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也會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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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29
連做夢都是被人追著還債，餘安染自己給自己嚇得醒了過來，一睜眼，外面天已經黑透。屋子裏開著空調，顯示26度，她身上不知何時蓋了薄被。廚房有排氣扇響動的聲音，還飄來陣陣食物的香氣，餘安染坐著懵逼了一會兒，肚子咕咕叫起來。
“醒了？”
嚴茗悅端著盤子出來，瞄她一眼，嘴角勾著笑，“坐下吃飯吧。”
“你怎麽還沒走？”
這煞風景的話問得嚴茗悅想吐血，她沒回答，轉身去廚房盛了兩碗米飯出來，餘安染還是傻乎乎的沒反應過來，但看見嚴大機長身上穿著的小黃人圍裙，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這樣好萌啊！”
她在那傻笑，嚴茗悅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把地上一購物袋提過來，拿出個瓶子遞給她，“用這個噴噴臉，你臉曬傷了。”
那是她剛才去超市買菜時，順便轉到一樓雅漾專櫃買的噴霧，曬後鎮靜皮膚用的，瞧餘安染臉上飄著兩朵“高原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打翻了胭脂罐。年輕的小姑娘不知道趁早保養，這種天氣出門還不塗防曬霜，站在陽光下暴曬，簡直花樣作死，她可不想她的小白兔被曬成小黑兔。
餘安染楞楞地接過來，疑惑地看著瓶身的標簽，終於明白過來嚴茗悅的意思，頓覺尷尬，“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曬多了就醜了。”
“……”
嚴茗悅不再調侃，幹脆走過去幫她，丫頭很聽話地閉上眼，任由她像噴殺蟲劑一樣對著自己的臉一通“唰”，然後聽到對方命令似的說：“自己用手輕輕拍，按摩一下。”
說著，她又像變魔術一樣從袋子裏拿了一支舒緩霜，餘安染順從地一邊拍臉一邊睜開眼睛，看到那袋子裏全是瓶瓶罐罐。
“你買這些幹嘛？”
“對我喜歡的人獻個殷勤怎麽了。”嚴茗悅一邊把瓶瓶罐罐拿出來，一邊繼續說她的保養心得，“記得，出門必須塗防曬霜，這支你湊合用兩天，我讓朋友到日本幫你買安耐曬，然後洗面奶你用的那支我扔了。”
“扔了？！餵，你…”
“那個清潔力太強，含皂基，洗臉又不是刷盤子，不然直接用洗潔精得了。”嚴茗悅說得雲淡風輕的，替她把瓶瓶罐罐擺好，回沙發上坐下，“過來吃飯。”
小桌上三菜一湯，全都是嚴茗悅的傑作，因為廚具很少發揮有限，她只簡單的做了幾個家常小菜，口味偏清淡卻聞著就讓人有食欲。正是累久了餓的時候，餘安染沒有跟她擡杠，乖乖地坐下吃飯，雖然嚴茗悅沒有問她喜歡吃什麽，但這三個菜都剛好合她口味，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敞開簾子的窗戶外亮起星點燈光，遠遠的看不太清楚，埋沒在一片無邊的夜色裏，餘安染時不時借著轉頭看窗外的機會偷瞄幾眼身邊的人，趁對方看過來之前又尷尬地把頭轉過來。
這種時候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顯得氣氛很僵硬，餘安染默默地吃著飯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卻又是心裏那別扭作祟，怕被嚴茗悅當成什麽心思，終是話到嘴邊咽回去。她當然也期待嚴茗悅能說些話，她保證一定會接，可是沒有，對方比她還淡定安靜。
其實嚴機長是個很溫柔的人呢，表面不茍言笑，肅穆冷漠，實則心細如發，面面俱到，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如果沒有發生在三亞的那件事，她想自己肯定會喜歡上她的。餘安染嘴裏咬著筷子出神，嘴角情不自禁揚起笑容，那副傻樣全被嚴茗悅看了去。
“吃飯也能傻笑？”
“呃…”她紅了臉，發覺嚴大機長正盯著自己看，忙借著夾菜的動作掩飾掉眼裏的小情緒。
