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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周使求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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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林即位後,他開始準備為周平王辦理身後事。

接著,即將舉行含襚禮。

所謂含襚禮,即送死者助喪之物。比如周平王口中要含的珠玉和身上要穿的衣服。這些都需要諸侯來送,諸侯若是送來也是一種禮,若是周王無禮於諸侯,刻薄寡恩,諸侯不送也沒什麽說道。若是諸侯不送,周朝更不能主動去求,否則,那就是無禮行為。

周平王一向行事不著調,大的諸侯國都不怎麽待見他,此時又怎麽會想著主動送助喪之物呢?

魯國對上回周平王遲了一年以及提前送君夫人助喪之物頗有微詞,更不會為了周平王破費。鄭國以及和周朝關系僵持到了極點,能不敵對都已經不錯了。

虢國只是個小國,國力有限,雖心有餘而力不足。

姬林不舍得他私庫中的財物,只好把目光瞄向了周朝的公庫。

管理周朝財務的大夫滿臉沮喪,由於周朝本來就日漸衰敗,而周天王又奢侈慣了,財務已是入不敷出,真的拿不出像樣的物品了。

這時周朝大夫武氏出了個主意,他建議派人去魯國索要財物,反正魯國國君看起來並不威嚴,又一向持禮,諒來也不敢違背周天王的命令。

姬林一聽正合他意,立刻同意了,並把此事交由武氏全權處理。

武氏讓他的兒子出使魯國。武氏子沒有爵位,也沒有官職,只是一個擔有天王使者的白丁,他受父親之托只能前來魯國。

他並不是武氏唯一的兒子,家中兄弟頗多,他是嫡長子,將來可以繼承武氏的大夫之位。此次出使魯國也是一種鍛煉。

姬息姑聽聞周朝派使者前來,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周平王應該還未舉行喪禮,莫非使者是前來索要助喪財物的?

他可不情願給周平王準備這些物事,周使最好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武氏子並沒有受到熱烈的歡迎,魯國人對他態度淡淡的,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他自幼是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的,行人辭令也有良好的訓練。

他幹咳了兩聲,試圖讓自己不再尷尬。

終於,他被姬息姑召見了。

姬息姑先是客套兩句,然後才詢問武氏子的來意。

武氏子這才淡定下來,將早已想好的話說了出來,每句話都很清晰明了,總共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周平王將要舉行喪禮了,但助喪之物欠缺,希望魯公能夠填補一二。

一席話說完,他偷偷瞄了一眼姬息姑,明顯對方的神色一點兒也不好看,他心中突然變得忐忑不安。

姬息姑面無表情,心裏有些氣悶,果然每回周天王派使者前來都沒有好事!

他聲音有些低沈,暗含怒火,“大夫所言不谷已知曉,然魯國近來諸事頗多,伯姬嫁入紀國時帶去不少嫁妝,國庫也正值空虛之時,怕是有心無力。”

武氏子暗思,這分明是推托之詞,怎的女公子就能搬空魯國的國庫,這豈不是笑話一個?不行,他得完成任務,否則差事辦砸了,無顏面對阿父。

他哪裏肯妥協?一邊暗暗埋怨姬息姑吝嗇小氣,一邊苦著臉道:“外臣授命來此,若魯公執意推卻,我卻好生為難。”

姬息姑冷笑一聲道:“鄭國素來同天王親切,何不去向鄭國索要?”

武氏子一聽,卻不好把周鄭之間惡劣的關系向姬息姑說明。他語氣頗為苦惱,哀嘆道:“外臣來魯,實非得已。昔日周公在時,周朝何等強盛,吾等永世不忘周公大恩。願魯公沿襲周公遺風,好歹讓先王喪事體面一些。”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武氏子也算舍盡了顏面。

沈默了一會兒,姬息姑只好答應下來。

他命人在國庫中挑選了上好的珠玉以及服飾,打算將正禮交給武氏子,也算全了魯國對周朝的忠誠。

然而武氏子並不滿足。

他早就知道這件差事非常難辦,明顯周天王的意思不在正禮上,而是想要索要大量的財幣。他心知此事實屬無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魯公且慢,這正禮甚好,卻惟獨缺少財幣,何不加禮使得助喪之物更為豐盛?”

姬息姑聽到這裏,竟然氣樂了,他萬萬沒料到周使如此厚顏,竟然得寸進尺!他轉身吩咐下人又取了少許財幣,打算用來堵住周使的嘴。

武氏子看著丁點兒的財幣,差點兒驚掉下巴,這點兒財幣打發個侍者都不夠!

