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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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極輕的滴水聲傳來,舒寧坐在雪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布滿了震驚。

就見那泛著銀光的劍刃被白念蘿徒手捏在了手心,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她本就血跡斑斑的手掌,鮮紅的血水順著劍刃緩緩滴落在雪地之中,一瞬間便將雪白的地面染紅了。

“呵!”

冷笑聲傳來了,白念蘿握著劍刃的手又捏緊了一些,最後在玉生真人詫異的目光之下深深將其折斷了,只聽到“哢嚓——”一聲巨響,劍尖與劍身斷成了兩截,其中一段就在白念蘿的手中。

下一刻她快速起身,伸手拽住了另一段劍刃拉著還未回過神的玉生真人便往自己靠來,同時她將手心的斷劍朝著玉生真人的腹部刺去。

皮肉被刺穿的聲音傳來,白念蘿手裏頭的斷刃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刺入了玉生真人的小腹,隨後又擡腿一腳踢向了他的胸口直將人踢出了數米之外。

也在同時,日月宗弟子瞧見自家掌門被傷著快速圍了上去。

白念蘿冷著眸瞧著眼前那些弟子,隨後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水,然後低聲說道:

“不自量力的東西!”

說完之後她轉身去看坐在地上的人,見舒寧眼中滿是驚恐,染著血水的指尖輕輕地撫上了舒寧的臉頰。

“別怕,有姑奶奶在,誰也傷不了你。”

那簡簡單單的一番話舒寧聽著便點了點頭,可在看到白念蘿被鮮血染紅的腹部時紅了眼。

而其他仙門弟子在瞧見白念蘿傷了玉生真人後紛紛往後退去,顯然是意識到了她的實力,以一人對百人還能占得上風,這修為境界該有多高才會這般厲害。

卓陽長老顯然也註意到了退縮的眾多弟子,眼中染著戾氣,最後厲喝著說道:

“都怕什麽,她受了重傷,想必撐不了多久,都給我上!!”

他在說完後便率先沖了上去,後頭的弟子見狀也紛紛沖了上去,下一刻便見鮮血染紅了雪地,同時染紅了舒寧的雙眸。

看著將自己護在身後的白念蘿,看著那些刀刃不斷地滑過她的身子,看著劍刃刺入她的身體,舒寧捏著發簪的手緊緊地收攏了,將發簪與積雪全部都捏在了手心裏頭。

別傷我的姑奶奶,不要傷她,別傷她!!

“咳!”

也在這時,耳邊傳來了輕咳聲,舒寧看到白念蘿半跪在地面,那身粉色的長裙此時已經被鮮血染紅,就連那墨發也被削去了一些,整個人狼狽不已,可是她的雙眸卻是那般的孤傲。

“小師尊,你要記住,你是臨江閣的人。臨江閣之人跪天跪地絕不跪神州任何人,所以別怕,今日若當真命喪於此,他日臨江閣必定踏平這神州仙門!”

染著鮮血的唇瓣輕啟著,雙手握著劍刃擋下了前頭的攻勢,可那刺來的劍刃仍然是刺穿了她的肩頭將她逼得往後退了一些,可身子卻一直護著舒寧。

那孤傲的一番話落在了舒寧的耳中,他聽著這番話心頭竟是一片酸澀,以至於看著白念蘿的目光都染著悲痛。

明明眼前的人不過只有十七歲罷了,十七歲就成為了神州第一毒師,那是何等的殊榮,可是如今卻被傷成了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自己只是出來治病而已,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為什麽自己會得病,要是自己沒有得病就不會出事了,為什麽!

就在卓陽長老的劍即將刺中白念蘿的心口時,被舒寧握在手心的發簪傳來了一道暖光,下一刻萬千指劍出現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指劍將四周完全圍住了。

“天劍雲師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會出現指劍!!!”

指劍散發著冰冷的亮光,在卓陽長老詫異的目光之下,快速落下。

只聽見一道道淒厲的慘叫聲傳來,指劍所過之處皆化為碎屍殘骸,百餘人在萬千指劍之下竟是連半刻鐘都沒有撐過,全部被剔成了白骨。

一具具殘骸快速倒在了地面,卓陽長老眼中染著驚恐快速朝著外頭爬去,而仔細瞧去會發現他的一雙腿都被指劍剔成了白骨,可他的這條命卻還留著。

“不可能,不可能!!!”

爬行中的卓陽長老如何都不相信,明明他親眼看到餘若被沖虛宗的掌門一劍穿心,絕對不可能還活著才對,絕對不可能啊!