就在她以為嚴茗悅不會說話時，對方冷不丁開口，“我一個人住個大房子，平時懶得打掃，要不有空你幫我收拾收拾，我付報酬，行嗎？”
“……”
餘安染不出聲，手裏的筷子停下來，只有嘴裏還在緩慢的咀嚼食物，她低著頭緊盯桌子，很久連個表情都沒有。
大概是醒悟過來怕她多想，提錢就敏感，嚴茗悅暗罵自己不慎魯莽，連忙補了句懇求語氣的話，“不瞞你說，我生活自理能力特差，家裏不臟到不能呆我是不會打掃的，現在都快變成盤絲洞了，你就當幫我個忙，行行好唄，女俠，求你了。”
果然，她一不正經就喜歡搞笑，餘安染被她逗笑了，吃東西差點嗆著，“你是有多懶，還盤絲洞，讓蜘蛛成精把你吃掉算了。”
“那你忍心讓我被吃掉不幫我？”
“幫忙就幫忙，你提錢幹什麽，我又不要賺你的。”回到正經話頭，餘安染又別扭地撅起了嘴，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裏的米飯，怎麽看都像在傲嬌。
“沒那意思。”嚴茗悅心裏偷笑，快要成功一半，“我是覺得不能白讓你付出勞動力，那不談錢也可以，你義務勞動的話我良心過不去怎麽辦，你負責？”
“我…”
“讓你義務勞動我會良心不安，良心不安就會失眠睡不著，睡不著就會影響工作狀態，狀態不好了我還怎麽開飛機，這開不好飛機沒工資拿事小，整出事故搭上乘客的命那就事大了，最後都是因為你，你忍心麽？”不知不覺嚴茗悅說話有點像喬羽涵那個風格，她深谙什麽樣的場合說怎樣的話，既然剛才能把餘安染逗笑了，就說明辦法還是有的。
她不過是想讓餘安染別那麽辛苦的跑出去風吹日曬的發傳單，但也不能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在照顧餘安染自尊心的同時也要達到保護她的目的，嚴茗悅這通彎繞的，自己都覺得累。但是為了追求她的小白兔，她可以不在乎這些，換作以前那些玩玩而已的女人，她未必會如此煞費苦心。
“有那麽嚴重嗎…”
“有。”
看嚴大機長一臉認真誠懇，說得煞有介事的，她思索再三，輕輕點了點頭。嚴茗悅悄悄松了口氣，心裏那塊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心情都好了許多。
去了所謂的“盤絲洞”後，餘安染發現自己又一次被嚴茗悅騙了。那房子一百平多點，位於新城區地鐵線邊的中檔小區，均價五萬多一平，簡歐風格裝修，幹凈整潔還極富情調，哪裏是什麽“臟得像盤絲洞”的樣子。
客廳的電視背景墻上掛著幾個木制相框，中間的木板上放著兩個穿飛行員制服的小熊娃娃，她忍不住湊過去摸了摸，這是整個房子裏最讓她印象深刻也最喜歡的地方。
“這是情侶熊哦。”
嚴茗悅的聲音從她背後飄過來，一晃就到了她身邊，伸手把其中一個熊拿下來遞給她，一本正經道：“你喜歡就送你了。”
其實這熊是嚴茗悅自己閑得無聊買的，當初只買了一個，覺得它會孤單，就再買了一個陪著，好在家裏親戚的孩子多數是小男生，對玩偶不感興趣，不然這倆熊肯定留不到現在。餘安染一聽是情侶熊，還說要送給她，立馬紅了臉，忍不住撅起了嘴，“那我才不要。”
“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收回。”
“……”
話這麽說，餘安染都沒發覺自己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喜歡這只小熊，尤其還穿了制服，看著有點像嚴茗悅。她把熊熊抱懷裏寶貝似的，紅著臉背過身去，就是不想讓那女人看到她眼裏的真實情緒，不然又要被尋開心。
大液晶電視下面的櫃子上，從左到右擺放著三個飛機模型，餘安染不經意掃過一眼，抱著熊熊蹲了下來，視線停留在最右邊那個機模上。它不同於前兩個模型，它有四個引擎，雙層客艙，整個身子都比普通飛機大很多。
“這是空客A380，我叫它大胖。”
“我知道，這裏寫著Airbus380呢。”餘安染白了她一眼。
“其實我本來是想飛這種機型的。”嚴大機長也蹲下來，湊到她身邊，“但是它主要用來飛長航線，一般都是洲際，飛一趟起落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定，不利於新副駕攢起落數和小時數，放機長也慢，所以我就隨大流咯，320這種國內短途航線的很好飛，一天四段基本五六年就放了機長。”
“你就不想飛國際航線嗎？”
這個問題把嚴茗悅問住了，她一怔，搖搖頭，“飛周邊國家320也可以，或者改330，但是歐美那邊不想，太遠了，出去一次要好久，旅游倒是可以，工作的話總飛也會膩的。”
