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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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燈光很亮, 刺得遲綠眼睛有些不舒服。但她沒舍得閉眼,現在的這個博延,和她記憶裏一樣,但又不一樣。

他多了些強勢和霸道, 甚至可以說是堅定。遲綠舍不得, 把這樣的他忽視。

他說的接受, 她想過,只要去接受, 不要付出任何回報, 其實也可以。但她做不到。

以前的那些事,遲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博延的錯,不能怪他身上。可終歸, 還是會控制不住的遷怒。

她暫時還沒辦法做到真正的理智, 把他和他的父母分開。

她腦子裏浮現了無數個念想,遲綠覺得自己矯情又做作,可偏偏又無法控制。

兩人無聲對視了許久, 她率先挪開眼,盯著客廳裏還攤開的行李箱,輕聲說:“不行。”

博延一怔。

他垂下眼,眸子裏失落的情緒分明。有那麽瞬間,遲綠覺得他就像是被拋棄的小孩,可憐兮兮的。

她抿了抿唇, 有些不忍:“我說的不行, 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遲綠一鼓作氣, 直接道:“你讓我只要接受就好, 我做不到。感情的事, 需要雙方付出,只一個人付出一個接受,遲早都會累。”

這個道理,遲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雖然自私任性,還有些不講理,可在某些事情上,她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

她確確實實對博延還有些膈應,沒辦法試著和他更進一步發展,但……她又渴望再和他在一起。

遲綠的思想是矛盾的,行為也是。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別扭,更別說旁人。但沒辦法,現在的她就只能做到這一步。

博延怔楞片刻,錯愕看她。

遲綠瞥著他變了的神色,低聲道:“你也別高興太早。”

“嗯?”博延臉上浮現了些許笑,喉結滾了滾,嗓音沈沈道:“什麽別高興太早?”

“……”遲綠避開他灼灼目光,嘀咕道:“字面上的意思。”

博延挑眉,掃了她一眼:“我不懂這個字面上的意思是什麽意思。”

遲綠一噎,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那我不跟你說了。”

說話間,她起身想走。還沒站起來,人被博延擡手壓了下,猝不及防地遲綠沒站穩,往後跌了下去,半靠在了沙發背上。

博延一怔,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看遲綠驚愕的模樣,有點兒想笑。但又覺得這樣會讓遲綠覺得尷尬。他忍了忍,輕咳了聲,“抱歉,沒掌握好力度。”

“……”

遲綠瞪了他一眼,尷尬又無語:“我還以為博老師要對我使用暴力。”

聞言,博延擡擡眼:“嗯?不會。”

他說:“我不家暴。”

遲綠哽了下,扯過一側抱枕放在腿上,不自在咕噥:“你怎麽什麽都能往這種話題上扯?”

博延笑,淡聲說:“怕你忘記。”

至於怕遲綠忘記什麽,他們都心知肚明。

遲綠垂下眼,看他落在大腿外側的手。他的手很漂亮,無論是以前拿筆寫字還是敲鍵盤時候,姿態動作都是遲綠喜歡的。

有一段時間,她還很沈迷他這雙手。這雙手,甚至還帶她體驗過不一樣的快樂。

一想到這,遲綠突然覺得臉熱。她眼睫顫了顫,悄悄地打算轉開目光。還沒來得及轉移,博延突然擡手碰了下她臉頰。

遲綠懵了下,感受著臉頰上傳來的觸感。

博延的手指溫度,和她想象中不一樣。她稍有錯愕,擰了擰眉看他:“你手怎麽那麽冷?”

“什麽?”

博延楞怔兩秒,看她緊張的神色怔了怔,笑了笑說:“可能是屋子裏涼。”

遲綠:“……”

她沈默幾秒,側眸望著他手指半晌,突然說:“你是不是在緊張?”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博延緊張時候手會很涼。

雖然他緊張的次數少之又少,但遲綠還是知道。

博延頓了下,很坦然承認:“好像是?”

“……”這直接的,讓遲綠還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她“哦”了聲,慢吞吞道:“那就是吧。”

博延看她不安模樣,唇角勾了勾,沈聲說:“別太有壓力。”

“我沒有。”遲綠睇他眼:“這話要送給你。”

博延頷首,從善如流:“好。”

兩人對視片刻,博延到她旁邊坐下,遲綠沒抗拒。

沙發上兩人並排坐著,話題也沒再繼續。

安靜了一會,博延看她:“明天是不是有工作?”

“嗯。”

遲綠也沒問他怎麽知道的,她回國後的行程,博延只要想知道,就沒有人瞞得住。

博延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幾點出去?”