可他還未爬出幾步,白念蘿已經到了他的身側,一腳踩在了他的腿骨之上,只聽見骨頭傳來了碎裂的聲音。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天際,卓陽長老被迫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去時發現渾身是血的白念蘿就站在身後,而她的手中拿著不知從哪具屍體手裏頭撿來的斷刃,那把斷刃就刺在他的腰上,疼得他不斷地喊叫著。

可無論他如何喊叫,白念蘿都沒有停下手,下一刻劍刃快速滑過了他的腰,竟是將他攔腰斬斷了。

“噗——”

卓陽長老被腰斬後快速吐出血來,支支吾吾地想要逃離,可隨後發絲就被白念蘿給拽了起來,他也在這陣動作之下被迫擡起了頭。

擡頭後他感覺到那冰冷的斷刃就架在他的脖子上,雙眸裏頭布滿了驚恐!

救命!救命!

心中不斷地吶喊著,可隨後只感覺到喉嚨處傳來了一陣刺痛,鮮紅的血水澎湧而出,他的視線在一陣天旋地轉之下看到了自己正在不斷濺血的脖子。

也在這時,他才註意到自己的腦袋被割了下來,想要開口吶喊,可隨後便在驚恐之中入了黃泉。

殺了卓陽長老的白念蘿有些虛脫地坐在了地上,雙手緊捂著腹部的傷口,眼前一片黑暗。

“姑奶奶!”

舒寧快步到了白念蘿的邊上,伸手將人抱在了懷中,看著她布滿鮮血的面容時伸手將她的血水擦去,眼中更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姑奶奶,你別嚇我,他們都死了,不會有人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看著懷中虛脫的人,他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好怕白念蘿會死在自己的懷中,真的好怕。

可是他在喊了許久之後,懷中的人都沒有什麽動靜,他朝著四周看去,四周除了那堆積如山的白骨之外竟是連一個人都沒有。

“餘若你為什麽還不來,為什麽還不來,我現在該怎麽辦!”

眼中的淚水不斷地湧了出來,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他不斷地喊著餘若的名字,可是這寂靜的山林之中除了積雪落地的聲音外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餘若,沒有臨江閣的人,誰都不在。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時,懷中的人卻有了動靜,他趕忙看了過去,見白念蘿睜開了眼,伸手便撫上了她的臉頰。

“姑奶奶,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不斷地詢問著,不斷地詢問著。

“別哭,我沒事,我們快走吧。”

白念蘿強忍著全身的痛意起了身,只是才走了兩步卻順著舒寧的懷抱跪在了地上,鮮紅的血水從她的口中湧了出來吐在了雪地上。

“姑奶奶!”

見白念蘿再次吐血,舒寧趕忙將人抱了起來,看著她漸漸沒了意識,突然便想起了昨日吃的藥,伸手就要去取,可是很快就被攔下了。

攔下之後,他看到白念蘿睜開了眼,那雙眼眸中染著笑,隨後便低低地開口說道:

“沒用的,那藥本就是逆天之藥,不過是一種回光返照之行罷了,一顆就已經是損傷身子,如今我已經吃了兩顆,再吃一顆沒有任何效用反而會加速死亡。”

說完之後,白念蘿將那個藥瓶子藏到了舒寧的懷中,她有些累地閉上了眼。

舒寧雖然不理解那是什麽藥,可是聽到白念蘿說吃了已經沒有什麽用了也就收了手,將人背著便起了身朝著密林外頭逃去。

他不敢在原地多留一會兒,因為他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仙門過來,只能逃出去,逃出天山。

而靠在舒寧身上的白念蘿卻笑了起來,下一刻她伸手撫上了舒寧的面容,好半天後才有些虛弱的出聲說道:

“小師尊,若今日我死在這天山了,你能不能幫我與丙三帶一句話,就說以後沒人會鬧著他了,叫他不用再躲著我了。”

白念蘿的話中帶著一抹苦澀但更多的是笑意,舒寧聽著便紅了眼好似隨時都會落下淚來,片刻後才點了頭。

而看到舒寧點頭之後白念蘿才有些安心的收回了目光然後虛弱地趴在舒寧的背上,染血的嘴角帶著淺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眼中也帶上了笑意,許久之後再次開了口。

“你知道嗎?丙三其實不叫丙三,他叫若雲,是不是很好聽?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我剛入臨江閣那會兒,那時我只有十歲,他也才十三歲而已,他每日都要裝著一副大人的模樣冰冰冷冷的跟在雲師的身後,不與任何人說話也不與任何人玩鬧,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個啞巴。不過他不是啞巴,他只是不喜歡說話而已,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是在我不小心跑到雲師的地牢時,我瞧見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當時被嚇得不清,丙三將我帶了出去然後他說了第一句話,他說:別怕。”

一句別怕,自己用了七年的時間喜歡著這個從來不愛搭理自己的人,整整七年的時間,原以為自己還能繼續等著,可是如今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兒,白念蘿不由得笑了笑,眼前就好似又瞧見了那個曾經與自己說過那句別怕的少年,下意識便要伸手去觸碰,可還不等她擡手,前頭的人便又消失了。