“國內就不膩嘛？”
餘安染斜眼睨著她，又情不自禁撅起了嘴，在她心目中像嚴茗悅這樣明明能靠臉吃飯卻偏要靠能力的人，應該值得去更廣闊的外面世界。當然了，其實也是她自己飛了幾個月國內有點膩了，想去國際航線。
“是你覺得膩了吧？”沒想到嚴茗悅一舉揭穿了她，調侃道，“小妞，別老新鮮一些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你哪知道飛國際的乘乘都巴不得轉國內，尤其跨洋洲際航線的，倒個時差就夠累的。”
這麽一被揭穿就沒意思了，餘安染不服氣似的撇撇嘴，沖她做了個鬼臉。雖然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不是這樣的，但她任由嚴茗悅這麽說了，比起被看穿心思可能惹來的不安，還是放在心底深處保險些。
說實話一個人住這房子是挺大的，顯得空落冷清，餘安染抱著小熊坐在沙發上，喝著嚴大機長剛給端上的鮮榨西瓜汁，儼然一副舒適愜意的樣子，似乎忘掉了被騙的事。
“來，我們說說你要幹的活。”嚴茗悅在她身邊坐下，把新買的電腦擱腿上，“首先，次數是每周兩次，時間你挑，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來，來了也不限時，收拾完了你隨時能走，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住在這裏。”
“為什麽？”一聽要住大魔王家，餘安染立刻警覺起來。
“怕你路上不方便，雖然門口就是地鐵，但是到公司得換乘兩條線，你把時間都浪費在來回的路上多不劃算。”嚴茗悅收起笑臉，一本正經道，“剛好多一間客房，你要是怕我會對你做什麽，晚上睡覺反鎖房門就是了嘛。”
“……”
“那我繼續說了啊？”
再度臉紅的餘安染沒看到嚴大機長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有種奸計得逞的感覺。她點點頭，表示可以接受。
“拖地洗衣服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廚房竈臺經常擦擦，不能有油汙，油煙機要定期清洗，然後就是書房和我臥室，沒事擦擦灰就行，一個月一次大掃除，包括窗戶玻璃，頂燈，大門，廁所，家裏的清潔用品都有，等下我教你用洗衣機。”
越聽餘安染越坐不住了，感情嚴大機長這是要累死她？說好了幫忙收拾屋子的，居然變保姆了，她剛想抗議，嚴茗悅接著說：“報酬一個月四千，表示對你幫忙的誠摯感謝，你不準不要，不然就是危害我的航班飛行安全。”
“我…”小丫頭瞪她一眼，指著自己，“我怎麽就危害飛行安全了？”
“就這麽決定。”
“……”
丫頭還在悶悶地想著嚴大機長何時變得這麽□□，殊不知自己早已中了她的套路…
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蘇雅琳的輕度腦震蕩癥狀好轉很多，不再頭暈嗜睡且畏光，只是手臂仍打了石膏吊著，吃飯得要人餵。而這段時間對喬羽涵來說簡直就是上帝的恩賜，剛開始佳佳在她不好跟蘇雅琳太親近，沒兩天那孩子要回A市去學校上課，這裏就剩了她們二人世界。雖然喬羽涵謹記著老嚴的“教誨”，不敢讓自己表現得太幼稚，但只要蘇雅琳對她笑笑，誇一誇，她就樂得不行。
這幾天蘇雅琳心情很好，拋卻繁忙的工作靜下來休養，身心一放松，看什麽都覺得舒服。不知道是否習慣了喬羽涵在身邊，她一刻看不到大兒童就會著急，心裏像貓爪子撓似的。
午睡醒來，病房裏沒一個人，蘇雅琳下意識喊了聲“小喬”，也不見那丫頭出現，她輕輕皺起眉，拿過床頭的手機給喬羽涵打電話。通訊錄裏剛翻到她的名字，房門被推開，卻見喬羽涵神色落寞地進來，眼睛紅紅的。
“小喬？”
她坐到床邊，握住了蘇雅琳的右手，“琳姐，我今天陪你睡這裏吧，不想回酒店了，一個人沒意思。”
“好，一會兒讓護士加個小床。”
“不，我要跟你睡一塊兒。”喬羽涵指了指這張病床，臉上浮起淡淡的羞澀，“琳姐，我睡覺很乖的，保證不擠著你。”
勉強壓下去心頭的酸澀，喬羽涵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自然，她才不會說，剛才是去見了楊婕。那女人一見到她就噓寒問暖心疼的要命，對於給蘇雅琳和乘務長造成的傷害卻只字不提，等喬羽涵忍無可忍問到，她才不鹹不淡地說一句“給她們放假休息了”。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喬羽涵憋著那股氣都快要爆炸，只是不能給蘇雅琳看到她這麽脆弱的樣子，說好不當兒童的。