“啊?”

遲綠楞了下,指著說:“七點吧。”

博延點點頭,低聲說:“我送你?”

遲綠擡了眼睫,看著他落在光影下的神色,輕“嗯”了聲:“好。”

話音落下,她順勢道:“那我回去休息了。”

博延點了點頭。

遲綠起身走,博延跟在身後。

到門口時候,遲綠看他要換鞋的架勢,眼皮跳了跳:“你幹嘛?我就住樓上。”

博延偏頭一笑,眉目舒展:“那也得送你進屋。”

“……”

在這種事情上,遲綠一般拗不過他,也不多說。

“隨你吧。”

兩人看了看電梯,也不等了。

一層的樓梯,走上去輕輕松松的。

到家門口後,博延看她解鎖開門,“早點休息,晚安。”

“嗯。”

遲綠推開門進去,她剛想彎腰換鞋。忽而想起了點什麽,“博延。”

博延回頭看她,目光深邃。

遲綠清了清嗓,直接說:“你等會,我拿個東西給你。”

兩分鐘後,遲綠手裏捧著一個雙耳碗出來。

博延看了一眼,碗還有些大,上面還有一個蓋子,是一套的。

“晚上剩下的,不介意的話餓了可以吃。”她垂著眼看著他腳上趿拉著的拖鞋,語氣平靜道:“但味道不是很好。”

博延直勾勾地望著她,沒出聲。

遲綠舉了那麽一會,有些累了。

她擰著眉頭擡眸,剛想問你是不是嫌棄,便撞進了他的眸眼裏。

在那一刻,他眸子裏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情緒全部曝露在她面前。

遲綠怔住。

她嘴唇動了動,斟酌著該說點什麽好。還沒想出來,博延已經回過神了。

“好。”

他嗓音有些沈,低低道:“不介意。”

遲綠“嗯”了聲,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博延。

她抿了抿唇,聲音也變得輕了很多:“那你快回去收拾休息了吧,我也進去了。”

“嗯。”博延莞爾,眸子裏笑意滿滿:“晚安。”

“晚安。”

這一夜,遲綠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夢。

有過去,也有現在,甚至還有虛幻出來的場景,和博延有關的。

夢裏,她像是一個旁觀者,看完了博延這兩年多的生活。

他過得不開心,甚至非常疲憊。

他並不如外人所見的那麽風光,那麽瀟灑自在。他有很多旁人無法窺見的痛苦和煎熬。

遲綠在夢裏,看到他一個人在家流露出的痛苦神色,看到了他難受的模樣。

她想要伸手摸一摸他,想安慰安慰他,可手碰過去時,他毫無感覺。

每到深夜孤身一人時,博延才會把自己情緒完全表露出來。

……

睡醒時,遲綠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許久,眼淚無意識地從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

許久後,她才側了側身,埋頭在枕頭上盡數發洩自己壓抑很久很久的情緒。

博延在樓下看到遲綠時,盯著她看了半晌。

遲綠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墨鏡,不自在地問:“博老師,你看什麽?”

博延:“早上怎麽戴墨鏡了?”

“啊?”遲綠笑了笑,淺聲道:“今天要去拍廣告代言,靜儀姐跟我說可能還會有粉絲,讓我註意些形象。”

“……”

這理由合情合理,博延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再多問。

“嗯。”

他淡聲說:“註意點,不行讓你經紀人請保鏢。”

“……沒那麽誇張。”她笑了笑,托腮望著另一邊說:“再說吧。”

博延點了點頭。

遲綠在拍攝廣告之前,要先去工作室和林靜儀見面。

原本,林靜儀說趁著圓圓還沒回來親自過來接她的。但因為有博延送,遲綠拒絕了。

她工作室的地點距離博匯總部不是很遠,博延送她過去再去公司,時間完全來得及。

“工作室怎麽選了這邊?”

遲綠:“什麽?”

她看著窗外景色,面不改色說:“這邊熱鬧。”

“……”

博延“嗯”了聲,淡淡說:“這邊租金高。”

遲綠無言,“我知道。”

她挑釁似地看了一眼博延,不緊不慢道:“我有錢。”

博延看她這驕傲模樣,沒忍住彎了下唇:“嗯,小富婆。”

遲綠聽他這有點暧昧的昵稱,不自在說:“那好像也沒到小富婆地步。”

她回敬博延:“和博總相比,我還差很遠。”

博延:“……”

沒多久,車便停在了遲綠工作室。

她下車,回頭看了眼博延,想了想說:“今天不太方便,下次請你進去坐坐。”

博延笑著答應:“好。”

他沈思幾秒,突然說:“遲綠。”

“什麽?”

