?”

“不然還有什麽?”

“你真要聽?”

“睿白姐但說無妨。”龍龍動作浮誇地拱了拱手。

三人下船後同行,傅睿白走中間,兩個男孩分別在她兩側,龍龍說完後,傅睿白轉頭看了眼頤立果,男孩感知到她的視線,也擡起頭回應她的目光,並附贈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兩顆酒窩可愛得恰到好處,傅睿白沖他笑了笑,轉而對龍龍說:“他就比你清楚什麽時候該保持安靜。”

龍龍臉色瞬間垮了,傅睿白看得好笑,突然想到趙落櫻,又問頤立果:“你有沒有女朋友?”

“他沒有。”龍龍搶答道。“不過有在追的妹子。”

“啊?”

“還沒追上,哈哈。”

傅睿白狐疑地看向頤立果,見他一臉淡定,不由打趣道:“這表情可不像沒追上,妹子我認識嗎?”

“認識!”龍龍再次搶答。

“劉生龍你話真的多。”頤立果道,語氣中隱有威脅。

龍龍聞言朝傅睿白吐了吐舌頭。“不怪我,是他不讓我說。”

“行,我不多問,只一句,這妹子是趙落櫻嗎?”

“不是。”頤立果立刻答道。

傅睿白點點頭,心下惋惜地嘆了口氣,這麽優質的男孩子,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女孩,可惜趙落櫻是沒有這個福氣了。

後來的拍攝,頤立果照舊是忠實的“後備保障”,周霧粉絲果然租了快艇來應援偶像,海上錄制,粉絲影響拍攝是其次,她們所有人的安全才是大隱患,得虧頤立果和龍龍全程坐在她們的艇上,不然後果實在難以預計。

因為粉絲的出現,傅睿白這一整天提心吊膽,幾乎沒放過心,制片組送來的午飯和晚飯,她都只扒拉了幾口,下午跟拍環島吉普車時,鞋子裏灌滿了沙子她也沒發現,直到晚上打板收工,嘉賓各自回了島上酒店,她才覺察到腳下磨得難受,於是從制片組那裏要了一雙給嘉賓準備的夾腳拖,去酒店外游客用的水龍頭處沖洗。

洗到一半,地上一道陰影漫過來,傅睿白擡頭見到來人,嚇了好一大跳,沖沙子的動作停下,訥了半晌,終於問出去一句話:“你來是?”

“找你。”

傅睿白關掉水龍頭。“找我有事?”

“沒事。”周霧搖頭道。“很多天沒見了。”

“沒啊,我天天見你。”傅睿白笑著接他的話。

“不是我。”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令傅睿白短暫楞住。便利店出事後,周霧的工作人員把他看得很緊,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她為了避嫌,也不太找他,連微信都不敢發。原以為和他的關系會自此疏遠,倒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深夜獨自來找她。

傅睿白斟酌了半晌說辭,回頭瞥了眼自己剛換下的臟鞋,料想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人過來,遂重開水龍頭洗手,道:“是不是無聊了,想找我聊聊天?”

周霧沒有回答,隔了一段時間,他那邊傳出模糊的一聲“嗯”。

傅睿白引他往酒店後面的椰林小路走,這裏僻靜,不像海邊人多,方便談話。傅睿白想,雖然不知道他找自己是什麽原因,他會選在這個時間點來,總歸是有事,不管是心事還是別的什麽,傅睿白都願意陪他聊聊。

可惜,她沒能等到周霧吐露心事,因為兩人剛拐進酒店後方的椰林小道,傅睿白立刻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那個聲音她很熟悉,杜清,她本來是鄭迪的跟拍導演,由於今天周霧和陸大鯨這條線缺人手,才被撥來支援。此時此刻,她的聲音在距傅睿白很近的地方響起,照舊是一口粗鄙的吐槽語氣,只是她吐槽的對象不再是傅睿白。

“陳述就是和老臺長有一腿,我聽不止一個人說過,說他床上活兒好,討女領導喜歡,前期在臺裏才混得那麽好的。”

“陳述不是和章總嗎?怎麽又扯到老臺長身上去了。”另外有人問。

“這一趴沒章總的事,就是老臺長,你以為他後來為什麽被打進冷宮還離職,章總都不救他?不就因為老臺長退了嗎——”

“傅導,你怎麽了?”

近在耳邊的清脆聲音打斷了傅睿白的入神,她發現自己穿人字拖的腳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勉強擡起頭看周霧,神智全是混沌的,腦中來來回回都是杜清攻擊陳述的那些話。眼前周霧定定地看著她,像某種暗含磁場的介質,漸漸將傅睿白的感官拉了回來,聽覺率先回歸後,她察覺到周圍的聲音不止杜清她們,只是她對“陳述”二字敏感,所以特別註意到這道混雜在一眾喧鬧裏的音軌,思及至此,傅睿白費力壓下心底即將噴發的憤怒,慢聲道:“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散心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嗎?”

周霧未發一言,看她的眼神中隱有探究,那目光銳利而又透徹,傅睿白怕被他看出端倪,慌忙擡手掠頭發,倉促道:“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周霧平靜地說。“你先忙。”話畢,他沒有多停留,轉過身,默默沿來時的路離去。

傅睿白目送他的身影在別墅酒店的拐角消失,這才定了定神,循著杜清的聲音走過去。毫不誇張地說,傅睿白此行,做足了充分的戰鬥準備,她想,她得讓她,或者他們,滾蛋。

杜清就坐在隔壁一棟別墅酒店西側的長椅上,傅睿白出現的時候,她旁邊坐著的人先發出了一聲受驚的尖叫,傅睿白一眼掃過去,看到五個人,兩個攝像,吳穹團隊兩個女導演(包括杜清),還有一個讓傅睿白意想不到的人。

“睿白姐。”任真緩緩從長椅上起身道。

“你怎麽在這?”傅睿白滿腔的怒氣在看到她時全體啞火了。

“我,我跟完大鯨的背采——”話沒說完,任真便停住了。

“陳述是我的導師,這件事你知道吧?”傅睿白問。

任真從起身開始一直低著頭,聽到傅睿白的問話,她點了點頭。

“所以,聽別人造他的謠有意思嗎?”

