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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金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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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留豐山,天氣一向是日晚大晴,加因留豐山這兒常年嚴寒的緣故便時常生出白霜。留豐山山頂一座牌樓懸了九口大小不一的鼎鐘,這鼎鐘與降霜之間有著無名由的聯系,每逢降霜,鼎鐘必響。

留豐山山派除了妖仙這一奇事外,還有再奇,再奇的便是他們進修的方式。山派中的所有弟子不習山派獨有功法,而是通過自行參透和掌門的點撥來創造屬於自己的功法,一旦得成便算是出師,此後道路便是由他們自己找尋,這般規矩之下留豐山也是人煙稀少,山派大殿甚至連守衛都不曾有幾個。

顧遙、時詢和靈一步入大殿的時候便是有些驚異,他們到的時候,大殿內空闊而廖無人煙卻依舊四門八敞,實在叫人難以預料。

幾人本以為是無人看守,可細細觀察下來卻是發現了令人忍俊不禁的結果。大殿上位沒有座椅,只疊了一層柔軟的絨毯,粗瞧上去是絨絨一片,細看下來才發現絨毯中仰躺著一只極為體型嬌小的刺猬,它如今翻著肚皮朝上,豆大的小眼兒虛瞇著好不自在,而肚皮上搭了一只雪白的貓爪,爪子在刺猬肚皮上一下又一下地撫慰。因為貓的毛色與絨毯太過相近,這才讓人沒能夠瞧出來。

時詢與顧遙還在打量這兩只妖獸,靈一卻很是自在地幻作原形撲進了絨毯裏。

“你們妖仙嗎?我叫靈一。”難得遇見來歷相差不大的夥伴,靈一隱隱興奮著,自顧自與刺猬和貓搭話,一點都沒有顧及到自家主人的面色。說完還友好地舔了舔貓的下頜,來回不停地跳躍。

這只白貓伸出貓爪抵住靈一的腦袋,說不上是厭惡,只是有種淡淡的嫌棄,嫌棄過後又心安理得地接受靈一的順毛。

忍俊不禁下顧遙還是得提提來此的目的,作了平輩禮之後便問道:“在下蓬萊山顧遙,敢問白掌門如今何在?”

這刺猬與貓顯然是留豐山的妖仙,卻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正當顧遙有些不滿的時候,一道質樸而又誠懇的聲音才傳過來:“白將離,白將離不在家。”緊接著便是翅膀撲扇的聲音,與此同時,一只長耳鸮落在了時詢身邊的枯枝盆景上,歪著腦袋很是認真的樣子。

好歹還有這麽一個能與他說話的,顧遙自然和它繼續交流起來:“可否告知白掌門去向?”

“我,我不知道啊。”貓頭鷹依舊歪著自己的腦袋,說話語氣弱弱的,很有一副蠢萌的樣子。

顧遙突然就覺得這是沒法問出什麽來了,也只能嘆了口氣,希冀的目光全寄托在給貓順毛順得來勁的靈一身上,而時詢勾了勾長耳鸮的耳朵,倒惹得它“咕咕”叫了幾聲。

過了許久,伺候貓的伺候著貓,逗貓頭鷹的逗著貓頭鷹,等到顧遙實在受不了的時候,絨毯上的刺猬和貓才開了金口。

貓似乎累了,四腳大伸叉得很開,和刺猬一道敞開在絨毯上,喵咪咪地打了個哈欠才解釋起來:“夜啼這個小傻鳥說不清楚這些的,我告訴你們吧,白將離大約是去查看夜鮫支部的入口去了。你們若是要尋,便把辭九帶著,辭九知道那地方在哪。”

刺猬聽到自己的名字,細聲聲地回著:“你們揣著我去吧,我好累的…”

顧遙這回真是無奈了,長留山攏共才幾個妖仙,各個這般犯懶,其實就算是時詢也沒想到如今的白將離能把妖仙帶成這般懶怠的模樣,抿了抿嘴角憋住了其中的笑意才上前將那刺猬擡起來,用的是土靈搭的小土堆,擱置在籃子裏,而辭九的背刺就陷在那些土塊中,自個兒四仰八叉地面朝天空,一點也沒有要動彈的意思,臨了要走才哼哼一句:“夜啼和茸央,你們看家呀,我先走啦。”



夜鮫支部的入口說神秘算不上神秘,說難找卻是極有難度。小刺猬辭九把時詢和顧遙二人帶去了一處巖洞,這巖洞極為好尋,可進了裏面才真正是別有洞天。巖洞深處與外頭嚴寒的景致又是大不相同,洞內上方布著一片一片的鐘乳,而洞內腳下卻交錯布雜著大大小小形態不一的各個洞口,這些洞口莫不是與歸墟海的各個水域相連,深度難測。

從這數十乃至數百的洞口中尋得一處前往夜鮫支部的正確洞口對時詢和顧遙二人來說難度實在很大,他們只是虛虛了解一些相關的信息,且又都不擅水,委實對他們有些為難。

正當這時,洞內傳來一道聲響,接著便有人走了出來。

“辭九,你帶誰來了?”詢問聲如玉珠落盤,雖是男音卻也格外清脆明晰。

這時候,籃子裏的小刺猬才有些正經形兒來,趴在土堆上將事情講了個清楚。

白將離乃仙鶴化形,身形修長,氣質過人,叫人很是舒服:“不知二位找在下可有要事?”