博延望著她,交代道:“我待會要出差一趟,可能半個月才回來。”

“……”

遲綠楞怔幾秒,回過神來:“哦。”

她擡起眼睫望著他側臉須臾,補充了一句:“知道了。”

博延還在看她。

遲綠和他對視,問:“還要說什麽?”

博延笑了下,沒再為難她,“沒事,走了。”

“嗯。”

遲綠想了想,又加了句:“註意安全。”

博延頷首。

看博延驅車離開後,遲綠才轉身要進工作室。一轉頭,她便對上了林靜儀打趣的眼神。

“……靜儀姐,你在這幹嘛?”

林靜儀眨眨眼,無辜說:“準備去工作室。”

遲綠:“……哦。”

她反應遲鈍道:“那你先進?”

林靜儀一噎,哭笑不得說:“你才是老板,我先進去幹什麽?”

聞言,遲綠笑了下:“那我也沒那麽像老板吧?”

聽到這話,林靜儀還真沒否認。

她點點頭,直接說:“這倒也是,一般的老板不可能在工作室成立了那麽久也不來看看的。”

遲綠:“……”

林靜儀調侃她,彎了彎唇:“剛剛送你過來的是誰?”

遲綠楞了下,驚訝看她,“你剛剛沒看見?”

林靜儀:“嗯。”

“哦。”遲綠有點小得意地揚了揚眉,神神秘秘說:“那不告訴你。”

“……”

林靜儀哭笑不得,被她給逗笑。

“行,不說就不說吧。”她開玩笑說:“反正遲早能知道。”

遲綠哽了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話。她含糊不清“嗯”了聲:“有可能吧,我們先進去。”

林靜儀看她閃躲模樣,也不催促。

這一天開始,遲綠進入了正式‘上班’模式。

模特的工作並不輕松,特別是像她這樣的。外人對模特的認知大多數是在秀場見到她們,穿著漂亮的衣服在T臺上給大家展示。看到她們光鮮靚麗的一面。

可實際上,私底下的工作生活又累又苦。

遲綠新接的這個開工代言,是一比較親民的服裝品牌。

品牌店遍布全球,是很多人會選擇的平價產品。但因質量好,親民,款式舒服等原因,不少藝人也會購買。

遲綠回國發展後的第一個代言,林靜儀給她選了這麽一個。一個是希望更多人看到她,發現她,另一個原因也是因為這品牌雖然平民,但口碑不差,不會讓遲綠掉價。

一套又一套的主打服裝拍攝,到後面林靜儀都有些累了。

但遲綠敬業,攝影師再怎麽讓她調整姿勢,笑容,她都一一含笑答應,力求做到最好。

休息間隙,林靜儀快速走了過去,看她腳上踩著的高跟鞋有些頭疼:“累不累?”

“不累。”

遲綠看她:“這點怎麽會累。”

林靜儀無言,想了想也是。

她是知道遲綠曾創下的記錄的。她把手裏保溫杯遞給她,低聲道:“喝點水休息會,待會是不是還有兩套要拍?”

“嗯。”

遲綠抿了口水:“據說是海報照,要求應該更高。”

林靜儀看她淡定神色,開玩笑說:“加油,等拍完請你吃好的。”

聞言,遲綠擡擡眼:“那不行。”

林靜儀詫異看她。

遲綠好笑提醒:“明天有個活動秀去幫忙,你忘了?”

“……”

在有秀的前一天,遲綠很少吃好吃的東西。基本上是青菜水果和麥片酸奶,其他食物一概不碰。

林靜儀:“沒忘,是我糊塗了。”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可能是之前看過遲綠慘的模樣,所以這會做了她經紀人想要對她好一點,才會忽視掉最重要的一點。

對模特來說,吃比練更重要。

而她以前對自己手下的模特,也是苛刻的,但在遲綠這裏,總會控制不住心軟,忘了自己的職責。

遲綠笑了笑,抓緊時間休息了片刻,在工作人員呼喊中,又快速地調整進入狀態。

這天的拍攝,到傍晚才收工。

遲綠拍了秋冬款的海報,還拍了一些日常穿搭,方便品牌宣傳。過幾天還要拍一段代言視頻才算結束。

回到車裏,天已經黑了。

林靜儀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看蜷縮在後座的人:“晚上吃什麽?”

遲綠看她:“我回去喝杯牛奶就行。”

林靜儀沈默了會,點點頭:“那也行,實在不行也吃點青菜。”

“知道。”

遲綠望著外面的夜景,突然說:“靜儀姐。”

“怎麽?”