但她那點小情緒明明都寫在了臉上，委屈太過都憋不住，哪裏瞞得住，蘇雅琳什麽也沒說，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笑著點頭，“好。”
然後氣氛陷入尷尬的沈默，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互相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也只有這樣子，喬羽涵才能感覺到寬慰，至少心裏有個念想，不至於被逼到極端。本來楊婕假惺惺地說要來醫院看望蘇雅琳，被她一口回絕，但那女人的性子她怎麽不清楚呢，誰知道安了什麽心思要來害人，她現在一步也不想離開蘇雅琳身邊。
可惜她千防萬防也防不住，在傍晚喬羽涵出去買飯的空隙，病房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蘇雅琳正望著窗外漸漸黑透的天空發呆，隱約惴惴不安，大概是因為喬羽涵不在，心裏空落落的，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病房的門被一股大力推開，那女人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氣勢洶洶而來，不像是探病倒像捉奸。楊婕微昂下巴環視一圈，不見喬羽涵，這才把目光投向蘇雅琳，冷聲道：“她人呢？”
回答她的只有安靜的空氣，楊婕皺了皺眉，走到床前，掃了眼蘇雅琳受傷的左臂，冷笑一聲，“作為飛行員，你的身體素質不該這麽差吧？”
“楊總有事嗎？”
“等喬喬回來，陪她一起走。”楊婕輕蔑的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不屑一顧，兀自在椅子上坐下，頗有不等到喬羽涵不罷休的架勢。
蘇雅琳並不理她，緩緩閉上眼睛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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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做夢都是被人追著還債，餘安染自己給自己嚇得醒了過來，一睜眼，外面天已經黑透。屋子裏開著空調，顯示26度，她身上不知何時蓋了薄被。廚房有排氣扇響動的聲音，還飄來陣陣食物的香氣，餘安染坐著懵逼了一會兒，肚子咕咕叫起來。
“醒了？”
嚴茗悅端著盤子出來，瞄她一眼，嘴角勾著笑，“坐下吃飯吧。”
“你怎麽還沒走？”
這煞風景的話問得嚴茗悅想吐血，她沒回答，轉身去廚房盛了兩碗米飯出來，餘安染還是傻乎乎的沒反應過來，但看見嚴大機長身上穿著的小黃人圍裙，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這樣好萌啊！”
她在那傻笑，嚴茗悅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把地上一購物袋提過來，拿出個瓶子遞給她，“用這個噴噴臉，你臉曬傷了。”
那是她剛才去超市買菜時，順便轉到一樓雅漾專櫃買的噴霧，曬後鎮靜皮膚用的，瞧餘安染臉上飄著兩朵“高原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打翻了胭脂罐。年輕的小姑娘不知道趁早保養，這種天氣出門還不塗防曬霜，站在陽光下暴曬，簡直花樣作死，她可不想她的小白兔被曬成小黑兔。
餘安染楞楞地接過來，疑惑地看著瓶身的標簽，終於明白過來嚴茗悅的意思，頓覺尷尬，“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曬多了就醜了。”
“……”
嚴茗悅不再調侃，幹脆走過去幫她，丫頭很聽話地閉上眼，任由她像噴殺蟲劑一樣對著自己的臉一通“唰”，然後聽到對方命令似的說：“自己用手輕輕拍，按摩一下。”