顧遙見狀便將金陵城的事情簡短說了出來,言辭至末又提了提“凝紋清心缽”和夜鮫族入口的事情。

“人界竟有此事?”將整件事情了解之後的白將離已然是怒從心起,雙眉不自覺也是擰得緊皺,旋即說道,“既如此,可萬不能遲疑。我與夜鮫支部族長有深交,此次便與你們一同前往,也好為借‘清心缽’多添幾分可能。如今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往夜鮫支部的入口。”

夜鮫支部入口的這個深洞,比起其他實在無任何特色可言,在光線比較昏暗的巖洞中也是黝黑,白將離接過時詢手中的籃子對籃子裏的辭九說道:“之後我們三人便要前往夜鮫支部,等會兒你自己化了人形回去,叫茸央處理幾天山中事務,我幾日便能回來。”說完一層靈氣附在這籃子上,辭九便借著這股氣離開了巖洞。

“鮫人部族在水底都有他們的小世界,這小世界也不全是水,等會你二人跟著我的靈光往支部小世界的結界游過去,有巖洞的特制通道的加持,不出一刻鐘便能到目的地。”說完這些話,白將離便給自己捏了一個絕水引氣的法訣。這個法訣能幫助普通人在深海□□自如,衣著行動不會被海水幹擾,呼吸也是如平地一般。

時詢和顧遙也跟著捏了這樣的法訣,三人便立刻沈入水中。夜鮫支部的入口隱匿於巖洞,初入水中只是昏暗無光,莫說尋路,連□□也是勉強,大約將垂直的通道走完之後,白將離山上便浮現出極淡的靈光,他的靈光並非閃亮,相反還有些暗沈,可在這漆黑無比的水底卻是異常柔和。在三人逐漸前行的過程中,天空中的光線也開始漸漸折射到海水中,周圍的光景雖沒有立刻變得清晰起來,但也替他們潛進或多或少提供了辨認方向的依據。在珊瑚礁石中穿雜了半刻鐘,白將離才在一塊幽暗異常的珊瑚前停了下來。

白將離所有力量被他拿去保持盤坐姿態的安穩,直起背脊才勉強啟動了夜鮫支部的世界結界。

海水憑空辟展而開,露出一個方門大小的入口,待三人全都進去後又恢覆成了原本的樣子,寧靜的歸墟海似乎毫無變化。

三人從結界進入小世界後,迎面而來的便是鮫人的守衛,好在白將離是熟面孔,幾番詢問之下三人也是順利地進入了部族家園之中。

深海鮫人族的小世界相當於一個新的陸水之地,整片空間都是由矮石和冷海組成,就好像人界的溫泉一樣,一個小池子一個小池子的,散碎的空地上則是石塊累砌的屋子,四四方方,很是規整。

三人徑直朝夜鮫支部的族長黑硯所在的那片冷海,剛要靠近,平靜的冷海便掀起一陣水花,墨發墨瞳的黑硯從水中浮出了半個身子來。

“白將離?今兒怎麽有空到我這地界來,又是要將我族的小孩兒尋過去做弟子了?”

白將離招呼身後二人隨意在冷海邊坐下,自個兒也是摸了一塊大石就在上面盤腿坐著,順手抄起了冷泉邊的果子,毫不客氣地吃起來:“沒,今次是想來借你這兒的‘凝紋清心缽’。”

黑硯眼色有些淡了下來,自如地浮在冷海中,瞥著白將離身後的時詢和顧遙,陰測測起來:“一上來就要借我族至寶,雖說咱們關系好,但也沒給你這樣大的臉吧?”

白將離收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後便不再同他說話,只回頭對時詢無奈道:“他不借給我,要不你試試?”

時詢方才在巖洞中見他的時候便以為白將離的個性已不同以往,哪曉得他今世還是這般樣子,不由得彎了嘴角,可這卻又被顧遙瞧見。顧遙難免醋著了自己,藏在後頭的手指調皮地撓了撓他的手心,黑硯偶然間捕捉了兩人的小動作,更是眉頭緊皺了起來:“既然你我都不肯借,這二人我允你帶進來已是不易,你又怎麽覺得我會借給他們?”

時詢回握住顧遙的手指,口氣也很快成了在商言商的狡黠樣子:“你不肯借我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沒有談攏罷了,若是我能拿出和你心意的東西或是答應你的條件,你又怎麽會不借給我?”

黑硯聽了這些話旋即哈哈大笑起來,方才不滿的面色也變得坦然起來:“你這人真是有趣,話是如此說不錯,可你就能保證我的條件你必能做到?”看樣子黑硯卻有他的條件了。

“不妨說說吧。”時詢從頭至尾都是志在必得的心態,他的確足夠信任自己和顧遙,世間再大,能攔住他二人的,總歸是少。

黑硯見他神態自然,不免也是嚴肅起來。他卻有一件攸關這整個支部的大事,若是眼前二人能替他做到,別說的“凝紋清心缽”了,就算是讓他舉全族之力,他也會好好考慮的。思及此,黑硯開了口:“我夜鮫支部入口雖在地岸,通過那深洞潛過來也只需一刻之時,但我夜鮫部族所處的實際位置卻是處留豐山周邊海域的極深之處,這種晦暗無光僅靠月光石取亮的環境於我鮫人族弊端極大,但是前輩們留下的結界我們卻又是動不得,如今我只有一個要求,若是你能將我夜鮫支部的小世界移往淺海,這‘凝紋清心缽’借你們一用又有何妨。”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靈一:主人,主人,我要有新的朋友啦!

夜啼:…(對方並不想理你並向你歪了歪腦袋)

辭九:…(對方並不想理你並攤開了自己的肚皮)

茸央:…(對方並不想理你並向你搖了搖蛋…)

靈一:真是友誼的小船還沒上就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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