瞧著前頭沒了身影的雪地,她輕輕捏了捏手掌,然後眼中溢出了一抹傷痛,片刻後才出聲說道:

“可是他不喜歡我,小師尊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很喜歡。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來娶我是會從霓裳殿將我接過去還是從外頭接回臨江閣,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有一回我就夢著了,可醒來後發現只是個夢我還失落了許久,不過這會兒好像連做夢都沒有辦法了,小師尊我是不是很傻。”

白念蘿說著便又笑了起來,就好似這將死之人並不是她一般,只是那笑聲卻是那般的淒慘聽得舒寧心都疼了起來,疼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小師尊你知道嗎?喜歡他的時候我覺得滿心都是甜的,可是知道他不喜歡我的時候又覺得好苦啊,我可能等不到我的少年郎了,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他啊。

低低的話音再次傳來了,而那話音中帶著無限的絕望無限的遺憾就好似要穿透心肺一般,那般努力的想要說出口,可是那最後的兩個字卻永遠留在了她的口中。

她還想在見見她的少年郎,還想與他說說話,還想在他的身邊玩鬧,還想與他說喜歡,可是好像沒機會了。

搭在舒寧肩頭的手也在這時緩緩落了下去,鮮紅的血水從她的指尖落在了雪地上猶如雪梅一般美艷,那是她對丙三最後的念想。

註意到這一幕的舒寧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腳步也漸漸放慢了下來,好一會兒後他才笑著出聲說道:

“不會的,等回了臨江閣我就讓丙三娶你,到時候我們擺好幾日酒席,你說好不好?”

他用著滿是笑意的話詢問著背上的人,可是過了許久他都沒有得到白念蘿的回應,回眸看去時只看到那頭墨發在寒風中緩緩飄動著,可墨發的主人卻早已經沒了聲息,本就已經放慢了的腳步也在這時止住了。

舒寧不敢去想那個字,他認為白念蘿只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喚著。

“姑奶奶?姑奶奶?”

可是在他一遍一遍的呼喚之下背上的人卻一直都沒有回應,寒風也在這時襲來將她的墨發吹了起來露出了她蒼白布滿血跡的面容,舒寧在這一刻紅了眼。

強忍著的淚水快速湧了出來,下一刻他低下了頭眼中布滿了傷痛,好一會兒後才又出聲說道:

“姑奶奶,我這就帶你回臨江閣,我們回家去,到時候我就讓他娶你,好不好?”

舒寧有些不甘心的繼續詢問著,他不相信自己的姑奶奶會死在天山,可是身後的人卻是連半句話都沒有回他。

十七歲的一生讓白念蘿嘗盡了天下悲歡,有了其他人都達不到的修為造詣,本該立於巔峰之上可卻偏偏敗在了一個情字之下,就是到了死都沒能得到喜歡之人的一句回應,甚至連那句喜歡她都沒能說出口。

帶著這般遺憾的離開,白念蘿該是如何的絕望,該是如何的難過。

站在原地的舒寧看著地面的血水將人又往背上攏了一些,然後他才擡步繼續往前走去,可是那眼中的淚水卻是如何都止不住。

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又走了許久,雙腿早已經被凍得僵硬可卻仍然沒有停下,背著人不斷地往前走著,他要出天山,他絕對不會讓白念蘿留在這冰冷的天山中,他要帶著他的姑奶奶回家去。

又走了一會兒他憶起了白念蘿曾經問自己的話,然後出聲說道:

“姑奶奶你不是一直都問我小徒兒技術如何嗎?其實他技術一點也不好,每次都很疼,我都喊那麽大聲了他也不聽,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所以下回你瞧見他定要好好取笑他,好不好?”

說完之後,舒寧笑了起來,可是那笑聲之下還帶著哭聲。

約莫走了片刻之後終於走出了密林,可正當他想要繼續往前走時不遠處卻傳來了腳步聲,他擡眸看了過去,可前頭的光亮卻將那些人照得有些瞧不清模樣。

“可惜了這毒師,這般年歲就到達了常人無法得到的位置,若在修煉個百年必定能突破飛升,可惜了。”

深沈的聲音傳來了,前頭的人也隨著那落下了地聲音緩緩行來,舒寧看著那人,他眼中的淚水戛然而止,悲痛的神色消散變作了驚恐。

作者有話要說:  寫白念蘿退場那會兒我哭了兩天,可能是我淚點太低了。

當初設定這個角色的時候也是一波三折,後來正式定下角色的時候其實還沒有定她的結局,但是寫了一段時間後就定下結局了。

我朋友說她雖然退場了,可卻也退的很傲氣。

她的一生無拘無束,唯一絆住她的就只有丙三,那句喜歡她藏了很多年一直沒有開口說,這是她最大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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