說著，她又像變魔術一樣從袋子裏拿了一支舒緩霜，餘安染順從地一邊拍臉一邊睜開眼睛，看到那袋子裏全是瓶瓶罐罐。
“你買這些幹嘛？”
“對我喜歡的人獻個殷勤怎麽了。”嚴茗悅一邊把瓶瓶罐罐拿出來，一邊繼續說她的保養心得，“記得，出門必須塗防曬霜，這支你湊合用兩天，我讓朋友到日本幫你買安耐曬，然後洗面奶你用的那支我扔了。”
“扔了？！餵，你…”
“那個清潔力太強，含皂基，洗臉又不是刷盤子，不然直接用洗潔精得了。”嚴茗悅說得雲淡風輕的，替她把瓶瓶罐罐擺好，回沙發上坐下，“過來吃飯。”
小桌上三菜一湯，全都是嚴茗悅的傑作，因為廚具很少發揮有限，她只簡單的做了幾個家常小菜，口味偏清淡卻聞著就讓人有食欲。正是累久了餓的時候，餘安染沒有跟她擡杠，乖乖地坐下吃飯，雖然嚴茗悅沒有問她喜歡吃什麽，但這三個菜都剛好合她口味，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敞開簾子的窗戶外亮起星點燈光，遠遠的看不太清楚，埋沒在一片無邊的夜色裏，餘安染時不時借著轉頭看窗外的機會偷瞄幾眼身邊的人，趁對方看過來之前又尷尬地把頭轉過來。
這種時候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顯得氣氛很僵硬，餘安染默默地吃著飯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卻又是心裏那別扭作祟，怕被嚴茗悅當成什麽心思，終是話到嘴邊咽回去。她當然也期待嚴茗悅能說些話，她保證一定會接，可是沒有，對方比她還淡定安靜。
其實嚴機長是個很溫柔的人呢，表面不茍言笑，肅穆冷漠，實則心細如發，面面俱到，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如果沒有發生在三亞的那件事，她想自己肯定會喜歡上她的。餘安染嘴裏咬著筷子出神，嘴角情不自禁揚起笑容，那副傻樣全被嚴茗悅看了去。
“吃飯也能傻笑？”
“呃…”她紅了臉，發覺嚴大機長正盯著自己看，忙借著夾菜的動作掩飾掉眼裏的小情緒。
就在她以為嚴茗悅不會說話時，對方冷不丁開口，“我一個人住個大房子，平時懶得打掃，要不有空你幫我收拾收拾，我付報酬，行嗎？”
“……”
餘安染不出聲，手裏的筷子停下來，只有嘴裏還在緩慢的咀嚼食物，她低著頭緊盯桌子，很久連個表情都沒有。
大概是醒悟過來怕她多想，提錢就敏感，嚴茗悅暗罵自己不慎魯莽，連忙補了句懇求語氣的話，“不瞞你說，我生活自理能力特差，家裏不臟到不能呆我是不會打掃的，現在都快變成盤絲洞了，你就當幫我個忙，行行好唄，女俠，求你了。”
果然，她一不正經就喜歡搞笑，餘安染被她逗笑了，吃東西差點嗆著，“你是有多懶，還盤絲洞，讓蜘蛛成精把你吃掉算了。”
“那你忍心讓我被吃掉不幫我？”
“幫忙就幫忙，你提錢幹什麽，我又不要賺你的。”回到正經話頭，餘安染又別扭地撅起了嘴，筷子一下一下戳著碗裏的米飯，怎麽看都像在傲嬌。
“沒那意思。”嚴茗悅心裏偷笑，快要成功一半，“我是覺得不能白讓你付出勞動力，那不談錢也可以，你義務勞動的話我良心過不去怎麽辦，你負責？”
“我…”
“讓你義務勞動我會良心不安，良心不安就會失眠睡不著，睡不著就會影響工作狀態，狀態不好了我還怎麽開飛機，這開不好飛機沒工資拿事小，整出事故搭上乘客的命那就事大了，最後都是因為你，你忍心麽？”不知不覺嚴茗悅說話有點像喬羽涵那個風格，她深谙什麽樣的場合說怎樣的話，既然剛才能把餘安染逗笑了，就說明辦法還是有的。
她不過是想讓餘安染別那麽辛苦的跑出去風吹日曬的發傳單，但也不能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在照顧餘安染自尊心的同時也要達到保護她的目的，嚴茗悅這通彎繞的，自己都覺得累。但是為了追求她的小白兔，她可以不在乎這些，換作以前那些玩玩而已的女人，她未必會如此煞費苦心。
“有那麽嚴重嗎…”
“有。”
看嚴大機長一臉認真誠懇，說得煞有介事的，她思索再三，輕輕點了點頭。嚴茗悅悄悄松了口氣，心裏那塊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來，心情都好了許多。
去了所謂的“盤絲洞”後，餘安染發現自己又一次被嚴茗悅騙了。那房子一百平多點，位於新城區地鐵線邊的中檔小區，均價五萬多一平，簡歐風格裝修，幹凈整潔還極富情調，哪裏是什麽“臟得像盤絲洞”的樣子。