“財幣不多,僅有一些,恕不遠送!”姬息姑不容武氏子繼續說了下去,直接把人攆走了。

武氏子見姬息姑冷下臉攆人,只好灰溜溜地拿著正禮和丁點兒的加禮離開了魯國。

姬息姑並非有意給周使難堪,而是周朝向來貪得無厭,萬萬不能給予太多,否則以後周朝會不斷地以各種名義索要財物。

事後,姬允聽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開心地撅起小嘴,他早就對周朝來人不抱有任何好感。他恨恨道:“阿兄,你做什麽將正禮給了那些壞人?”

姬息姑忍不住笑了出來:“好阿允,你可真是我的開心果!”

然後,姬息姑解釋道:“周朝有難,若魯國都不肯出手相助,就沒有別的諸侯國肯出手了。先祖周公旦心系大周,我等為其子孫,怎可與周朝疏離,坐視周朝孤立無援?不管周天王如何昏庸,我等都不能失了為人臣子的本分,徒惹別國註意。”

其實,姬息姑也不想這麽盡心,然而魯國畢竟是禮儀之邦,他不能公然和周朝對抗。一旦失了禮儀,就沒有小國來朝,相鄰大國極可能虎視眈眈,魯國就處於險境了。

“我才不管什麽天王不天王的,他惹惱了我,我才不會答理他呢!”姬允聽後不以為然道。

姬息姑喟然一嘆,沒有再說什麽。

周天王毫無威儀,只是名頭尚在,也僅僅是如此罷了。

倒是叔姬知曉後,她更關註伯姬的嫁妝問題。她比伯姬要小,想必嫁妝不比伯姬多。況且她又不是以夫人的身份嫁給姜厲,只是一個媵女罷了,能有多少嫁妝?

在紀國的後宮裏無錢寸步難行,她的好姐姐把持紀國後宮,估計為了顏面絕計不會短了她的衣食。只是光有這些還不夠,根本買通不了侍者。

算來算去,作為一個女公子的體己其實並不多,從前侍奉君夫人倒是得了一些賞賜,加起來大概能夠收買一兩個門客。

唉,她得另想辦法,決不能坐以待斃!

伯姬出嫁後,叔姬對如姬更看不順眼了。她非常嫉妒如姬,她覺得如姬就是好命,雖不是姬氏貴女出身,卻得了姬息姑的青眼,白白博得個錦繡前程。

宮中小道消息她知道得頗多,自然知道伯姬有一顆和姬允一樣的夜明珠。她無緣得見,卻是暗中艷羨。

這一日,她遇見如姬,像往常一樣冷嘲熱諷一般,又被如姬伶牙俐齒地反駁回來。她非常惱火,目光不善地看向了如姬。

“允弟向來和我親近,你一個外人卻眼巴巴地湊上去,別以為我不知曉你的歪心思,趁早離允弟遠點兒!”叔姬滿是惡意地說道。

她認為,如姬是個不知廉恥的人,是想要嫁給姬允,成為魯國夫人,才對姬允這麽巴結的。

如姬一楞,詫異道:“我對允叔叔有何歪心思,你倒是說來聽聽?”

叔姬冷哼一聲道:“你們好歹是名義上的叔侄,你就是想嫁給他也得看你君父答不答應!退一萬步說,允弟也不會喜歡你這種滿腹陰謀的女子的!”

好半天如姬才反應過來叔姬話中的意思,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也不過如此,你以為所有人的心思都和你一樣不堪?”如姬冷冷地看了一眼叔姬,她知道叔姬是個腦子拎不清的,也就不再理會她了。

看著走遠的如姬,叔姬狠狠地折斷了旁邊大樹的枝條。

且說武氏子回到洛邑後,將事情一一稟告給武氏,武氏神情略有不滿,但卻沒有訓斥自己的嫡長子。此事卻是難辦,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姬林收到武氏的回報後,恨恨地轉了轉手中的玉器。

“魯國如此小氣,也是個不能辦大事的!”姬林非常不滿,他還想趁此多得一筆財幣呢,結果計劃泡湯了。

現在,魯國的正禮已經送來了,可以為周平王舉行含襚禮了。他筋疲力盡地忙碌了一天,此事才得以完成。

索性天子七月而喪,辦喪事也不用急於一時。

就是周平王及太子姬狐新喪,他作為晚輩只能喝稀粥,早上一溢米,晚上一溢米。這些時日讓他無法滿足口腹之欲。只有等到小祥後才可以吃蔬菜和瓜果,大祥後才可以吃肉。

雖然他也很敬愛他的祖父及阿父,可是他想,他沒有阿父那樣純純的孝心。他雖傷感阿父的早逝,卻也欣喜自己的掌權。說到底,他更愛自己罷了。

他就想做個貪圖享樂的君王,難道不可以嗎?周朝一向以德服人,他的先祖早已失德,大勢已去,他德行再好也是無用,還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呢。

周朝最重禮儀,國君的喪事可沒那麽簡單,又是一筆龐大的開銷,姬林只是一想想,都有些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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