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站在二樓的衛崢本就是因為應酬得有些煩悶出來透口氣,沒想到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心裏嗤笑道,這二殿下打得一手好算盤,只用幾兩碎銀子就買了個好名聲,他們這種閹人哪怕為江山社稷做再多的事,得到的也只有罵名

正冷眼旁觀著,不料樓下的女子忽然擡頭向這邊張望,衛崢微微驚詫於這女子的敏銳,下一秒突然頭疼欲裂,腦子好似快炸開了一樣,他立馬沒了任何興致,帶著身邊的護衛先行離去

東廠流雲閣

衛崢眼睜睜地看著蘇熒光將匕首刺進自己的胸口,而自己的頭顱隨後被二殿下趙承宇的人馬斬下掛與市中,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手下一個個不得好死,這一切的一切,都拜蘇熒光這個賤人還有二殿下趙承宇所賜。

在蘇文良借機要把女兒送來時,根據暗探最後回稟的信息,衛崢發現馬尾巷口的那婦人竟是家母舊時閨中之友羅雲,還曾經救了家母一命,又與蘇熒光在兒時訂了口頭婚約,故沒有推脫。

他將蘇熒光接入府中,並著人善待她的母親和幼弟,也想心疼她年紀輕輕就跟了他這個廢人,對她多有疼惜,哪怕明知她眼中偶爾流出的輕視卻因他的權勢不得不忍耐,他也從未為難過她,只是好吃好喝將養著,並沒有違逆她的心意碰過她,如此只是為了完成母親遺願報答恩人罷了,本來斷子絕孫甚為不孝,奈何年幼時母親斷氣前還心心念念此事,只能想辦法周全。

沒想到最後盡是落得如此下場,也罷,本是廢人一個,不能傳宗接代,本為大不孝了,還有什麽可顧忌的,若是能重新來過,必叫蘇府,趙承宇等人不得好死。

一個天旋地轉,衛崢頭疼欲裂地從夢中醒來,望著周遭熟悉的場景,狹長的眼睛驟然瞇起,他下了床坐到了外間的太師椅上揚聲詢問道,“沈千戶何在?”

“屬下在,督主?”沈中平聽到衛崢傳喚,立馬進來,望著正在揉著眉頭閉目不語的督主,他的心裏有點打鼓,今日的督主看著有些奇怪,與往常似乎有些不同

衛崢聽到熟悉的心腹聲音,嗜血的沖動再次湧起,沈中平是他一手提拔訓練,如今是執掌京城內外的東廠巡防役的役長,卻在夢中的那次宮變中為了掩護他營救蘇熒光而身中數箭,而他的人馬也因埋伏而死傷大半,在他死後一路跟著他的那些人會遭遇什麽,根本不言而喻,就算僥幸偷生,也只能掩飾閹人這個身份而存活,否則必遭世人冷眼。

待衛崢睜開雙眸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蘇熒光呢?”衛崢森然問道,聲音仿佛似地獄歸來的惡鬼,竟讓人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沈中平不解,抱拳行禮道:“督主所問的是何人?可需屬下派人去查探一二?”

聽了沈中平的回覆後,衛崢沈默了,這一切究竟只是一場夢境還是,他確實已經重生又活了一回?胸。膛還殘留著那瞬間的痛感以及心有不甘的強烈情緒,令他不能簡單地就這樣把方才夢裏所見拋諸腦後,姑且先求證一下夢裏的人和事,至於二殿下趙承宇與蘇府的關系……從前倒是他大意了,如今也不得不防備一二了,畢竟咬人的狗不叫

沈中平還有些納罕,怎麽感覺今日的督主睡了一覺之後有些不同了,滿身淩厲的氣勢更勝從前,那個蘇熒光又是何人?他幾乎天天跟在督主身邊,也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呀?還沒等他想明白,陰沈的聲音傳來:“去派幾個探子好好摸摸趙承宇和蘇鐸的底。”,頓了頓,補充到 “將馬尾巷的戶籍拿來。“

“是,屬下遵命!“

東廠的名號讓戶部不敢怠慢,半個時辰之後,馬尾巷的所有人丁戶籍,已經放在了衛崢的案桌上,衛崢一張張仔細地審閱過去,卻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反覆翻閱數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他眉頭一挑,敲了敲那疊戶籍對沈中平道:“所有的都在這裏了?可有遺漏?“

沈中平道:“回督主,都在這裏了。”

衛崢眉頭緊鎖,幾個指頭有韻律地輕叩著太師椅的扶手,隨即道:“派人去馬尾巷查訪一二,是否有人喚羅雲和蘇熒光。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沈中平立刻領命告退,著手安排。

馬尾巷這邊,蘇熒光還不知道自己又被人“惦記”上,剛到家裏,蘭溪和清蓮見她兩手空空什麽都沒買,俱是有些驚訝和懷疑,她只好簡單地說了一下長風的遭遇,羅雲一聽心疼得不行,連忙燒水要幫長風洗澡,順便檢查一下身體,蘇熒光一起搭手幫忙,趁機鎖上了房門,幸好長風只是一些輕微的擦傷,許是很久不出門累到了,加上今日又受到了驚嚇,上完藥後長風已經睡了過去,羅雲輕輕地給他掩了被角