客廳的電視背景墻上掛著幾個木制相框，中間的木板上放著兩個穿飛行員制服的小熊娃娃，她忍不住湊過去摸了摸，這是整個房子裏最讓她印象深刻也最喜歡的地方。
“這是情侶熊哦。”
嚴茗悅的聲音從她背後飄過來，一晃就到了她身邊，伸手把其中一個熊拿下來遞給她，一本正經道：“你喜歡就送你了。”
其實這熊是嚴茗悅自己閑得無聊買的，當初只買了一個，覺得它會孤單，就再買了一個陪著，好在家裏親戚的孩子多數是小男生，對玩偶不感興趣，不然這倆熊肯定留不到現在。餘安染一聽是情侶熊，還說要送給她，立馬紅了臉，忍不住撅起了嘴，“那我才不要。”
“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收回。”
“……”
話這麽說，餘安染都沒發覺自己情不自禁勾起了嘴角，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喜歡這只小熊，尤其還穿了制服，看著有點像嚴茗悅。她把熊熊抱懷裏寶貝似的，紅著臉背過身去，就是不想讓那女人看到她眼裏的真實情緒，不然又要被尋開心。
大液晶電視下面的櫃子上，從左到右擺放著三個飛機模型，餘安染不經意掃過一眼，抱著熊熊蹲了下來，視線停留在最右邊那個機模上。它不同於前兩個模型，它有四個引擎，雙層客艙，整個身子都比普通飛機大很多。
“這是空客A380，我叫它大胖。”
“我知道，這裏寫著Airbus380呢。”餘安染白了她一眼。
“其實我本來是想飛這種機型的。”嚴大機長也蹲下來，湊到她身邊，“但是它主要用來飛長航線，一般都是洲際，飛一趟起落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定，不利於新副駕攢起落數和小時數，放機長也慢，所以我就隨大流咯，320這種國內短途航線的很好飛，一天四段基本五六年就放了機長。”
“你就不想飛國際航線嗎？”
這個問題把嚴茗悅問住了，她一怔，搖搖頭，“飛周邊國家320也可以，或者改330，但是歐美那邊不想，太遠了，出去一次要好久，旅游倒是可以，工作的話總飛也會膩的。”
“國內就不膩嘛？”
餘安染斜眼睨著她，又情不自禁撅起了嘴，在她心目中像嚴茗悅這樣明明能靠臉吃飯卻偏要靠能力的人，應該值得去更廣闊的外面世界。當然了，其實也是她自己飛了幾個月國內有點膩了，想去國際航線。
“是你覺得膩了吧？”沒想到嚴茗悅一舉揭穿了她，調侃道，“小妞，別老新鮮一些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你哪知道飛國際的乘乘都巴不得轉國內，尤其跨洋洲際航線的，倒個時差就夠累的。”
這麽一被揭穿就沒意思了，餘安染不服氣似的撇撇嘴，沖她做了個鬼臉。雖然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不是這樣的，但她任由嚴茗悅這麽說了，比起被看穿心思可能惹來的不安，還是放在心底深處保險些。
說實話一個人住這房子是挺大的，顯得空落冷清，餘安染抱著小熊坐在沙發上，喝著嚴大機長剛給端上的鮮榨西瓜汁，儼然一副舒適愜意的樣子，似乎忘掉了被騙的事。
“來，我們說說你要幹的活。”嚴茗悅在她身邊坐下，把新買的電腦擱腿上，“首先，次數是每周兩次，時間你挑，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來，來了也不限時，收拾完了你隨時能走，不過我還是建議你住在這裏。”
“為什麽？”一聽要住大魔王家，餘安染立刻警覺起來。
“怕你路上不方便，雖然門口就是地鐵，但是到公司得換乘兩條線，你把時間都浪費在來回的路上多不劃算。”嚴茗悅收起笑臉，一本正經道，“剛好多一間客房，你要是怕我會對你做什麽，晚上睡覺反鎖房門就是了嘛。”
“……”
“那我繼續說了啊？”
再度臉紅的餘安染沒看到嚴大機長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有種奸計得逞的感覺。她點點頭，表示可以接受。
“拖地洗衣服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廚房竈臺經常擦擦，不能有油汙，油煙機要定期清洗，然後就是書房和我臥室，沒事擦擦灰就行，一個月一次大掃除，包括窗戶玻璃，頂燈，大門，廁所，家裏的清潔用品都有，等下我教你用洗衣機。”
