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島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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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玻島是坐落在南太平洋上的法屬群島。荒島節目(暫定名)獲該島政府邀請來此拍攝,先遣節目組已於兩天前抵達,胡鸞四號才從倫敦來島上,落地時間是當地傍晚七點。

日玻主島有機場,胡鸞在等過關的間隙連上機場WiFi,第一時間給頤立果發微信:我到了!

頤立果很快給她回了消息,是一張圖片,胡鸞點開,看到的是機場外馬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小汽車,車牌號清晰可見。照片景別大,除去車外,還能看到車後燦爛的海上夕陽,盡管胡鸞在飛機上就見到了日玻島的夕陽,也在高空感受過這座珍珠般璀璨的小島風光,還是忍不住想回頤立果一句“夕陽好美”之類的感嘆。

沒想到頤立果撤回了消息,胡鸞才看一眼的車牌照片瞬間沒了。她仔細回憶了一遍,確認剛剛那張照片上沒有任何敏感內容,於是擡手給他打了一排問號發過去。

沒多久,頤立果的消息發過來。

——差點忘了,我準備等你出來找找我在哪的。

——(一個配字為“沖鴨”的鴨子表情包)

胡鸞被表情包逗笑,飛快打字:撤回也沒用,我記住車牌號了。

——記車牌號沒用,你又不知道我現在長啥樣。

胡鸞笑意愈深:你還能長啥樣?難道去韓國做了什麽手術?

——(一個配字為“哼”的鴨子表情包)

——這邊人多,還有交警,我沒法從車前走,你東西多嗎?

胡鸞:不多,大小兩只行李箱。

——(一個配字為“沙雕”的鴨子表情包)

胡鸞:要在島上住一個多月,兩只行李箱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

——我就是很欣賞你

——的肌肉力量。

胡鸞笑出聲,心想她離開宿舍時收拾完的東西其實有四箱,重的冬裝和書之類都已經托運回國,帶到日玻島的兩只箱子裏只裝了些夏天穿的衣服,本身重量不大。暗自思忖之間,頤立果的微信又發過來。

——確定自己可以搞定嗎?

胡鸞:沒問題。

——女中豪傑。

讀完消息,胡鸞擡頭看了眼前方隊伍,見很快要輪到自己,頓時想到一事,轉手給頤立果發消息:對了,我要不要在機場裏面先買張電話卡?萬一出機場沒網絡啥的。

——不用。機場外五十米範圍內都有WiFi。

——實測。

——而且電話卡哥已經給你買好了。

胡鸞:(一個感動大哭的鴨子表情包)

——(一個害羞臉紅的鴨子表情包)

胡鸞笑著再擡頭,恰好輪到她過關,一通流程走完,她拉著登機箱小跑著去轉盤找到自己的大箱子,以她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推著箱子往機場大廳外走。幸而機場面積不大,她很快走到門口,在一陣猝不及防的溫熱海風侵襲下,她小心避開來往人群極目張望著,島上海岸線狹長,海面似乎近在咫尺,和相思島的海不同,日玻島是完全的熱帶島嶼,植被樹木都是熱帶氣質,高大而苗條。此時,海邊的夕陽正在緩慢下落,留下滿目橙紅的顏色,胡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漸漸感知到這裏難耐的高溫,即使海風頻頻吹來,絲毫沒有給人涼爽的感覺。

這之後,她終於想起和頤立果的約定,於是將視線轉回路邊一排排等候接客的小汽車上,她記得車是白色,車牌號的幾個數字也有印象,然而拉著箱子往前走了一路,她始終沒有發現頤立果,怕自己走反方向,她連忙拿起手機,果不其然,機場WiFi已經掉了,她重新連接上網絡,在微弱的信號下,給他發了一條微信:沒看到你。

——你出來了?

胡鸞:我已經在馬路邊找很久了。

——(一個配字“沙雕”的鴨子表情包)

——你走過了。

看完第二條消息,胡鸞不由得猛一回頭,這一回頭,她怔住了。有個身影正朝她走來,他穿著天空藍的T恤,色彩斑斕的沙灘褲,腳上趿著人字拖,整個人休閑得像馬上要跳進海裏玩耍的撲水少年——當然,這都不是讓胡鸞怔在當場的理由,真正讓她不敢上前相認的,是這個人的樣子。

“你真去整形了?”胡鸞難以置信地問走到近前的人。

頤立果伸手要拉她身前的箱子,聽完她的提問竟然笑了。隨後,他學她的口音重說了一遍“整形”兩個字,把後鼻音故意學得很重很搞笑。“我都要忘記你是東北人了。”

胡鸞依舊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上下左右地仔細打量他,“你瘦了。”

“確切地說,是帥了。”

“是不是偷偷去健身瘦的?”

“哪有那工夫,”頤立果把她的箱子挨個搬進後備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幹嘛去了。”

胡鸞和他一同坐進車裏,系安全帶的時候,她想到另一個可能:“你是不是節食減肥了?”

頤立果把導航好路線的手機架上車,低頭看了眼油門,發動車子後,兀自搖頭道:“你看我像會節食減肥的人嗎?”