遲綠直勾勾看她,突然問:“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博延?”

林靜儀眨眼望著她:“啊?”

她下意識道:“怎麽忽然這麽問?”

遲綠靠在車窗上想了想:“不知道,我就突然想起,之前我回國那一次你見到博延的時候好像想說點什麽,但又沒說。”

“……”

林靜儀沒想到她還記得這事,她清了清嗓,佯裝在忙說:“是嗎?我不記得了。”

說完,她急急忙忙轉移話題:“明天我過來接你吧?提前幾個小時過去?”

遲綠看她不想提的樣子,也不勉強。

“提前三四個小時過去吧,我去熟練下場地。”

“行。”

把遲綠送回家,林靜儀叮囑兩句,便和司機走了。

遲綠望著留給自己的車尾,無聲笑了笑,擡腳往小區裏走。

走到自己住的那棟樓樓下時,她下意識擡頭張望了。

七樓的一邊的房子亮了燈,她熟悉的那間沒有。

到這會閑下來,遲綠才有種博延出差的感覺。明明早上他走的時候,她還沒太大感覺的。

想著,遲綠在心底唾棄了一下自己。她底線從來就不穩,在對博延的這件事情上,立場一點兒都不堅定。

到家後,遲綠喝了小半杯水。

她擔心第二天水腫,沒敢喝多。喝完後去了浴室洗漱,洗完澡出來時,手機裏收到了博延發來的消息。

遲綠頓了下,看了眼時間回覆:【嗯,剛到家。】

博延:【晚飯吃了什麽。】

遲綠:【……你問這幹嘛?要我給你參考啊?】

博延:【沒吃?】

遲綠:【……】

她消息剛回過去,博延的電話便來了。

遲綠接通,也不出聲。

博延對她無奈,哭笑不得說:“說話。”

遲綠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垂下眼睫:“說什麽?”

“沒吃飯?”

“吃了點東西。”

博延眉心一跳,略顯無奈:“明天還有工作。”

“嗯。”

博延了然,也知道她的習慣。

他沈默了會,淺聲道:“準備睡覺了?”

“不是。”遲綠打開電視,搜索道:“準備看會吃播再睡。”

博延楞怔幾秒,問:“什麽?”

“吃播。”遲綠重覆了一句:“你是不是都不知道什麽是吃播?”

博延:“……”

他沈默三秒,哭笑不得道:“那也不至於。”

吃播是什麽他知道,但他不知道遲綠還有這個愛好。

“看吃播解饞?”

“嗯。”遲綠也沒瞞著,直接說:“看著別人吃,我能給自己洗腦自己也吃到了。”

博延無言半晌,低聲問:“喜歡哪個吃播?”

遲綠掃了眼,說了兩個名字,“你有興趣也可以看看,還挺有意思的。”

博延:“好,那我掛了。”

“拜拜。”

博延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偏頭扯了下唇角。

這個‘拜拜’說的,還真有點沒良心。

他剛想放下手機繼續工作,又忽而想到了什麽,點開手機搜索看了會,轉而退出。

……

遲綠看吃播,以前是覺得解饞,後來是習慣了。

她偶爾有什麽想吃不能吃的東西,也會看吃播。她會給自己洗腦,告訴自己看著別人吃了後她也吃了,就不會那麽餓也不會那麽饞。

這方法雖然很幼稚,但對她有用。她是愛吃的人,偏偏職業不允許,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用這種方法控制。

看了半小時,吃了差不多也看飽了。

她瞅了眼手機時間,正思索著是再看一會還是去做半小時瑜伽時,門鈴聲響了。

遲綠挑了挑眉,透著貓眼看了看外面站著的人,有些意外。

“您好,外賣。”

遲綠頓了下,把門打開。

外賣員對著她笑了笑,淺聲道:“遲小姐嗎?”

遲綠點點頭。

來人把手中的東西遞給她,淺聲說:“這是您的外賣。”

遲綠“嗯”了聲,淡淡說:“謝謝。”

拎著外賣回到客廳,遲綠看到了訂單上的備註。

她不用多猜,都能知道點單的人是誰。

遲綠盯著看了幾秒,拿著拍了個照片發給博延。

遲綠:【博老師,你是想讓我今晚不睡了嗎?】

博延:【?】

遲綠:【吃完這份外賣,我起碼要跑步三小時。】

博延:【熱量不高,你喝點湯。】

遲綠沒及時回覆。

半小時後,博延收到了遲綠新發來的消息。是外賣吃光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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