越聽餘安染越坐不住了，感情嚴大機長這是要累死她？說好了幫忙收拾屋子的，居然變保姆了，她剛想抗議，嚴茗悅接著說：“報酬一個月四千，表示對你幫忙的誠摯感謝，你不準不要，不然就是危害我的航班飛行安全。”
“我…”小丫頭瞪她一眼，指著自己，“我怎麽就危害飛行安全了？”
“就這麽決定。”
“……”
丫頭還在悶悶地想著嚴大機長何時變得這麽□□，殊不知自己早已中了她的套路…
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蘇雅琳的輕度腦震蕩癥狀好轉很多，不再頭暈嗜睡且畏光，只是手臂仍打了石膏吊著，吃飯得要人餵。而這段時間對喬羽涵來說簡直就是上帝的恩賜，剛開始佳佳在她不好跟蘇雅琳太親近，沒兩天那孩子要回A市去學校上課，這裏就剩了她們二人世界。雖然喬羽涵謹記著老嚴的“教誨”，不敢讓自己表現得太幼稚，但只要蘇雅琳對她笑笑，誇一誇，她就樂得不行。
這幾天蘇雅琳心情很好，拋卻繁忙的工作靜下來休養，身心一放松，看什麽都覺得舒服。不知道是否習慣了喬羽涵在身邊，她一刻看不到大兒童就會著急，心裏像貓爪子撓似的。
午睡醒來，病房裏沒一個人，蘇雅琳下意識喊了聲“小喬”，也不見那丫頭出現，她輕輕皺起眉，拿過床頭的手機給喬羽涵打電話。通訊錄裏剛翻到她的名字，房門被推開，卻見喬羽涵神色落寞地進來，眼睛紅紅的。
“小喬？”
她坐到床邊，握住了蘇雅琳的右手，“琳姐，我今天陪你睡這裏吧，不想回酒店了，一個人沒意思。”
“好，一會兒讓護士加個小床。”
“不，我要跟你睡一塊兒。”喬羽涵指了指這張病床，臉上浮起淡淡的羞澀，“琳姐，我睡覺很乖的，保證不擠著你。”
勉強壓下去心頭的酸澀，喬羽涵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笑得自然，她才不會說，剛才是去見了楊婕。那女人一見到她就噓寒問暖心疼的要命，對於給蘇雅琳和乘務長造成的傷害卻只字不提，等喬羽涵忍無可忍問到，她才不鹹不淡地說一句“給她們放假休息了”。恨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喬羽涵憋著那股氣都快要爆炸，只是不能給蘇雅琳看到她這麽脆弱的樣子，說好不當兒童的。
但她那點小情緒明明都寫在了臉上，委屈太過都憋不住，哪裏瞞得住，蘇雅琳什麽也沒說，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笑著點頭，“好。”
然後氣氛陷入尷尬的沈默，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互相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也只有這樣子，喬羽涵才能感覺到寬慰，至少心裏有個念想，不至於被逼到極端。本來楊婕假惺惺地說要來醫院看望蘇雅琳，被她一口回絕，但那女人的性子她怎麽不清楚呢，誰知道安了什麽心思要來害人，她現在一步也不想離開蘇雅琳身邊。
可惜她千防萬防也防不住，在傍晚喬羽涵出去買飯的空隙，病房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蘇雅琳正望著窗外漸漸黑透的天空發呆，隱約惴惴不安，大概是因為喬羽涵不在，心裏空落落的，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病房的門被一股大力推開，那女人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氣勢洶洶而來，不像是探病倒像捉奸。楊婕微昂下巴環視一圈，不見喬羽涵，這才把目光投向蘇雅琳，冷聲道：“她人呢？”
回答她的只有安靜的空氣，楊婕皺了皺眉，走到床前，掃了眼蘇雅琳受傷的左臂，冷笑一聲，“作為飛行員，你的身體素質不該這麽差吧？”
“楊總有事嗎？”
“等喬喬回來，陪她一起走。”楊婕輕蔑的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不屑一顧，兀自在椅子上坐下，頗有不等到喬羽涵不罷休的架勢。
蘇雅琳並不理她，緩緩閉上眼睛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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