“那你怎麽瘦這麽多?”胡鸞完全是以推理破案的熱情度在研究頤立果變瘦這個事實,“我看看。”

頤立果被她突然靠近的舉動嚇住,身體往旁邊一閃,道:“看什麽?”

“看看你是不是頤立果本人,酒窩還在不在。”

“當然在。”頤立果扭頭向她擠笑臉,成功露出酒窩。

“太不可思議了。”

“我把不可思議的意思理解成帥了啊。”

胡鸞思忖片刻,道:“你去山裏跟的交換人生節目,很辛苦?”

“哎?”頤立果偏頭遞來讚賞目光,“這是用腦子想了問題。”

胡鸞伸手猛拍他胳膊:“你是真的皮!”

一番打鬧過後,兩人都默契地無聲笑了。車窗開著,胡鸞倚在窗框看島上風情,也許因為才剛從英國轉到這片土地,她沒有太重的異鄉感,島上人群膚色各異,高大的椰子樹排布在道路兩旁,此時夕陽已完全匿跡,烏青色的夜雲掛了滿天,對胡鸞來說,這一切都是讓她感到輕松的景象,尤其是身側駕駛座上的人。其實在來的飛機上,她曾短暫為和頤立果的見面緊張焦慮過,畢竟在分開的四個月,他們的微信聯系基本沒斷過,哪怕隔著時差,他們好像總有事情要聊,有時是胡鸞在傅睿白那裏受了挫,頤立果說笑安撫她,有時是頤立果和她分享自己在交換人生團隊的趣事,兩人的信任感是在互損互懟加上互相勸慰的微信文字聊天中加深的,如果要胡鸞追溯是什麽契機讓他們的關系變成現在這樣親密,她說不出,也想不起來,一切發生得太自然,好像風過水無痕。

當然,要不是因為自本次見面起,頤立果就完全沒有正經看過她一眼,胡鸞一定會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超過了普通友誼。

這時,車子開過一片餐廳集中地,胡鸞剛意識到肚子餓,駕駛座的聲音就不約而同地傳來:“餓了不?”

胡鸞對著後視鏡裏的他猛點頭:“很餓。”

“別急,”頤立果面上浮起促狹的笑意,“現在這個點回酒店,還能吃上些剩菜剩飯。”

“為什麽我要吃剩菜剩飯?”

“誰叫你來得晚呢?”

“行,一會兒我自己出門找吃的。”胡鸞假意氣憤道。

“別啊,”頤立果偏頭看她,“你信我,脫逃大師傅做的,剩菜剩飯也好吃。”

“啥?脫逃大師傅?”

頤立果點頭道:“島上流行吃法餐,好吃的貴,便宜的不好吃,豆子姐就特地帶了脫逃禦用的大師傅過來,給制片省了不少心力。”

胡鸞聽他提到豆子姐帶人來島上,忽然想起問:“吳老師團隊還是沒來人嗎?”

“沒,他們要跟大部隊一起。現在在島上的,除了之前和你提過的五個前期導演,還有一位攝指,兩個攝像,剩下的都是制片。”

胡鸞輕應了一聲,由他的答案引發思考。吳老師團隊沒來人,睿白姐作為總導演,也是要等和嘉賓隊伍一起來,就是說,接下來大半個月島上生活這一群要朝夕相處的人裏,她只認識頤立果。

“想什麽想得愁眉苦臉的?”駕駛座的人問。

“啊?”

頤立果從後視鏡裏飛快掠了她一眼:“豆子姐她們人都很好,不用擔心。”

胡鸞瞠大眼睛:“你怎麽知道我在擔心這個?”

頤立果眉目輕佻地朝她遞了個得意的神色:“我這種冰雪聰明的人,要看穿你那點小心思,能有什麽難的。”

胡鸞忍不住笑:“那冰雪聰明的你,指導下我,要怎麽融入她們啊?”

“你真想融入?”

胡鸞眨巴了兩下眼睛:“不行?”

“行不行,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你不是說,”說話間,此行目的地大概快到了,頤立果把車轉進右側一條小道,接著說,“你不是一直都跟睿白姐單線聯系嗎?豆子姐她們估計對你也不熟。”

“對啊,我只認識睿白姐,而且崗位編制應該還在吳老師那邊,現在要和睿白姐的人打成一片,會不會顯得我像‘叛徒’?”

頤立果停車熄火,終於轉過頭來看她。這一眼持續的時間胡鸞始料未及的長,所以一開始沒防備,還在等他的答案,然而看著看著,她有些受不住,瘦下來的頤立果重回大學時期那種感覺,過去胡鸞一度以為他大學時的鋒利是臉型,現在來看,根本不是,他的鋒利是不笑時自然上挑的眼尾加透亮的眼神聯合組成的殺傷力,好像一道有形的刀鋒,令人不敢直視。

她卻沒想到,這場對視中先敗陣的居然是刀鋒本人。只見他別開視線,一邊伸手撓頭一邊清嗓子,猛地咳了幾聲:“你剛問什麽來著?”

“我問……”

“算了,先帶你去酒店放行李。”頤立果又咳了咳,打開車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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