“傅睿白,你有什麽——”

“不好意思,還沒輪到你。”傅睿白餘光看見杜清站起身,一副要維護任真的樣子,便搶在前面打斷了她的話。“你跟我來一下吧。”她對任真說。

任真沒有拒絕,沈默地跟了過來。身後那幾個人還在小聲說著什麽,傅睿白沒聽,她的腦子裏跑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面,關於任真的異常之處,只是越搜腸刮肚地想,心越涼。

原來被親近的人背叛是這種糟糕的滋味。

傅睿白把任真帶到一處隱蔽的角落,她們周圍只有高大的椰子樹,和椰子樹垂下來的偌大陰影。月光正盛,兩人之間隔著三兩步的距離,彼此都看不到對方的細微神情。

傅睿白在等她先開口。

一陣海風吹過,地上樹影搖曳,傅睿白凝視著那點動靜,許久,她聽到任真的聲音:“我錯了,睿白姐。”

“嗯?哪裏錯了?”

“不該和杜清她們一起,我也是……本來和攝像大哥在閑聊,杜清她們沖完涼,就來了,她們……”

“所以這是你第一次加入她們?”

任真立刻點頭。“我中途想走的,可實在是……”

“或者你覺得,我去問問杜清,我問她,如果和我說你的實話可以不用背太多責任,你覺得她會不會告訴我更多真相?”任真聞言垂下頭,她的這個動作澆滅了傅睿白心裏最後一縷期待。“什麽時候開始的?”傅睿白冷聲問。

“開始……什麽?”任真語聲模糊,顯見的心虛。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聽人背後說我壞話的?”

“睿白姐,我沒有——”

“需要我給你捋時間線嗎?”

任真受驚擡頭,這下傅睿白看得清楚,她臉色慘白。

“機場申請拍攝許可的周期,我問了旅游局,他們說處理周期最慢是十個工作日,可以申請加急。”傅睿白語氣冷淡道。“你選了最慢。”

“我,我不知道有加急。”

“今天以前,你說這話我會信,今天以後,對不起,你說的話我都不信,你希望我讓龍龍還是豆子去查這事,你應該知道這不難,或者還是你主動告訴我事實?”

任真陷入長久沈默。

傅睿白漸漸失去耐心,道:“你要是真不想說,可以不說,今天太晚,我沒什麽精神在這跟你耗著,明天我會找制片同事安排你回國,後續的人事安排,我全交給豆子處理——”

“我沒有,我沒有故意害過你!”任真打斷道。慢慢地,傅睿白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再接著,是她哽咽的嗓音:“我只是,我只是不服氣,不明白,我比趙落櫻來得早,經驗比她多,我比她年紀大,為什麽我要做她的助手,什麽都聽她安排?為什麽你不肯信任我?明明我和豆子是一輩的,趙落櫻那麽花癡,除了會吹捧你,說你愛聽的討你歡心,到底哪裏比我好?”

聽她說話,傅睿白太陽穴暴跳如雷,她不得不環抱起雙臂,耐心給自己按壓舒緩。確認任真的抱怨完畢,她接過話道:“誰說趙落櫻比你好?我說過?還是豆子說的?”

任真低頭不語,吸鼻子的聲音越來越重,晚上在杜清的圈子裏看到她,給傅睿白造成的打擊太大,以至於她無法確認她的啜泣是源自懊悔還是惺惺作態。

和她一樣,傅睿白也給了自己一段思考的時間。“我讓你聯系拍攝許可,讓你對接宣傳、推廣,讓你做一些外部團隊聯系的事情,包括見各個廣告商……這些我沒讓趙落櫻做,你知道嗎任真,我想培養你的方向是制片人,這部分工作哪怕是豆子也沒接觸過,我覺得你的性格更沈穩,周全,趙落櫻開朗,交際能力強,對明星很了解,比你更適合做執行導演,我沒有偏心過任何人。”

任真沒有接話,啜泣的聲音漸輕,大約是在認真聽傅睿白說話。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寧願選擇背叛我,也不願意提前和我溝通,你應該知道,只要你問,我會給你答覆的,我對自己帶出來的人都這樣。”

任真依舊低著頭。良久,她說:“機場拍攝許可的事情我承認,是我沒有用心做,疏忽了,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我確實不止一次聽杜清在背後罵你,但我沒有說過你壞話,一次都沒有,至於陳述,陳老師——”

“行了,到此為止吧。”傅睿白閉了閉眼道。“我狀態不好,再說下去我怕我會說狠話,你從脫逃開始一直跟著我,這麽多年,情分還在,我不想鬧得不歡而散。”

一句“不歡而散”瞬間令任真擡起頭,她看傅睿白的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你要……我走?”

傅睿白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回國再處理吧,我們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話畢,她轉身拐進小道,路邊野草擦過她的腳,她想起自己還落在水龍頭的那雙鞋,兀自搖了搖頭,不得不退回任真站的地方——她還楞在那裏——往酒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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