蘇熒光看著這對母子有些自責,至始至終,羅雲都不曾怪過自己,真的是很溫柔善良的人

她偷偷扯了扯羅雲的袖子,在羅雲迷惑的神情裏,拿出了今日到手的銀子塞到了羅雲的手中

“怎會有這麽……”,羅雲還未問完,就被蘇熒光一把捂住了嘴,蘇熒光沖羅雲比了個“噓——!”的手勢,用眼神覷了一眼門外,示意羅雲小點聲,提防外面兩尊大佛

羅雲還是有些六神無主,她點了點頭,蘇熒光才小心的放開了手,她壓低聲音說:“這錢大頭是今日那貴人給的,還有一些是我拿燕窩換的,阿娘你仔細藏好以備不時之需,千萬不要讓外面兩人發現我們手裏有現銀,風哥兒我已經告訴過他要守口如瓶了。”

如今三夫人只送食物不送銀兩,無非是給她們經濟制裁,讓她們依仗蘇府活著不會餓死,又提防她們偷跑,畢竟她們沒有戶籍,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戶” ,若真跑了要再尋就麻煩了,所以做了兩手準備,一邊送了兩個丫頭過來看著,一邊銀子死活不給,看她們能去哪兒,蘇熒光估摸著也能猜到三夫人侯氏那七七八八的心思,不得不跟羅雲詳細交代

羅雲聽完慎重地點了點頭,將那些銀子藏在了床頭的夾縫暗格裏

轉眼又過了些時日,天氣漸漸轉涼

東廠把馬尾巷的人戶都摸了個幹凈,只剩最後一家,左鄰右舍都不太清楚這戶人家的詳細狀況,根據收集到的情報,這戶人家自搬過來後就不怎麽出門,整日門戶緊閉,前段日子才熱鬧起來,似乎有富貴人家的下人經常隔三岔五的送吃食

沈中平得了暗報後沈思片刻,吩咐人暗中守在那戶人家附近,跟蹤來送吃食的人,沒想到順藤摸瓜竟摸到了蘇府的門庭!

正準備先向衛崢稟報,結果一進去之後就看到衛崢端坐案首,眉頭緊鎖表情凝重,一手緊緊地捏著一封請帖和書信,手上青筋突起

“督主”,沈中平第一次見到衛崢這副姿態,心下不禁擔憂

衛崢回過神來,忽然嘴角一勾,涼測測道:“派人告知送信過來的人,人本座收下了,但飯局就不必了。”,說著將手裏的書信遞了過去

沈中平接過書信一看,大吃一驚,居然是蘇府的三房蘇文良寫來的書信,蘇文良曾經接了內務府的活計撈了不少,故他還有些印象,只是文中提到要送一即將及笄的愛女蘇熒光過來,這個蘇熒光不正是督主吩咐要找的人嗎?他趕緊將得知的情報如實稟報

“督主,是否讓屬下先查查此女的背景,若是幹凈的話,再令他們送來可好?”

衛崢“呲”得一聲譏笑,這個蘇文良想當正經皇商,正專營著把宮裏的一切采買都承包下來,故來他這裏巴結奉承,前世原也不曾理會,只是後來查出了羅雲,才將人接入府邸。後來強搶民女,逼得人家上吊,他看在蘇熒光母女的面子上幫襯一二。

“不必查了,她是個什麽底細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透個消息過去,直接將人送來,越快越好!

沈中平不解,但也不敢質疑,“是,屬下遵命”。雖然他們太監不能人道,但有些商戶為了攀附他們經常會送些個小妾侍女的在身邊。蘇文良雖無官身,可是出自蘇丞相府邸,如今巴巴送個女子過來,實在不得不令人深究。尤其眼下朝廷中對督主不懷好意的文官就是以蘇丞相蘇鐸為首,而督主向來不近女色也沒有淩虐女子的興趣,本是不會收的,怎麽這次如此反常,放在督主身邊的女子沒有好好查查背景底細,終究是有些不妥……但聽督主的語氣,似乎不會給這個女子好果子吃,便按下不提,

當夜,一輛馬車悄悄地來到了馬尾巷,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小廝的攙扶下進了門,正是蘇文良

羅雲一見到來人,立刻淚眼汪汪,恨不得立馬撲上去跪地求情,還不等她有所動作,蘇文良使了個眼神給蘭溪和清蓮,兩人硬是扶著羅雲到偏房裏“休息”

長風看著眼前的陌生男人一臉懼怕地抱著蘇熒光的腿,躲在了蘇熒光身後,蘇熒光摸了摸他的頭,讓他去陪羅雲

蘇文良站在這個破舊的院子裏,自打長風出生後不久,他就幾乎不怎麽來這裏了,一轉眼兩個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若不是侯氏提醒,他都快忘記馬尾巷裏的外室

蘇文良打量著眼前這個伶俐的丫頭,眉眼處更勝她的母親,倒是沒半點像自己的地方

他深夜來此只是為了簡單地吩咐蘇熒光幾句,讓她之後好生照顧貴人,另外,若有什麽風吹草動,可讓蘭溪到蘇府去送信。

蘇熒光心裏有些慌亂,按理說原書中是她及笄後才去的東廠,如今還差1個多月呢,怎麽聽蘇文良這話頭,好像就這幾天的事,而且還是深夜來訪,恐怕事情有變

蘇熒光按捺住了心中的疑慮,只是點頭稱是,不再言語,蘇文良瞧她如此聽話乖巧,倒是留下了一袋銀子讓她帶著進入東廠後打點,隨即喚出偏房裏的蘭溪,吩咐其好生照顧,便不多停留轉身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